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来到平靖市区,路上再也没碰到什么人,这反而让我松了口气,如释负重。将车钥匙交到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的龙胖子手里,我接过他手里的烟说道:胖子你去洗一下车,之前我撞到一只母鸡。
龙胖子和我一个路子,都是光棍男吊丝,他叫龙小胖,比我大两岁,我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你撞到哪里?”胖子吐了口浓烟,一脸贼笑地问我。
他一露出这副样子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别看他长得挺老实,但其实是个贪财的死胖子,每回要是我磕磕碰碰点车子,他准得从我身上刮下点油钱,洗车费自然不必多说。
“前面的保险杠吧。”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个位置,但这种事十之八九是保险杠。
胖子走到保险杠瞧了瞧,一脸迷茫地说道:没有啊。
听胖子一说,看他眼神又不似骗人,疑惑的我走到出租车前面的保险杠蹲下,然后仔细察看起来。盯着保险杠各处位置瞧了两分钟,最终我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两侧吧。”我猜测道。
胖子左右来回跑了一圈,摇头道:也没有。
也没有?那就奇怪了,我分明听到母鸡惨死的声音,怎么会没有呢?不对,还有一个几个位置没有检查。
虽然我打心底对这几个位置不抱希望,但还是忍不住一一去找,希望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首先是车租车的底盘和轮胎,这两个位置很容易被忽视,也很有可能撞到路过的家禽,但检查的结果却是没有。
胖子出声道:仁生,该不会是在车子的顶部?
仁生是我的简称,听起来有点像“人生”,其实他就是按着这个叫的。
我笑骂道:你蠢啊,车子顶部能撞到母鸡?你以为那是飞鸡啊?
诚然,如果真的是车子顶部撞到母鸡,那肯定是母鸡飞起来撞上去,但谁特么遇到过母鸡飞起来撞车子蓬盖的事?那母鸡不是傻就是有病。
难道是野鸡?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否定了,野鸡的声音在老家的时候我听过,不是这种叫法。
“仁生,还有后备厢你怎么不看一下?”胖子又提醒道。
“后备厢?不可能!”他的这个猜测更让我不信。
即使不信,我的腿还是默默朝着后备厢位置迈去。这一瞧就出事了,车租车光洁的后备箱油漆表面,黑紫色的血块紧紧贴在上面,几根黑色的鸡毛随着清晨的风拂动。这没什么让我震惊的,可那血块的形状,实在太过于奇特。
竟然是放射状。
放射状的血块只说明一个问题,母鸡撞上去的力道非常大。这种情况有几种可能,要么是速度够快,要么就是……有人朝着出租车后备箱将这只黑母鸡砸上去。母鸡肯定没有那样的速度,它又不是炮弹做的,哪来的这么大势能?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人为的。
想起之前有人一直盯着我,我深深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那人出于何种目的,但还好不是朝着我挡风玻璃砸石头。
胖子看到紫黑色的血块也是起了好奇心:晚间出租车司机总会遇到那么些离奇怪事,仁生你可要小心点,别哪天被女鬼拖进小树林吸了阳气。
“你丫的一身肉,阳气更足,不吸你怎么会吸我?”我反击道。
和胖子分开之后,我便回了城中村的出租屋,一身疲惫地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期间我做个梦,梦到自己从坟墓里爬出来,那苍白的脸色让我看了都害怕,还真的是有点自己吓自己。
晚上十点半,我孤身前往大学同学郑义的研究生宿舍。
郑义和我不同,他上大学的时候就都很努力,而现在他已经快研究生毕业,马上就能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警察。他的名字就很符合警察的身份,“正义”感觉就像是特意取来当警察伸张正义似的。
我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他就跟我说他以后要当一名警察。可能是名字带来的原因,他从小就喜欢打抱不平,喜欢看刑事案件。上大学那会,他每天都在寝室里观看一些令我毛骨悚然的死亡画面,而那段时间我都是跑去网吧呆着,我怕呆久了会发疯。
不知怎么的,我老是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他的屏幕上。
我差点怀疑自己跟他一样,对各种迷天大案有兴趣,后来我才明白,那只不过是因为我对死亡的好奇。
郑义所就读的大学就跟我毕业的二流大学在同一座城市,但他研究生读的比较偏门,是个超级冷门专业,因此才落到这么个廖廖无人的老校舍。无非就是专业太过偏门,还没来得及挪进新校区,而这边的老校舍也没拆。
这个老校区很幽静,几栋教学楼都没灯光,我一直走过几栋宿舍楼,才发现隔三差五的路灯亮着。
路过岔路口的老树下,我看到了一个老奶奶正清扫着老树掉下的树叶。
一路走来怪害怕,好不容易见到个活人,我立马开口打招呼:奶奶,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扫地,白天打扫不行吗?
那老奶奶抬起头对我笑着:小伙子,自己住的地方就该多清理,这才住的踏实。
“那奶奶你慢慢扫吧。”我点点头,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着她慢慢地挥动扫把。老奶奶的话我很赞同,虽然这老校舍人少,但总的来说还是有人住,不经常打理卫生,很快就会泥沙漫天,树叶挡道。这老奶奶也是勤快,都快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大晚上还扫地。
一直盯着她走了十几米,我才慢慢回过头。她的动作让我感觉很诡异,那些树叶不像是她扫开的,反而像是被风吹到一堆。这一想我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郑义所在的研究生宿舍真的很恐怖,处于很多杂草的一片空地,后面还是看不见光的树林。幸好今天的宿舍门口开着灯,里面有个半白头发的大爷坐着打盹,我松了口气,衣服贴上后背,这才发现竟已湿了一片。
没人我都不敢走上楼去,黑漆漆的太阴森。以前我也来过几次,但那几次都是跟着郑义来的,门口虽然没灯也没人,但好在身边有个熟悉的人,也不害怕。
我正想走上楼,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道声音,差点把我吓个半死。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这宿舍楼不登记是不让上去的。”回过头看到是那个大爷,我顿时有种骂娘的冲动。
吗的,人吓人吓死人,怎么就不懂吗?
回到门卫室进行了登记,我又好奇地问道:大爷,你们怎么这么晚还让老奶奶扫树叶,是不是太……我想说的是他们“不爱护老人家”,也有学校足够抠门的意思。
谁想那大爷还没等我说完就打断道:小伙子,要是再遇到她,你千万别和她说话。
听了他的话,我迷惑道:跟她说话会怎样?
“哎呀,你这小伙子真啰嗦,跟你说了别跟她说话就是,哪那么多问题?”大爷不耐烦地说道,很显然不想告诉我这个问题。
他不说我也懒得追问,心想尊老爱幼不是中华美德吗?说句话有什么关系。想不明白我就抬脚上楼,朝着七楼往上冲。不冲不行,这栋楼实在太黑暗了,就只有一楼六楼和七楼有灯光,其他楼层都是黑洞洞的,鬼片现场即视感很强,让人发怵。
我很难理解郑义的神经构造,他怎么就不怕呢?
听他说这是学校为了省电,把没人楼层的电匝都关了,这让我很气愤,我说他们这破学校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简直抠门。他说你知道什么,这是为国家省点,虽然没写上法律,但人人都该这么做。我当然拗不过他这个法律研究生,就说好好好,你说的都是对的。
郑义所在的729宿舍是七楼右边最里面的一间,我一直走到底都没瞧见其他寝室有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