我一看,姐姐手心里是一个发箍,黑色皮筋上固定着一朵粉色的小塑料花,看起来很廉价,而且塑料表面都磨损了,应该有些年头。
我从不会往家里带女人,因此房间是标准的汉子窝,怎可能会有这个东西呢?
“姐,你又在逗我耍。”我笑嘻嘻从她手里抢过来,顺着卧室西窗就丢了下去。
“你啊,学不好好上,班也不去找,赖在老汉开的那个破冷淡杯店能有什么出息?”姐姐进门就给我收拾房间,她很苦,不但是我姐姐,从小到大还肩负起妈老汉的责任来,照顾我似乎都成她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那是家族产业晓得不?家族产业当然要好好经营,一个月怎么都有个菜钱。”我笑嘻嘻地说。
“就你嘴贫,二十好几了,该找个女朋友了,跟前就有个对你好的,别不知道珍稀。”姐姐一边从椅子上、床背上扯下我的脏衣服,一边唠叨着。
她每次回来就是给我洗衣服收拾房间来的,为了我,到现在都没结婚,人家都催好几次了。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我心里默默感动。
忙碌一阵,做好午饭,姐姐说:“我走了东儿,冰箱头有我买的牛肉,切片了,自己没事拿来炒了吃,我上班去了。”
“慢走不送啊。”我笑嘻嘻道,姐姐搬出去我是支持的,毕竟我‘误入歧途’,这个家里偶尔会来‘好朋友’,我可不想姐姐被吓到。
姐姐走了,我端着一个纸杯,纸杯里半杯水,手里叼着一根烟,趴在客厅窗户上看她的背影,有些像妈妈。
我们这院子叫三合院,建筑物呈u型,开口的地方是一扇铁栅栏门,因为都是单位职工,所以院内治安不错。一些吃过早饭的退休老头老太,早早的带着蒲扇出来打麻将,忽然,我看到有一条淡红色的身影穿过铁门,往右边一拐,飘着进入王伯伯家的小卖部了。
那影子我熟悉啊,先后已经见过三次了。这一次又现身给我看,肯定是有什么说法。况且我们家距离铁门,至少有四十米距离,这么远我还能看得清,一定是她故意的了。
咚咚咚!
我正狐疑着,门被急促敲响,外头传来万爷爷的叫声:“小路娃儿,我知道你在屋头,开门。”
咧咧嘴,打开门,我一脸黑线的对万爷爷说:“咱能不这么叫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骗您钱了呢。”
万爷爷一头大汗,拉着我就往他家走,不用问,家里情况更糟糕了。一路上我顶着不少爷爷奶奶叔叔大神的目光,讪讪的
来到万爷爷家,倒是安静,没有乱飞的锅碗瓢盆,没有乱爬的偷油婆,屋子里也没有任何灵体存在的感觉。
万爷爷手指了指对面房间:“里边呢。”
我俩蹑手蹑脚贴过去,隔着门听里边的动静。
“……这么回事呀?那你妈老汉不着急吗?”
“……”
“喔,啷个噻?”
里边传来万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和别人聊天,轻声慢语的,跟平时一样。万婆婆没得工作,一辈子做家庭主妇,性格很好,乐善好施,平时见她都笑呵呵的。
“里边有人?”我小声问。
“废话,有人我还喊你娃来?”万爷爷叹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我锻炼回来她就这样了,之前两天好了的,问她什么她说不记得。”万爷爷急的一头汗。
“好吧,我去……”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双眼睛。
我和万爷爷两个挤在一扇门前,我的左耳朵他的有耳朵靠着门偷听。当时我看见的这双眼睛,是横向里从门板里飘出来的,只有一双眼。
别以为摄灵师就活该见鬼,别以为摄灵师就必须胆大,我看到这凭空出现的眼睛,顿时吓一跳。
我是真的跳,屁股就撞到万爷爷家的折叠饭桌上了。那眼睛也跟着我往前冲,朦朦胧胧中我还听到有小孩子调皮的笑声,就像他吓了你一跳之后开心的笑一样。
万爷爷被我吓一跳:“咋啦?”
“没。”我知道万爷爷看不见这双眼,便故作镇定。那双眼冲我眨巴眨巴,就飘回去,还从门里钻进去。
万婆婆在里头不停地说话,我想那个小家伙在我面前调皮,也算是一种交流,于是在争得万爷爷同意的情况下,打开门进了去。
万婆婆对我的出现毫无反应,她双眼浑浊,冲着床头和衣柜的夹角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时不时还伸手去作出一个抚摸的动作,就像在摸某个人的脑袋,透着一股慈爱。
万爷爷和万婆婆只得一个儿子,结婚后就搬出去,不经常回家,但她很喜欢小孩,这院里哪家双职工平时忙的时候,孩子都是托付给她的。她不收钱,把人孩子照顾的白白胖胖,人缘很好。
万婆婆喜欢小孩子。
一颗带着太阳帽的小脑袋在衣柜门板上忽然浮现,就是祂跟万婆婆在聊天,忽然又抬起头,冲我做个鬼脸。
“鬼迷心窍。”我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小子还没死,就到处跑,溜达的时间越久,祂也就越危险。
我开始意识到,这案子可比之前我和师傅在昆明遇到的那起棘手多了。第一,这孩子命悬一线尚不自知,估计祂还觉得这样挺好玩呢。第二,祂身边还有一个红衣女鬼,那位是什么来历?由于红衣女拒绝跟我交流,我目前也无法得知。
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万婆婆更是无辜的,长期这样跟这孩子接触,她的阳气也会被折损。
无奈,我赶紧回家拿了工具,一根鸡血绳和一个铜葫芦。鸡血绳是困住祂的,铜葫芦则是暂时让祂栖身的。
这小子虽然调皮,但动作明显不如我头几次见祂的时候灵活了。我很轻易地绑住祂,事后想想,其实或许祂是故意让我绑住自己的。
将这小子收进葫芦里,万婆婆忽然长出了口气,咳出一口痰,清醒了。
“咦?小路娃儿,你咋个在这点?”万婆婆好奇问我。
“喔,我想你了噻,来看看您,几天不见,您老又漂亮啦!”我道。
“你这臭小子,嘴巴真甜,今天中午别回家啦,婆婆给你做饭。”她下床,身体却晃了一下,“喔唷,咋头晕呢?”
我心说,你跟一个半灵体在一块,阳气都快被吸光了,不晕才怪。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跟她讲,会吓到她。
“窗户开起,着凉了吧。”我说,“你们不忙了,我姐给我做好饭了。”又给万爷爷使个眼色。
“喔对,我送你走。”万爷爷拉着我到门口,“咋个样了?”
“多带她去晒太阳,越打越好,当然别中暑哈。”我说,“别的没事了,我去处理一下这小家伙。”
“小家伙?”万爷爷一愣。
“是啊,小家伙。”
“作孽哟。”他眼睛红了,“楞个小,咋就……”
“放心吧,我走了。”我冲他轻松一笑,转身蹬蹬下楼。
“哎,路娃儿,弄好跟我说一哈。”身后还传来万爷爷的叮嘱,老两口都是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