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气急了就动手痛打子女的爹娘,却绝没有记恨子女过错的爹娘,对老夫子李怀耳来说,吕彬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差了那份血缘而已,若是那个姓叶的叛国将军不踏入这条巷弄,也许这辈子也就老死在这座城镇,墓碑上刻下李怀耳之墓五字,再连同坟茔一起被风雨打散,无人会记得春秋时西蜀李书圣的一字千金,他会担心吕彬这孩子没能娶上温婉的媳妇,会担心这个孩子被市井泼皮欺负,也会担心他没了自己的骂声,会走歪,会不成材,会过得落魄。但现在不一样了,叶云天完成了当年的约定,他会让隐姓埋名的吕彬去南方,去南诏十八部运筹帷幄,收服西蜀旧臣,就如当年叶云天在山崖所说:西蜀不在,还有后蜀!
今天老夫子给那些孩子在私塾授业的家庭亲自登门致歉,再将那些盆兰花分送出去,便是当年那个拿刀划伤他手臂的屠子,听说这位教书老先生要走,二话不说剁下一整条新鲜猪腿,强塞了过来,后来生怕身材瘦小的教书匠扛不动,让家里那个健硕小子背着送到了小院门口,以后多半要子承父业当屠子的少年憨笑说了几句先生以后记得回来。老夫子笑了笑,叮嘱着说识了字,帮你爹记账可别马虎,做人做事功夫都在细处。憨厚少年挠挠头,不知如何作答。老夫子挥了挥手,吃力托着猪腿往院子里搬,在前院想事情的叶云天见状赶忙扛在肩上,帮着放到灶房里去。
临近黄昏,吕彬炖了一大锅,香气弥漫整间院子,有他和孙叔两尊饕餮镇场子,不怕吃不完。叶云天不肯浪费那六百斤黄金,就让女魔头陈天香护送两人人前往东越,虽说有孙姓铸剑师保驾护航,出不了大纰漏,但扈从这种事情,总归是多多益善,连同死士元胡也一并吩咐顺路去东越,起先元胡死活不答应,要陪着这位名副其实的东越王一起,叶云天只得拿出东越王的架子,才让他心不服口服地听命西行。
一大桌人一起吃着香喷喷炖肉,连女子剑师都被挽留下,死士元胡也让叶云天喊来蹭饭,是院子难得的热闹场景。
酒足饭饱,元胡回去收拾家当,吕彬自己出去瞎逛游,女魔头神出鬼没。院中只剩下老夫子铁匠叶云天三人,说话也就没了顾忌。叶云天按照他先前所说,给了李怀耳几个南诏人名。老夫子心情不错,默记下这几个分量极重的人物以及联系方式,最后直截了当问道:“东越这是要造反?”
叶云天叹了口气,摇头道:“自保的手段而已。”
老夫子感慨道:“看来,你这个东越王,也不怎么好过呀。”
叶云天懒洋洋靠着房门户枢,道:“对了,那刀谱,我暂时没法兑现,要不,换成,峨眉山修行一年如何?”
老夫子皱了皱眉头,最终,还是十分笃定的点点头。
叶云天爽朗笑道:“好,明天启程。”
第二日清晨时分出城,在城外干涸护城河附近聚头,然后分道扬镳。
吕彬原本想厚着脸皮跟老夫子说租辆马车,好摆阔不是?不过今早醒来就见老夫子绷着张脸,就没这份胆识了。
老夫子再度对吕彬叮嘱了一番,吕彬如小鸡啄米一般频频点头。
叶云天缓步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子知道你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了吧?好自为之。”
吕彬刚要反驳几句,眼角瞥到老夫子阴沉的脸色,也就识趣的住了嘴。
不多时候,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走了,只剩下一个叶云天。
只见他笑脸灿烂:“小子,看来你我要相处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