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有触不及的海市蜃楼,雪地里也有突然消失的房子。可是有时候,破灭的希望比毫无希望更能让人心碎。
小晴坐在马上咳嗽了几下便对艾伦说:“混蛋大叔,你这次害死我了。”黑铁明明知道这艾伦其实是救了他们,可是还是附和着小晴,往艾伦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他不敢让小晴生气,生怕她的咳嗽会变得严重。箬叶吐了口气说:“我听爷爷说过以前的事情。这家人不可能在这里完全独居的。没准附近就有一个小镇。我们走吧。”
小晴不管穿了多少衣服,牙齿还是颤抖得咯咯响。这或许是受伤的后遗症又或者只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而已。可是无论怎样,黑铁都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黑铁看小晴冷成这样,便对她说:“晴,趴在马背上会暖一点。”
“嗯……”小晴说着就趴在了马背上。谁料一趴下她就昏昏欲睡了。箬叶随手一掌就打在了小晴的屁股上,把她打得醒了过来。她一脸委屈地看着箬叶说:“箬叶,你怎么打我了?”只见箬叶头也不回,冷冷地说:“别听他的,睡着了很麻烦。”
“可是……”
“给我撑着。”
“是……”
小晴诚然有点怕箬叶。这不仅因为她那跟冰一样的性情,还是因为她亲眼目睹箬叶用各种各样的毒药来拷问艾伦。艾伦那扭曲的面容常常都会出现在小晴的脑海里,使得她惴惴不安。即便箬叶是如此的残暴,但是她的这种残暴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小晴现在不敢去睡觉了。
上天似乎并没有要停止对冰雪世界的追求,继续给大地热情地添上不少雪花。
这时,艾伦已经举步维艰了。即便是身强力壮的黑铁这时也觉得有点力不从心,恐怕在没有找到落脚点之前就会全军覆没。正是他进退两难的时候,还是小晴眼力好。她一下看到远处有一个形状古怪的雪堆。众人顺着小晴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几百米远处有一个长条形的雪堆。
“嘿!是货柜车!”艾伦说着就使劲往那雪堆走。如果那正是货柜车,那大家就有救了。他们可以躲在车里生火休息,等待体力恢复才再出发。
于是,众人又加快了脚步向那车子跑去。他们走进了一看,那果然是一台货柜车!而且那货柜车上已经附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如果这货柜都能塌下来,那么这群人就注定要归天了。
这个货柜很长,车轮已经没了气,使车子无精打采地趴在了雪地里。艾伦连忙让黑铁挖开货柜门上的积雪,便看到了柜门。只见货柜上长了不少铁锈,而柜门上也用古老的大锁头上了锁,锁得严严实实的。众人这就抓狂了,他们全都没有见过这种车是怎么操作的。只有艾伦有驾驶全自动飞机的经验。可是,那也只是在键盘上敲打命令而已。如果通讯环境良好,飞机甚至可以由卫星和AI接管,艾伦根本就不用操心。
既然如此,众人也只能在矮子里面挑高个了。艾伦至少看起来是个灾前出生的孩子。他们看着艾伦,等着他发表言论。艾伦耸了耸肩,说:“我们要不让驾驶员来开门吧。”
“黑铁,你看着他。我去驾驶室看看能不能找到钥匙。”箬叶说着就跑到驾驶室旁。其实,即便他们这时把艾伦放走,艾伦也绝不会走的。
箬叶用手拨开了驾驶室旁的积雪,才发现驾驶室的车窗并没有关上,积雪已经闯进了驾驶室。她在车门处胡乱摆弄了一番,便打开了车门。车门一开积雪顺势从驾驶室里滑了出来,顺便带上了一副穿着工装的骸骨。
箬叶没有什么信仰,对骸骨说了一声抱歉后便开始搜骸骨的衣服。除了找到钱包,箬叶一无所获。于是,她又爬上了驾驶室开始里胡乱地打开抽屉。最后,她钥匙是没有找到,但还是找到了一把长满铁锈的铁锹。她回到车尾,把铁锹丢给了黑铁,说:“我们用暴力吧。”
不管合不合理,只要是箬叶的命令,黑铁都必定惟命是从。他骑在了马背上,用铁锹扣住锁头上的扣子。然后,他把自己的身体直接凌空压在了铁锹的柄上。
“砰!”铁锹居然断了!黑铁一下掉回到马背上,把马儿吓得飞跑了出去。幸好箬叶手疾眼快才把马儿拉住。可是,她回头再看黑铁,才发现黑铁已经摔了个四脚朝天。小晴坐在另外一匹马上,哈哈大笑说:“哈哈哈。你把我们的最后希望都弄断了,黑铁。”一边笑她还一边咳嗽。看来快乐对于现在的小晴来说实在有点高价。
“砰!”空中又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可这次的声音是在锁头的那块扣子上传来里的。
“哇!太幸运了!”艾伦说着高兴得跳了起来。黑铁才不管他,一脚把他踢开后便打开了柜门。大伙也预料到货柜里大概藏了东西。但是,里面的货物也太吓人了。只见货柜里放了一桶一桶的货物。桶子是黄橙橙的,上还贴了一个红色的三叶草标志。
箬叶看了这标志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韦恩给她讲故事的时候,曾经有提及过这个标志。这个标志是放射性物质的标志。这车里装的大概是核废料。艾伦这时也凑过来窥视货柜的内部。
“哇!”这艾伦大概在小时候就见过这标志,结果被这标志吓得半死。黑铁不明白这两人为何神色慌张,便问道:“你们怕什么呢?”箬叶吐了口气说:“这些不知道是核废料还是核燃料。总之,它只要坐在那里就能杀人了。”
“哈?”黑铁这个原始人还不相信箬叶的话。他问道:“它们怎么就能杀人了?”
“它们会放出辐射……嗯,能让人生病……嗯……”
艾伦见箬叶解释得不清楚,便插嘴说:“它们是恶魔的使者,有着一双看不见的手。”
“看不见的手?”
“嗯,以前是有一本书叫《看不见的手》的。讲的就是它们。”艾伦把某些古老的经济学著作胡乱套在他自己的理论上,好让黑铁信服。只听见他继续说:“这双手隔很远都能使人得病。据说它们的力量过几亿年后才会衰减到一半,然后再过几亿年力量又会衰减到原来一半的一半。如此类推……”他话犹未了,黑铁便打断了他。黑铁说:“几亿年后的事情就别说了。那我们现在得病了?”
“嗯,很难说。那些桶有封印它们力量的作用,我们应该还没有中招。但是,跟它们一起久了就难说了。”艾伦话音刚落,箬叶就说:“我们现在不是该上课的时候吧?”
对啊,现在在众人的面前是一群默然的恶魔,而在他们身后却是凶悍的雪原。无论他们选择与恶魔共眠还是回到风雪中,等待他们的都是可怕的后果。只是前者是可知的慢性病,后者可能是未知的突然死亡而已。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拿得定主意。最后,众人的目光竟然都聚集在艾伦的身上。虽然艾伦变态,但是他毕竟是个长辈。而且他们现在可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结果,他们不知不觉间就把决定权交到了艾伦这个变态的长辈身上。
艾伦皱着眉头环顾了四周才说:“生病可能是永久的痛苦。中土人说长痛不如短痛。”他说着指向货柜车的车头,说:“这条应该是一条公路,公路上或许有另外的车辆。我要往前走走看。”他说着看了看箬叶。
箬叶自然也知道这些罐子的危害。于是,她看了看最为虚弱的小晴。只见小晴向箬叶点了点头,箬叶才让黑铁把或柜门关好,也和大伙一起继续前行。
诚然,那条公路已经埋在了积雪之下。它可能是直的,但是也有可能是弯的。四人虽然向着车头所指的方向走,但是他们究竟有没有走在公路上,根本就没有人能肯定。
一行人走了半天,走到了一座小雪山下。他们精疲力竭不说,精神也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了。突然,艾伦跪在地上说:“我错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回去!?”黑铁怒吼着就想来把艾伦的脖子拗断。可是,他仔细想想,这也不是他的错。于是,黑铁连忙环顾四周,想看看周围的环境。可是这么大的风雪,雪原上连一只野兽都没有。突然,他看到小雪山顶上有一座高耸的电信塔。黑铁兴奋地说:“嘿!我记起来了,我以前来过这里!在那座小雪山的背后有几户人家。”
“什么!?”艾伦听了慌忙就要去爬山。箬叶这时也冷得嘴唇发紫,似乎已经听到了天堂的召唤,根本也顾不得拉着绑着艾伦的绳子。黑铁给箬叶和小晴鼓了鼓劲,便带着大伙追上了艾伦。他们发了疯一样往山顶上赶。若是黑铁这回搞错了,他们必定会累倒在山顶上。
艾伦率先跑到了山上,他放眼望去,山下不远处就有几座房子。艾伦看到了希望,便兴奋地喊:“哇!黑小子,你没说错!”
“真的啊!”黑铁自己说出来的情报居然连自己都无法相信。他上了山顶,艾伦已经往山下滑了下去。艾伦所言非虚,黑铁连忙带着箬叶和小晴一起下了山。谁料他们刚下了山,艾伦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他嚷着说:“有狼!”
有狼?有狼就对了。黑铁提起钢枪,跟着艾伦来到了他所说的狼窝。他要杀几只狼来给大伙补补身子呢。
那狼窝是在一个倒盖在雪地上的货车车斗里。黑铁弯下要来窥视了一下狼窝。只见狼窝里有大概有十几只狼,可是那些狼里有大概一半是狼崽。它们躲在车斗里,都凑在了一起取暖。黑铁觉得这些狼的境况也堪忧,对他们一行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便不忍心去捣它们的窝。谁料,身边的艾伦却说:“我看这样好不好?我们使劲往里面堆雪,等到今晚我们就有冰鲜狼肉吃了。”
黑铁不得不承认艾伦是个杀戮的天才,居然能想出这么多折磨生命的方法。黑铁用钢枪的枪头顶住艾伦的前胸说:“本大爷喜欢吃人肉。”艾伦知道黑铁不过是吓唬一下他,但是他还是不敢惹怒黑铁。他耸了耸肩说:“哎,今天又得吃素了。”
这时,箬叶和小晴已经找到了一间比较坚固的房子。房子里没有人,也没有骸骨。而在车库里放满了朽木和工具。看来,这家的主人本来是个木匠。可是无论怎样,箬叶一行就有了生火的木材了。箬叶连忙把车库里的杂物都搬到了一旁,腾出中间的一块空地。然后,她便让小晴把马都牵进车库。她自己便在空地上生起了火。
火生好了,黑铁和艾伦也回来了。他们把车库的闸门关上,只留下一条缝隙来透气。
“哎……”艾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便卷缩在篝火的旁边睡觉了。黑铁、箬叶和小晴三人这时也顾不得肚饿,决意先在这天堂般的温暖环境中睡一下再说。
就在这群人在享受着严冬里稀有的温暖时,在南欧的小盖和月筑也正享受着大海馈赠的温暖。他们躲在了一间小白屋里,把门窗关好了才敢生火。夜空上似乎被乌云盖着,没有看到一点星光。
这里虽然跟克里特岛隔了一个爱琴海,但是王国时常会派机械部队在爱琴海北岸巡逻。所以,小盖不得不谨慎行事。他稍微打开了一点房间门,竖起了耳朵来倾听着周围的动静。机械人的动静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所以很容易就能知道他们现在正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时刻。
“你真的确定你要吃吗?”月筑说着把一坨烂成糊的野菜放到一个塑胶制的漱口杯里。小盖轻轻关上门,回头对月筑说:“是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的大脑是人脑,要养着它必须吸收有机营养。而我的身体里有消化系统,我平常只是会吃城堡提供的营养剂。但是,如果没有了营养剂,也可以用植物汁液代替。指引上是这么写的。”
“啊……如果你不吃,会死吗?”
“是的,会死。只是我需要的营养并不多,所以能支持很久。”小盖说着看了看那个煮着野菜糊的锅,又说:“剩下的请帮我放到厨房的那个水壶里吧。是我半个月的口粮了。”
“嗯……”月筑答应着,身体却没有行动。她凝视着那锅菜糊,沉吟了一下便问:“你是他吧?”
“他?不是。”
“不是?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救我?还不顾一切的。”月筑说着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睛里还滚烫着泪水。然而,小盖并没有打算给出月筑想要的答案,他说:“我有一个人的大脑,所以也会向人一样犯傻。”
“人不一定会犯傻,可是他就一定会。”
“是吗?”小盖看月筑还没有想动身的想法,便自己把锅拿到厨房。他不管月筑是否相信,他也永远不会把自己就是那个小盖的秘密跟月筑说。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月筑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就会回到城堡去捣乱。
是的,小盖曾经发誓要向露西亚尽忠。可是,城堡的存在总有一天会威胁到月筑。所以,即便小盖会因破坏誓言而遭天谴也没有关系。然而,小盖既然是个王国的机器人,王国便有能力让他自毁。那么,他为何有底气想跟王国较劲呢?
原因是露西亚所做的一个错误决定。她那天给杰克带去的设计图正是小盖的设计图。她想要把小盖体内的自毁部件拆掉,又想要杰克把小盖的强制停止程序改为只有她露西亚可以执行。她这么做,无非是想把小盖留作自己的最后的王牌。杰克在雷克的家里百无聊赖,很快就把设计图读懂了。结果他在佩服设计者的同时,便给小盖动了手术。
结果在那夜,小盖带着月筑逃跑,却没有被强制停止或者强制自毁。所以,小盖其实可以说是已经自由了。
夜深,小盖看着蜷缩在房子角落睡觉的月筑。在小盖的数据库里,有介绍这种睡姿的资料。那学说说用这种睡姿睡觉的人都或多或少地缺乏安全感。小盖的钢铁心脏突然跳得不规律了起来。他走到小白屋的二楼,从主人房里抱了一床棉被下来,半蹲着就要在月筑的身上再盖上一层被子。他以为给月筑包厚点会让她感到安全。谁料,小盖自己控制不好力度,反倒把月筑弄醒了。
小盖觉得心里愧疚,张口结舌的不知道该说些甚么。月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随便把眼角的泪痕擦掉。那是从月筑的梦里流出来的泪水,可是她不愿被小盖看见。她笑着看了看小盖,张开双手就抱着半蹲着的小盖。他们的体积差距是如此的悬殊,以致这场面看起来就像是女儿抱住了父亲。月筑在小盖的耳边轻轻地说:“带我逃,可以吗?”
“嗯。”
“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可以吗?”
这个问题对于小盖来说实在太难回答。他要回去城堡,就很可能回不来了。月筑看他不吱声,便追问道:“可以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