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一定要和父皇这么生疏吗?”皇上有些苍老的声音透漏着凄凉。
风安安轻轻的抬起头,不经意的瞄了一眼皇上,眼神却久久再也不忍移动。
四年前还英气十足的父皇,脸上的皱纹已经深深浅浅的爬满眼角,记忆中如黑色丝绸般的长发已经过半泛白。
只有四年的时间,父皇,怎么会一下子苍老这么多?
只有四年的时间,为什么似乎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风安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泪水却有点忍不住的想往外涌出。
那个坐在她面前的老人,就是曾经把她举过头顶逗她开心的父皇,也是曾经抱着她拉着母后的手闲逛御花园的父皇,还是不管她多么顽皮,都笑着包容她的父皇。
他曾在她受伤的时候,几天没上早朝,一直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守着她;
他曾在她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亲自送她出宫门,亲自在宫门口等她回来。
他曾每天忙完以后,不顾身心的疲惫,抱着她任由她在怀里撒娇。
他曾为不让她生气,在烈日下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曾对她有求必应,不管多么无力的要求都会尽力去实现。
他曾为了她放下所有帝王的尊严,在她亲手将剑**他最爱的人心里却依然没有怪她。
甚至,他亲自跑到千里之外的洛城来看她,或是接她。
她不想学习,他就叫夫子不要把她管的太严。
她经常偷偷跑出去玩,他就悄悄的派暗卫在暗处保护。
她想考蝶泪,纵是违背祖训,他也为她撰改规矩。
什么时候,她和他的父皇已经这么遥远了,她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一如朝中的大臣,和他永远只是君与臣的关系。
她和他只有几步之隔,却如同隔着无尽的大山,无尽的海洋,任他们多么努力,都没办法到达彼岸。
她不想怪他,也没有资格怪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父皇”二字就在嘴边环绕,却久久发不出声音。
嗓子,似乎被什么封住一样,震动不了。
“安安,还在怪父皇啊。”皇上的脸上已经恢复平静,原本的惊喜复杂也慢慢消失不见。
尽管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尽管他想让她就这样平静的生活下去,有庾乾孟昶照顾着,安安也会活的很幸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过来看看,看看他和岩岩的安安已经长成什么样子了,看看她有没有过的更好一点。
孟昶和庾乾都说这孩子什么都学,不管费多大的劲,不管受多少苦都一句怨言也没有。
只是每天阳光般的笑着,让万物都失色的笑着。
那些明白她的人都知道,她不管在什么时候,呈现给别人的总是可以让人感觉到幸福的笑。
她的痛苦,她的悲伤总是被她笑着,藏着,深深的埋在心底,让所有的人都看不见。
只是,他和皇后一样,都明白,他们的安安,不管外表看上去多么阳光,不管她每天看上去多么开心,她并不快乐。
她只是想一直这么笑着,天使般的笑着,笑着笑着所有的痛苦都没有了,笑着笑着,那些不开心的事,就慢慢的忘了呀。
安安已经把目光从皇上脸上移开,像小时候的风静静一样,把头埋的低低的。
只是,风静静的眼中多的是温柔如水,风安安的眼中却是桀骜不驯。
“这么多年了,安安长高了。”皇上依旧云淡风轻的说着,不知道下一秒应该再说些什么。
那件事情,安安已经知道了,可是她还是没有回去。
她始终是厌倦宫中生活的,他也不会勉强。
风安安看着皇上,脸上机械般的没有表情。
母后去世后,父皇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吗?
母后去世后,父皇就一直这么孤单着的吗?
千言万语,一时间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
矛盾并复杂着,竟然忘记,孟凌素与天冰王朝的事情了。
孟凌素回到被安安打的乱七八糟的房间,随身携带的七彩石安稳的躺在口袋里面。
似乎,除了这个就再也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吧。
既然安安已经知道他的身份,留在这里只会产生更多的事端,就算安安不想对付他,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四年前天水那帮傻瓜,竟然以为用美人计和天风王朝的关系网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天风王朝,下场可向而知。
那时候的他,似乎天天在陪风安安练功,对外界一无所知。
从一年前,天冰皇帝派人联系他,才知道事情的始末。
知道可能会在不久的将来要行动,他便在一年前开始收集资料,这才发现四年前皇后死的真相。
如果他是天风的皇帝,一定做不到吧。
他没有那么博大的胸襟,不管发生什么,他一定不会牺牲最重要的人,纵是赔上他自己的性命也不会。
所以,如果有人威胁到风安安,他会毫不犹豫的除掉。
虽然,虽然就要和她说永别了,但是,若知道她有危险,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来帮她的吧。
只是,该走了。
孟凌素看了看手中的纸,是母妃的笔迹没错,是母妃说话的语气也没错,只是没有母妃的气息。
从小到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母妃,他的母妃不会让他去做伤天害理的事。
他的母妃,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更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他,一定要回去看看了,如果母妃没有事,那么,安安,我们只能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