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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元宵灯会

客房。

为了避开那姓慕的纠缠,粉扇让伙计将晚饭送到了自己的房中。饭后,她坐在桌边稍作歇息。耳根和眼前总算清净了,想起这几天的经历,粉扇就不由得头疼。

那姓慕的阴魂不散地跟着自己,看似荒诞却又并非大恶之人。但又不能因为他不是大恶之人,而继续由着他对自己纠缠下去。

该怎么摆脱他呢?左思右想,一时也没能想出好的法子。

“咚咚---”敲门声传来,接着只听有人轻声问:“姑娘睡下了么?”

粉扇听出来是店中伙计小六的声音,便起身去开了门。

小六满脸陪笑问:“姑娘不去看花灯吗?”

粉扇一笑,礼貌道:“晚上多有不便,我就不去了。”

“哦……说的也是。”小六摸摸头,想了想,又道:“这白云镇除了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比较热闹之外,平时也没有什么好看好玩的。既然给姑娘赶上了这次的灯会,姑娘不妨凑凑热闹图个乐子。”

“这……”小六的热情让粉扇有些为难,她看着小六道:“谢谢你,不过我还是……”

话没等粉扇说完,小六笑着道:“放心,掌柜的会给姑娘留着门的,姑娘不必担心回来叫不应门。”

见小六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粉扇急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这意思。”

“姑娘若是怕女儿家外出不方便,没关系……你看!”说着,小六抓着一个鬼脸面具举在了粉扇的眼前:“带着面具,姑娘还怕什么?”

“怎么回事?”粉扇讶异,小六连这个也替自己准备好了?

小六见粉扇满脸狐疑,笑着解释道:“这是本店特意为投宿在此的客人准备的。”

“哦……真是有心,谢谢!”粉扇微微释然,原来来这投宿的客人都有。

“好啦,面具就交给姑娘了。至于姑娘要不要去,小的也管不着了。”说着,小六将面具塞到她手中,礼貌道:“小的先去忙活,不打扰姑娘了。”

说完,小六一溜烟便下了楼。

粉扇转身掩好门,刚要上床歇下,便听见外面有隐约的鸣叫声。她犹豫了一下,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只见浩淼的夜幕正有璀璨的焰火闪耀。

看来,灯会已经开始了。

一年一度的元宵灯会热闹而隆重,对于还未出阁的女子来说,这是个最值得开心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平时深居简出的她们会获得父母的允许前去赏灯。而情窦初开的少女们的心思便不单单在赏灯上,或许,得遇心仪之人才是她们心内最为渴望的吧?

而这里的元宵灯会,不知道与他处的元宵灯会又有何不同?

粉扇惘然一笑,再热闹的灯会都和自己无关,她已经不再是青春少艾的小女孩了。

侧首,她的眸光凝在了桌上那张鬼脸面具上。走到桌边,她伸手抓起那张狰狞的鬼脸面具往自己的脸庞上比了比。

要去吗?

她忽然问自己。

虽已是春日,徐徐而来的风依旧是乍暖还寒。

有三三两两的男女皆脸戴面具结伴而行,经过粉扇身边时,抛下一串串娇音俏语萦绕于风中久久不肯散去。

粉扇戴着那张红黑相间的鬼脸面具缓缓行走于长街,偶然回首,发现自己的影子被街道两旁的灯笼里发出的光拉得很长。

戴着鬼脸去看灯会,粉扇这是第一次。而孤独,却是她此刻最深的感觉。

这样隆重的灯会对于其他男女来说,无异于是一次邂逅心上人的大好机会。而于粉扇,却只会是个例外。

邂逅心上人不是她该期望的,她所想的,仅仅是在这异乡之夜赏灯,驱逐寂寞,寻得些许的快乐罢了。

随着前去赏灯的人一路而行,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来到了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来赏花灯的人真多啊,这比起白天来,人多了数倍不止。人群有些挤,但并不妨碍众人赏灯的兴致。

粉扇四顾而望,只见各色花灯将整片天空照得宛如白昼一般亮堂。花灯的种类繁多,图案各异,一时间让人目不暇接。

粉扇这时发现,来看花灯的人几乎都是结伴而来。自己单独一人,粉扇并不害怕。她径直朝着花灯最深处而去,那里围着一帮人雀跃不已。

“猜灯谜喽……大家来猜灯谜喽……猜中了便相送花灯一盏喽!”

“来呀,来呀,快来这边,这边的花灯好好看呀!”

“快看看,这谜底是什么呀?”

猜灯谜,是赏花灯的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年轻男子正好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才学来引起年轻女子们的注意,而年轻的女子,往往也会因此对颇负才情的男子芳心暗许。若两人情投意合,便会趁机会互赠信物私定终生。

想到这,粉扇浅浅一笑。

“这位姑娘,你要不要试试,猜对一个谜语便送花灯一盏!”一个中年妇人朝女儿装束的粉扇含笑问。

面具下的粉扇愣了愣,接着,她微微仰首看着一盏形状与众不同的花灯出神。

那妇人顺着粉扇的视线一看,接着笑着道:“姑娘好眼力,我这盏花灯与其他花灯可不一样,这是仿制皇宫所用的灯而制成的。这灯是以雕木、雕竹、镂铜作骨架,然后镶上纱绢,纱绢上面是手绘的缤纷桃花,所以,这灯也叫‘桃花美人灯’。”

“呃……”隐在面具下的双眸有微微的讶异,粉扇沉吟了一下:“这灯看着不错,很别致。”

“真正的上品宫灯还会饰以白玉或翡翠,那些就十分的珍贵了。”妇人一边说,一边将那“桃花美人灯”取下,她望着狰狞面具下粉扇的那双眸子道:“这盏花灯虽是仿制品,却也花了我不少心血。姑娘,你若能猜中这灯上的谜语,这灯我便送给姑娘了。”

粉扇有些犹豫,一时没回答那妇人。

“这位姑娘要是觉得自己没这个能耐猜出来,不如就让我先来猜?”另一个带着小鬼面具的少女语气颇有不屑。

“别争了,先来后到,妹妹不可无礼!”另一戴银色面具的男子露出了嘴巴和下颌,他出言低嗔少女,但那少女却是不理。

原来是对兄妹。

面具后的眸光扫过兄妹两,粉扇微微笑了笑。在家乡以往的元宵灯会上,粉扇也曾猜过灯谜。

她朝妇人点点头,轻声道:“我试试。”

妇人笑着从“桃花美人灯”上取下一张漂亮的笺纸,展开,看了看,然后递给粉扇。一时,身边便有人探首过来看笺纸上的谜面。

不计其数的花灯将集市照得如同白昼,粉扇微垂眸眼,只见笺纸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一枝花,一对童男童女,一弯斜月,一个圈圈。

“这是什么意思?”那戴小鬼面具的少女颇是不解,不由得看着先前的银色面具男子问。

而那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只顾望着粉扇出神,一时未答身边少女的话。

“哥……”少女不满地扯了一下男子的手臂,语气有些不满。

粉扇看看那少女,也不以为意,只是转头看着那妇人道:“这谜底是‘花好月圆’。”

话音刚落, 那少女心有不甘,开口问粉扇:“你怎么知道这图的意思就一定是‘花好月圆’了?”

“其实在这副图里,最难懂的就是这一对童男童女罢了。”粉扇侧首,狰狞面具下的眸子有如清溪之水,湛然而清凉。她看着少女轻声解释:“有女有子,合起来便是一个‘好’字。‘好’字前面画着一枝花,‘好‘的后面画的是一弯新月,如此,可不是应了‘花好月圆’四字?”

“不错,不错。”妇人连连点头,接着将那‘桃花美人灯’递到粉扇面前,温和道:“姑娘既然猜出谜底,那这盏宫灯便送与你。”

“这……不好吧?”粉扇惶然不已,虽然她猜出了谜底,但没想过要白拿人家的花灯。

那妇人见粉扇犹豫着不肯接,便又含笑道:“不如这样吧,姑娘若能再猜出两个灯谜,我送姑娘一件发饰。”

说完,只见那妇人果真拿出一枝发簪来。

众人就着灯笼下一看,原来那妇人手中拿的是一支粉色的扇形簪子。材质虽不名贵,但这簪子款式新颖,如此便也算稀罕之物了。

粉扇心里微微一动,若真能连猜三题,这扇形簪子便可归自己。想想,这簪子暗合自己的名字,也是乐事一桩。

她怔怔问:“猜对了灯谜,还送发饰?”

“不错!”妇人含笑点头。

“真好真好,我也要猜,哥,你来帮我猜!”少女一下子拉住了男子的袖子,含嗔带娇的声音甚是悦耳。

男子微嗔道:“好啦,别闹了,先看吧!”

少女一扭身,好似很不满意兄长的态度。

粉扇自然是不理旁人,她只顾看妇人递过来的另两张笺纸上的谜面。和开始那张一样,笺纸上画的都是些奇怪的图案,而谜底都是打一个成语。

一张笺纸上画着:一件衣裳、一根绣花针、一柄剑和一个雪人。

粉扇暗暗稀罕,由此可见,那妇人在这灯谜上也是煞费苦心。

她又看另一张笺纸上所画为何物,只见:一只杯子、一对新人拜堂、一双手臂相交和一间茅舍。

“就凭着这样几幅不像样的画来出题来考人家,这也太为难人了吧?”少女凑过来看了半晌,许是想不透这谜底,故而怨起了那妇人。

男子拉了拉少女,示意她不要随便发话。少女不理,看着那妇人问:“你是不是不识字,才弄这些鬼画符的东西来哄骗人啊?”

妇人一笑,不骄不躁地看着那少女:“我不识字确实不假,不过,制作这些灯谜也并非是糊弄人。姑娘猜不出这灯谜,或许别人行。”顿了顿,那妇人又含笑看着粉扇,温和地问:“这位姑娘可猜到了?”

粉扇拿着其中一张笺纸递给妇人,声音淡淡道:“若没猜错,这个成语应该是‘一针见血’吧?”

“不错!”妇人点头,她看着粉扇手里另一张笺纸笑而不语。

粉扇又将另一张笺纸递给妇人,轻声道:“至于这个,我……”

“这个是‘悲喜交加’了,不知我猜得可对?”男子忽然接口说道。

“悲喜交加?”微一沉吟,粉扇讶异不已。自己也算是猜谜的好手,想不到此人竟比自己还厉害。

想到这,她侧头朝那人看去。

而男子恰巧也朝她看来,那张露出双唇的银色面具在灯笼的照射下发出清冷的寒光。

粉扇轻轻点头,表示赞许。

“不错!”妇人点点头,望着那人为难道:“可是这发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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