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不,应该说时候的一个青年,陈忠对他的第一印象只有三个词,年轻,瘦弱,清贵。
陈忠马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真正的二爷另有其人。
因为在他下车的一瞬间,其余人虽然还都站在原地,却都目不斜视,略低头颅,上身微倾。
那是一种无声中透漏出的尊重,是一种无形中彰显的显贵。
陈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走上前去,拱手道“二爷,在下陈忠,奉主子的命令前来迎接您,接下来的路马车进不去,二爷您看,可需要软轿”。
赫连羽仔细看了一眼眼前之人,沉稳,内敛,不错,果然是师兄亲自选出来的人。
“没事,走吧”,话落,赫连羽率先踏上了台阶。
青石板砌成的的台阶,弯弯曲曲的绵延而上,路的两边是没有边际的竹林,阳光从交错的枝叶间投射而下,随着微风浮动,一阵阵飒飒作响的声音,分外的悦耳。
和阳山上的悠闲有所不同,这里更多的是安静,仿佛能让人洗去浮夸完全沉静下来。
陈忠和孟泽分别并列走在她的左右,始终跟她保持一步的距离,苏苏乖乖的挂在孟泽的脖子上。
“苏苏,要不要下来走走”,赫连羽看向苏苏,孟泽连忙抱着小家伙上前半步,好方便他们说话。
“不要了,苏苏走的慢,让大哥抱着”,山中的温度有些低,苏苏戴着披风上的帽子,火红的颜色映着他精致的小脸,赫连羽觉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一句话就暖了她的心。
不知情的人听了,也许会觉得是小孩子嫌累,所以要人抱着。
其实却完全不然,苏苏不是养在身在深宅大院的公子,他也被人娇宠,却从来不是溺爱。苏苏从小被义父散养在山里,上山下山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东西。
让大哥抱着,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跑得慢,会让大家等着他,赫连羽有时都会庆幸,遇到义父,遇到苏苏,因为他们是她的救赎,对她亲情的救赎。
想到这里,赫连羽唇角上扬,上前亲亲了他的小脸,笑着捏了捏,直到苏苏“咯咯”的笑着躲开,她才收回手,转身继续走。
……
终于到了。
看着眼前的错落有致的竹楼,赫连羽眨眨眼,深吸一口气,这样的景色,真是让人……喜欢呢。
“苏苏,下来了”,赫连羽招呼苏苏下来,示意陈忠先行,她牵着苏苏跟在后面。
陈忠上前敲门,“嘟嘟”,陈忠接着敲第三下,手还没有落下,“吱呀”一声,门从里面缓缓的被打开了。
陈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退到了一旁。
赫连羽牵着苏苏,站在正中间的位置,随着门慢慢的被打开,她终于看见了那门后的人。
只是,一眼,在那人映入眼帘的瞬间,赫连羽的心就像是被人拿着淬着冷光的针狠狠的扎了一样的疼。
心疼就像是一剂催化剂,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雪山八年风雪寒冬她没有哭,孑然一身有家不能回她没有哭,寒毒缠身疼痛难忍她没有哭……不能认祖归宗,连名字都不能用,甚至连她的存在都需要隐瞒,漂泊了多少年,摔了多少跟头,她都没有哭。
可是,现在,她的眼泪像是连成串的珠子,不要命的往下掉。
苏苏看到她哭,也有些慌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紧抿着双唇,瞪着前面的人,都是因为他,姐姐才会哭。
赫连羽的眼泪模糊了双眼,她的手被苏苏抓的有些疼,感受到苏苏的紧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她一流泪,不仅是苏苏,就连陈忠和孟泽等人都有些紧张了。特别是孟泽他们,当初主子给小主治病的时候,就算是疼痛难忍,她也是咬紧牙关,从未掉泪。
现在不过是因为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还要被人推着的男人,就哭成了这幅模样,一时间倒让他们有些怀疑小主与这男人之间的关系了。
不过,这个看起来分外虚弱的人真的是元国的二皇子吗?
赫连羽现在根本就移不开自己的视线,怎么办,她心中一向无所不能的师兄,竟然面无血色坐在轮椅上,气息虚弱。
在她心里一直都是亦兄亦父一样存在的人,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如今前来接她,竟然都不能亲自走到她面前,跟她说一声“西西,你来了”。
赫连羽抽噎着哭出声,她一只手紧紧的捂住嘴,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的那个身影。
那是她的山,她的支柱,尽管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是他前所未有的虚弱,一下击溃了她心中最后的底线,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没有了义父曾经夸赞的沉稳,她慌了,甚至有些怕,没有知道师兄在她心目中的意义,他在她心中洒下了一片净土,是她年幼时光中永远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