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年十月十七日,农历九月初九,大夏国山南省常州市桃林镇。
一栋看上去并不起眼的两层高石楼,孤单单矗立在小西村尽头,楼里面,有位名叫夏小正的十二岁男孩,蹦跳着冲出了自己房间。
上午写完作业之后,舅舅见他实在闷得发慌,便随手摸出本山海经,说了几个神话故事给他听,怎想到中午休息那阵,这孩子闭上眼睛,脑瓜里尽是神仙斗法、魔怪打架,竟是怎么也睡不着,就只见他翻煎饼似的,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好容易才熬到下午两点,等听那床头小闹钟发出来“滴滴”的鸣叫声,这一回,夏小正也不等人催促,居然立即弹起身,打个滚就下了床。
那天的天气反常,难得会酷热无比,有几只秋蝉,在外面树上玩命般地嘶叫着,就连走道里拂过的风,也都像是刚从火炉里转了个圈,然后再跑出来似的,熏得人提不起半点精神。
夏小正当时满脑袋心思,只想缠着舅舅再讲多两个故事,便径直跑去了对方卧房。
他将那门上把手轻轻一扭,再往里缓缓推去,立刻,有一股带着淡淡檀香烟雾的清凉气息,迎面轻拂了出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空调在轻转低鸣,夏小正害怕舅舅午睡未醒,他从门缝里探入半个脑袋,往四下里小心张望。
可让他觉得失望的是,屋里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这孩子仍不死心,还要再朝门后偷望了一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喊了起来:
“舅舅,舅舅你跑哪里去了?”
四下里寂静无声,听不到有任何回应,夏小正噘起了嘴,飞般地冲去到楼梯旁边,他两臂夹稳了扶手,翻身上去,“吱溜”一下,就滑落楼去。
出门后右拐,是一片小小的竹林,他顺着卵石铺成的小路,跑去座青砖砌成的老屋跟前。
那老屋的大门紧闭,插销上挂着的大铜锁却不知所踪,夏小正停下脚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竟伸出了手脚,抱紧自己身边的一根粗大毛竹,就开始往上攀爬。
盛夏的阳光,由竹竿制成的窗棂上射入屋里,只见有位黑色短发,身着麻衫的壮年汉子,正背对着房门,跌坐在堂屋中央的竹席上,对面墙上,挂了幅褐黄颜色的古老肖像,画像下面,是一张暗红漆色的长木案,线香轻轻萦绕,木案在阳光照射下,泛射出荧荧的光。
下午两点,正好是阳光最猛烈的时候,竹林中碎光如金,闪亮耀眼,屋里却线香萦绕,略显昏暗,夏小正初时适应不了光线,便忍不住要多眨了几下眼睛。
那壮汉双臂微曲着前伸,掌心向上,两掌上方灰蒙蒙一片,就仿佛正托着个大球,连他那身上麻衫,也都在不时地轻荡起伏,飘逸的烟雾,从他身边缓缓掠过,却好像是撞上一道无形的墙,竟即刻弹转了开去。
夏小正觉得有点儿奇怪,他瞪大了眼珠子再仔细瞧,那才终于发现,原来,竟有几十根雪糕棍儿般粗细的棕黑色物体,正在那汉子两手操纵之下,不停地上下翻飞、来回攒动。
看到这里,夏小凡两眼不禁发亮,一时之间,就觉得那些如滚球般乱转的棍儿,也真的是太神奇了,简直比遥控飞机还要好玩,他赶紧滑下毛竹,飞跑去屋门前,提起肩便开始撞门,嘴中还不停地乱喊道:
“舅舅,老舅你快开门呐,赶紧教我那玩小棍棍的小把戏。”
夏小正这孩子,是华夏国围棋大师夏彬家的独子,而老屋中坐着的那位,正是他嘴里所喊的舅舅--夏天聪。
夏家是书香门第,夏天聪这人从小就喜欢数理,大学毕业之后,他在数学和物理方面都博有建树,也算得上是位知名学者了,可不被人知的是,他少年时有过奇遇,曾结识到一位名叫“天算子”的隐士高人。
这世上之事,讲究的是机缘巧合,“天算子”那时见夏天聪不仅天资聪颖,并且还机敏好学,顿时就十分欢喜,再暗地里考察一番,更得知他本性纯良,于是,就仿佛净坛使者看见了人参果似的,都几乎恨不得要把他一口吞了下去,到后来,自然要想尽了办法,去哄他当自己的关门弟子,并将一身所学,都尽数传给了他。其中,还包括一门被称做是“磁算神通”的占卜绝学。
说起来这门绝学,那还是刘伯温昔年出游华山之时,从那号称“虚灵子”的铁冠僧人玄真手中所得,据说此门神通,能知人间兴衰、判喜悲福祸;晓生老病死、改命运运程。总之,学成之后,有数不尽的好处。
这一门神通,讲究的是天、地、人三材,施展开法术那阵,需将天磁地力和修炼者自身丹田一股内气,都完美结合起来,那才算是窥得了门径,只可惜,这绝学流传至今,不知为何,竟失去了引用天磁力量的修炼方法,三才少一,就算在卜算方面,它仍有些独到之处,可若有谁还想要跟以前刘伯温似的,写一首烧饼歌,并推算出后世五百年,那却是再无可能。
夏天聪身为学界名人,私底下,居然还是位算命先生,这消息若传了出去,相信定会让不少抱书本死啃的学子们,都要跌烂了眼镜。
那天上午,他给外甥讲述故事之时,忽然就有所感悟,惊喜之下,便赶紧趁午休机会,焚香淋浴,再来到这林中老屋,关起门来仔细演算。
此时,听外甥在外面叫喊,夏天聪他大吃一惊,双掌间真气不由一滞,那悬在半空中的几十根竹签,立时纷纷扬扬跌了落来。
他长叹口气,转过身来,神情中带有些郁闷,望了望身后屋门。
夏小正眼珠子趴门缝上面,嘴里一边鬼喊鬼叫,一边看舅舅在屋里面瞎忙乎,过了会儿,门打开了,夏天聪就好像地下工作者似的,先往那周围打量一番,然后,老鹰抓小鸡那般,提起自己外甥,一把就拉了进去。
见这孩子小脸仍红扑扑的,显得是特别兴奋,夏天聪强忍住心头诧异,故意淡淡地问道:“怎么不在家好好午睡,难道还想听舅舅讲故事,是不是啊?”
“好你个老舅,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想要分散我注意力啊?哼,没门!”
他心底嘀咕了一句,嘴里却老老实实地答道:“舅舅,我想学你那玩小棍棍的把戏。”
夏天聪假装没听明白似的,反问一句:“什么小棍棍?该怎么玩啊?”
见老舅居然这样子糊弄自己,夏小正他幼小的一颗心,当时就有些凌乱了,他仿佛有些不敢信似的,盯对方看了半天,接下来,竟立刻蹲下身去,往夏天聪坐过的竹席下一扒拉,随手就摸出来个小小布囊。
他抬头,朝对方轻轻一笑,心里得意洋洋乱想道:打蛇要捏七寸,杀猪得*****这一回,咱也算是人赃并获了,哈哈,看舅舅你还怎么玩。
“哎呀!”突然,却听他嘴中轻叫一声,并赶紧要捏牢了自己右手。
原来,夏小正他一个不小心,竟让竹席背面那尖锐篾条,给割破了手指头。
看外甥那给蛇咬了似的样子,夏天聪脸上那尴尬神色,竟立刻消失,还幸灾乐祸般嬉笑着调侃他:“你看,报应来得快吧,看你下次还敢胡乱翻东西不?”
“切!少在这装了,刚才我都看见了,舅舅你快教我,怎么才能让小棍棍在空中跳舞!”
夏小凡见自己不小心受伤,心里正难免要些自怜自艾,这下子着起恼来,那两只亮闪闪的大眼珠子,更显得是幽怨无比。
“你看花眼了吧?”夏天聪假模假样堆出满脸惊愕表情,还提高声线,假装有些激动地说道:“孩子你开什么玩笑,舅舅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居然还要我教你玩棍棍跳舞?有那本事,你怎么不掏出你自己的‘小棍棍’,先跳个舞让舅舅看看?”
夏小凡到底年纪还小,脸皮忒薄,听到这话,当然被气得呼哧呼哧的,可不管怎么说,他心里又实在想得厉害,没办法,也只好紧急做思想斗争,思来想去半天,到底要将牙一咬,嚷叫起来:
“舅舅,你也太会骗人了吧?你当我是傻子么?”
夏天聪假装矜持,站那儿继续微笑,并结结巴巴应答道:“什。什么傻子?”
“多的我也不说了,就说你以前每次去我家吧,为了吃几个好菜,又哪一次,不是在我妈面前尽情表演了?口口声声说什么,要我学习学习再学习,嗡嗡地像只苍蝇,听得人烦也烦死了,不就想着要好酒好菜再好菜吗?哼,见你是我舅舅,我什么都忍了,还从来没揭穿过你,知道为啥要这样做不?这叫做哥们儿仗义。再瞧瞧你,不就一破魔术么?还值得你这样子了?”
说着,夏小正从小布袋里掏出来些“神奇”小棍,摊小手掌上,他两眼珠子却瞪得溜圆,挑衅般瞪住了自己舅舅。
夏天聪见外甥小小年纪,情急之下,居然讲得出这样的一番话,当时就愣那了,连他那张老脸,也都红得像是只煮熟的大虾。
好在他脑子转得快,只是略作沉吟,接着却立刻反应了过来,就看他伸手出去,揉了揉夏小凡的头发,嬉笑着骂道:“臭小子,还真长本事了,刚才这一番话,以前没对你妈讲过吧?”
“舅舅你瞎说什么呢?”夏小凡抬起小脑袋,一本正经对舅舅说道:“我都快踏入青春叛逆期了,当然要有自己的想法好不好?再说,她们女人一般都贫血,由于大脑缺氧,所以,在想问题时,会糊里糊涂总上当!”
夏天聪听了又是一愣,不由要追问:“乱讲,都听谁瞎说的?”
“电视主持人说的。”夏小正优哉游哉晃着小脑瓜子,得意洋洋显摆道:“告诉你,我还知道好多呢,女生们都会来月事,会流好多血,而我们男生就不用,所以,长大之后,女生就没有男生强壮,会需要男生保护,并且,就因为脑袋缺血,所以,她们一直都傻傻的。”
夏天聪皱紧了眉头,心想:这哪个狗屁电视节目给教的啊?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不许再看了!”他板起脸来,假装吓唬道。
夏小正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抬起头来顶撞道:“舅舅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也不先检讨下你自己,到我家吃饭时峻山挖土,有事求你时声声叫苦,教训人那阵眼睛一鼓,敲我屁股时武松打虎。你说,你有当我是你亲外甥不?”说完,居然会脖子一梗,冷眼横夏天聪一眼,然后,竟是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