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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释然

御书房内,朱祐樘正襟危坐,此时房里燃着婴儿胳膊粗细的蜡烛,将屋里照得如同白昼一样,胡润泽毕恭毕敬地站在朱祐樘面前,正认真讲着自己跟丁四到泉州的经历,他此时见到了朱祐樘,原先的担心和疑虑才一扫而空,他本来还担心张玉儿护着张延龄,自己到最后难以见到皇上,没想到张玉儿甩给张延龄一掌后,就再也没有看张延龄一眼,使众侍卫带着胡润泽就直接回到了皇宫。

胡润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踏实,他挺直了背,站得笔直,有条不紊地讲完了到泉州的经历,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张汉生与富坚一郎签的条约,举过头顶,呈到朱祐樘面前。

朱祐樘不等侍卫上前,稳稳从他手里接过这几张纸,眼睛就像粘在上面一样,待他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不由一拍桌子,怒喝道:“张汉生竟想与倭寇勾结,让这天下大乱,真是可恨。”他做皇帝久了,此时威风凛凛,骇得吏部尚书路法天和兵部尚书骆成梦都不由自主屈膝跪下,嘴里一个劲说道:“臣下失职,险些酿下大祸。”

朱祐樘扫了他们一眼,喝道:“现在事不宜迟,尔等速派人到泉州去,一定要及时赶到他们动手之前,否则,这南面就不安宁了。若误了大事,咱们新帐老帐一起算。”

路法天和骆成梦脸上汗水不住往外冒,骆成梦顾不上擦汗就对朱祐樘说:“皇上,臣现在就派人传下消息,让福州等地的军队先赶到泉州,将局势控制住,一定不让张汉生和倭寇遂了心愿。”

一旁路法天也说:“我这就去彻查一下,看这张汉生还与谁交好,是否还有其他人参与此事。”

朱祐樘目光犀利,高声吩咐道:“先派人拿了朕的亲笔信,调了泉州附近的军队切断泉州与东番的联系,然后火速宣李龄率领朝内的精兵强将,一路沿海而下,及时支援。”

胡润泽见朱祐樘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感慨,他以往从没与朱祐樘接触过,今日见他虽模样文弱,但自有帝王气势,一会儿功夫就布置完毕,毫不拖泥带水,不禁心悦诚服道:怪不得丁大人每次说起朱祐樘来都是满口称赞,果然有明君的气魄。

他正在想得出神,冷不防朱祐樘安排完了事情,路可法等人自去忙碌,朱祐樘看一眼胡润泽说:“丁四在那边还好吧?”他此时提到丁四的名字,只是心里无比熨帖,少年情份都涌上了心头,仿佛丁四就站在眼前一样。

胡润泽赶紧答道:“丁大人一切都好。”

朱祐樘沉吟着说:“你跟他说,他做得很好。”

胡润泽赶紧称是,然后小心说道:“皇上,泉州事情紧急,我想今晚火速赶回泉州,看丁大人那边情况如何。”

朱祐樘还没说话,忽然外面匆匆进来了名侍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朱祐樘点头说:“速带他进来吧。”

没多大功夫,侍卫从外面带一个人进来,这人似乎受了伤,亏得有侍卫搀着,才一步一步挪进来。胡润泽一见那人,就不由一喜,不禁高声叫道:“福哥。”原来,那人正是陈福,张延龄一伙捉住陈福后,将他打了个半死,陈福也是硬骨头,半声痛也不叫,张延龄原想着捉住胡润泽后就一块结果了两人性命,因此还没来得及害陈福性命。

胡润泽见陈福安然无恙,不由紧紧上前抱住他,心里是又惊又喜。

陈福虽然身上都是伤痕,但现在见了胡润泽,也是直觉得激动。两人抱在一起,过了好大一会陈福才推开胡润泽,向着朱祐樘说:“草民陈福见过皇上。”说完就要弯腰行礼。

朱祐樘见他跪在自己面前,虽然脸上是青青肿肿,但看上去也是一条好汉,不禁点头说:“你是叫作陈福的吧?跟我说说你们鲨鱼帮的事儿吧。”

陈福听他提到鲨鱼帮,心里不由一紧,立刻就想到了计万水和左公权的设想,声音就有些发抖:“皇上,草民和乡亲们都是当年没了办法,这才远离家乡,在海上漂荡,尽管这些年做了些劫财越货的勾当,但从来不敢做伤天害理的事儿。现在听说皇上赏罚分明、心存天下,我们帮里三四百口人都是想着投靠朝廷,尽早脱了海盗的身分。还请皇上网开一面,不再追究我们的过去。”说完之后不住叩头。

朱祐樘听他话说得甚是真诚,刚想说话就见路可法等人又流水似地走进来,向朱祐樘禀告安排的结果,显然每个人都不敢小觑,做起事来极为尽力。

朱祐樘听大家安排得都甚是妥当,虽然心里还是担心泉州的情况,但现在是鞭长莫及,只得沉声说:“一旦泉州有风吹草动,一定要及时报给我。”说完后一眼看到吏部尚书路可法正在擦汗,忽又想起一事儿,不由高声喝道:“路可法听旨。”唬得路可法立刻跪下听令,朱祐樘又厉声道:“朕着你与三司,从明日起审张延龄阻扰丁四密报一事,看那张延龄是否与张汉生有暗中联系,背后又有何人指使,一定将此事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路可法听朱祐樘声音严厉,只好苦着脸答是,然后匆匆领命出去。

等御书房又恢复了安静,朱祐樘才顾上对陈福说:“你且起来吧,虽然鲨鱼帮是海盗,但尚存爱国之心,见有人居心叵测能想法阻止,说到底还是不错的,你回去给你们帮主说,以往诸事不究,朕准你们重回家乡,恢复良籍,待平了那张汉生和倭寇,我再论功行赏。”

陈福听朱祐樘亲口说出这番话,偌大一条汉子不由眼含着热泪,把头在地上磕得呯呯直响,心里不由想:帮主,左先生,咱们谋划的事成了。一时间又想到死去的林正道,心里是无比酸楚,眼泪止不住一串串流下来。

一旁胡润泽知道他心里是悲喜交加,忙弯腰扶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劝解,到后来陈福勉强忍住眼泪,两眼又红又肿,对着朱祐樘千恩万谢。

胡润泽等陈福稍微平复了情绪,又向着朱祐樘恭敬说道:“皇上,泉州那里形势危急,我想跟陈福现在就启程,将这里情况火速禀告丁大人。”

朱祐樘想了片刻,点点头说:“也好,你们速抄近路返回泉州。你跟丁四说……”想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一个字,到最后才咬牙说道:“我在京城等他回来。”他嘴里说着,眼里不禁要涌出泪花来,他急忙仰仰脸,才没让泪水流下来。

胡润泽和陈福也不久留,赶紧告辞离去。朱祐樘见众人散去,房间内一下子静下来,正想喘口气,忽听房门一响,他眼睛瞧去,只见张玉儿脂粉不施,素着一张脸,满头的钗环悉数去掉,只挽着一头乌发,站在门口举步维艰,他不由叹一口气,低声说道:“这事儿原不怪你,你不用为难自己。”

张玉儿听朱祐樘这么一说,不由几步快走过来,一下子扑在朱祐樘怀里,眼泪一串串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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