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老子就是欺负你呀!”
这句话太坦诚,太直白。坦诚得就像一道刺眼的阳光撕开云雾,照亮阴暗里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慌言无所遁形;直白得就像一把大锤子,砸碎了所有的借口。让人****地站在阳光之下,揭去最后一丝遮丑布……
通常的人欺负一个人,总喜欢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师有名。让被欺负者保留最后一分尊严,拧碎牙往肚子里吞,自我催眠对方只是因为错误或冤枉了自己。这样,欺负人的有了借口,被欺负的人也有了借口。但是天逸却将这一切化为最纯粹,摆在阳光之下。让被欺负的人最后的一丝借口与遮掩布亦不再有。
有这样欺负人的吗?
有这样光明正大,毫不给退路地欺负人的吗?
9528此时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叫什么了。
被人辱打的时候,一般人会骂出来,叫出来,一是可以通过叫骂等方式来消减心理与肉体上的痛苦,二是能让骂人打人的人得到一丝丝的同情或满足,从而使对方收手。当然也有人压着,一声不吭,怒目相视,不过这种一般都找死,作死的行为,这样会更加激怒对方,死得更快。
曾经众死卫都以为天逸因为要报复以前的事,一时怒不可歇,怒火冲昏了理智,做事不顾后果了。但是现在才发现,他们都错了,天逸似乎并没有恼怒,而是平静,是从容,是自然。就像吃一顿钣,喝一口水。
“唉,没意思!”天逸朝其他那几位倒在地上,被了气穴一动不能动的死卫看了一眼。并没有等那些慌乱,准备自保,口不择言的死卫开口接着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昔日也只不过是痛下落水狗,乘机落井下石,占些小便宜罢了,并不过份,大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天逸走上两步,很是随意,因为随意,所以很轻微,但是在众死卫眼中,却感觉到那脚步无比沉重,仿佛每一步的踏近就如一座巨山,压砸在自己的心胸,随时压碎自己的心脏。那是死神的脚步,每迈进一步,自己就离死亡的深渊临近一步。
“算了,只是教教你们如何欺负人。累了,困了,躺一会。”天逸挥了挥手,转过身朝自己的床上走去。就在回到床边的时候,再次回头看了一眼众死卫,带着几分疲惫与倦意,甚至有几分歉意说道:
“下手有些重了,有些过份了,对不起,这些时间有些压抑,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
所有人的心里突然颤抖了一下,感觉到一股寒意在心间升起。没有人能确定天逸说的话是有几分真实可信,所表现出来的歉意又有几分诚意。但是他们能感觉得到天逸的从容而淡定。能感觉到天逸心里的疲倦与平静。
似乎他所作的这些事,只是因为突然一时兴起,真的只是为了教育他们如何欺负人。就是他是一位大师,平常做的事就是欺负人。欺负人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是职业的一样,纯熟而自然。甚至还有一分疲惫,那是从事这种职来过久带来的淡淡失落与厌恶。
对于捅穿9528的手掌,碾醉他的手指骨,扇飞他的牙,拍肿他的脸,甚至准备踩塌他的胸口,又或者踢爆他或他们的头,似乎都是一件小事,一件常事。做得太多面平淡,平静,从容,淡定,甚至还有疲惫与厌倦。
天逸的身材有些瘦弱,但很挺直,宛如一株青松。行步之间自有一番气度,众死卫突然发觉,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气质或是气度。
这种东西似乎也只有在高高在上的族内太上长老与族长身上才展现过。那是一种睥睨天下,无所可挡的气势,那是一种放眼世界,天下在我的心怀,那是一种天崩地裂,唯我依然的从容,那是一种天上地下,唯吾独尊自信。
只是族内那些高高在上,尤如九天的人物怎么可能与一位地位卑微,没法掌控自己自由与生死的死卫可以比拟的?这不是天上的巨龙与地上的蝼蚁,永远不在一条线上,永远不能相比的吗?为什么他与他们的身影在这一瞬间会重叠?
这还是一个人吗?难道自上次被瑶大小姐带出去混了几天就变换了一个人?这到底是为什么?还有他的武技为什么会提升得如此之快?难道真是心态问题?又是什么改变了他的心态?
当然死卫们是想不清楚,现在更不敢问天逸,在他们眼中,天逸似乎已经以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看着他总有一种不寒而畏的感觉。看着那个瘦的削身影,仿佛一阵风都可以吹飞,但总感觉他体内藏着一条巨龙,随时破体而出,俯视众生,龙威凛人……
天逸没有在乎众人的反应,亦没有给众死卫解气穴,另一些活着的死卫自然更是不敢走近。几个人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9528身上还渗差血,也不是他痛得利害,昏了过去,还是不敢吭声,这个小小的所谓宿舍寂静无比,却又带着一股压抑,仿佛每个人心胸都压着一块石头,喉咙里卡着一根剌……很是难受。唯有天逸一个悠哉游哉地躺着,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真的睡着了,很上诡异。
……
……
9528的救兵来了。
来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躺尸,目光一凛,拔刀就朝天逸躺的床劈去。
刀锋如雪,人影若电,一人一刀,人刀合一,一刀两断。“轰隆”一声,床从头至尾被一刀分成两半,烟尘漫扬……
地上一条长长的整齐而光洁的裂痕蔓延数米,深陷数寸的裂缝,还有淡淡的刀芒所留下的光泽。那些刀芒所化的光泽宛如一种病毒,依然在蔓延,在侵蚀。
出刀之人是执法队的小队队长,正律。刀芒如雪,器染真气,以气御器荒天境小五重天的小荒天修者。
虽然天逸这种死卫日常之中从来少不了修者,但是修者与死卫之间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一是身份,二是能力。这道天堑宛如地上的土狗与云端的神龙。
因为身份与能力的差距,死卫面对修者,骨子里埋藏着一种敬畏,这就像凡间的子民对上九天之上的神明。神明一声怒吼,凡夫俗子只敢低头膜拜与臣服,不敢反抗,等待宣判乃至惩罚。
不过天逸没有作为死士的一点点觉悟,更没有对修者的敬畏,在正律出手的时候就跃起,恰恰避过了那一刀,虽然有些狼狈,却很是从容。
“不错。”正律用粗糙而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闪着寒光的刀锋,然后眼神一凛冷冷地盯着天逸说道:“9527,你重残同僚,证据确凿,此乃死罪,还不束手就擒?难道还要我再出手?”
从正律进门到动手,再到说话,只是数息时间,快到除了天逸,似乎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得过来。
执法队的人在死卫眼中是很有身份的人,开始的时候,9528的同伙说要找黄字死卫营的队长或者说执法队,其实大家真的当成一个玩笑。找队长或许有可能,但找执法队?怎么可能?那不是流氓群殴的时候说要找警察来帮忙?
可是这么一个壮壮胆气的笑话,竟然成真了。不仅请来了执法队,还是一整个小队,带队的队长还是正律,一个荒天小五重天的修者,一个在瑶族底层奴役里宛若神明的修者,一个在瑶族修者内也是一个前途无量的人物。
在瑶族底层正律是个既惹人欢喜又招人害怕人物,喜欢是因为他对族内的律法抱着一种公正无私态度,无论谁违犯族规,他都追究到底,严惩不怠。用他的话来说,谁敢犯事,谁就完蛋,就是找死。犯了事,落到他手里,他可不管你有理没理,出于什么原因。
对于这种不问情由,只抓倒霉鬼的处事方式。自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此时9528与及他的同伙就很欢喜。不过天逸刚刚的狠辣,让他们依然心有余悸,那怕是看到正律此时更是如传闻般,直接到来就天逸的麻烦,也不敢多口。
不过世间总有些不怕死的人,或者不信邪的人,比如9528。,或许是因为太了解正律的处事方式,又或者是因为地上那条刀痕给了他信心与力量,让他觉得此次天逸必死无疑。强烈的报复感染盖了心中的恐惧。
“正大人……救命呀,9527他要……杀我!正大人你要为我作主呀……!”9528可怜巴巴地望着正律,只是在他那眼中偶然闪现一种对天逸彻骨的恨意,还有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唉,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呀!”天逸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9528,淡淡的叹了口气。
“好胆,在我面前竟然还敢威胁人?”正律将他的刀移到脸前,轻轻一吹,刀锋似乎更锐亮了。
“正大人,您误会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私斗,我们只是相互切磋。”天逸目光如刀锋般在众死卫的脸上一一扫过。
包括9528在内的众多与这事有关无关的死卫,都感觉到骨子突然有一股寒意升起。
“是吗?”正律带着玩味的笑意,盯着9528。
“9528只是在切磋中,不小心跌倒了。不信你问问诸位?”天逸不冷不热,然后再一字一顿说道:“诸位……都……可以作证!”声若幽冥间的死神。
“是吗?切磋?有意思!接我一刀!”正律,突然出手。
天逸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雪亮,几乎影照得眼睛都睁不开,瞳孔中只见一把长刀,不断放大,不断清晰,不断接近……
天逸甚至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意与刀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空间似乎凝固了一般,体内的血液,神经,骨络都似乎被冰封了。身体一动不能动弹。
事实上,天逸知道并不是空间或是时间又或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对方出刀得太快,快到自己的神经来不及反应,除了思维,其实一切都来不及作出反应。在天逸的眼里或脑中,其实只要往旁边挪一挪就行的事,可是就是做不到。这一切都是眼高手低所致。
这就是修者与武者的区别吗?天逸暗暗感叹:软件再好,没有硬件的支持,电脑也没法运行呀。
可是天逸感慨也好感叹也罢,但心中就是有一莫明的愤怒:仗着自己是修者,修行时间比我长点,境界高于我,就以境界压砸吗?这以用钱砸人有什么必别?有钱了不起?不见兔子急了会咬人吗?哥就是死也要咬上你一口。
或许是心中那股屈劲,那股不甘,不服,不屈激发了身体的潜能。
哥来不及闪,来不及退,那哥就再往前送,总行了吧!
“噗哧。”刀锋划破血肉,穿透入体的声音。
正律的刀直接从天逸的胸前穿透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