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他教我怎么用QQ聊天,然后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我说:“我名字”。
压抑着心跳接住,眼睛猛地就闪光了,那种光我没看见过,但按照花姨的说法每次我看见特别喜欢的东西眼睛里立刻就会闪出一种北极星般耀眼的光。
盯着纸上“尚贤”两个行书大字,嘴里嚷着:“好漂亮!好名字!送给我,贴在墙上天天看都不会厌倦。”
短暂的静默之后,我整个都变成红色,举着那张纸不敢放下。
他拉下我胳膊看着木头似的我浅笑着问:“睡觉吗?”
“你想什么呢?”那句话是从喉咙里叫出来的,却比从嘴里喊出来更具震撼力。
他微微眯起眼睛,笑容也染上几丝阴邪,轻缓地向我凑近、凑近……
死压着玻璃桌面的胳膊一滑,我就服服帖帖地倒在地上,他跟着压下来问:“你在想什么?”
“那么,你想吗?恶趣味少女。”
我似乎,融化了,满脑子都是红热的流体,怎么思考?怎么反应?!
他起身,遮着半张脸:“开玩笑啊,笨蛋,红得我都觉得热。”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裹着被子睡在床上……
开这种玩笑,真会玩儿出人命的!
少爷躺在床上,裹进被子里摁着狂跳不止的心脏,如果不是记忆里的画面,如果不是回想起自己的身体如何被贪婪过,自己如何无知地染指罪恶,可能现在的自己已经在她的身体上肆虐了。但是,再怎么想,不让她受伤的欲望高于一切,自己也只会为了她忍耐。
他睡下没多久大叔走进来对我说他该换衣服了,我红着脸走去一楼大厅在沙发上安静坐着。
齐叔从衣柜里取出衣服走去床边恭敬地请示:“少爷,该换衣服了。”
他利落掀开被子愁眉苦脸地解着睡衣纽扣。齐叔立在一旁关切地说:“少爷还从未起床那么晚,昨晚没睡好吗?”他沉闷“嗯”一声。
当然没睡好,本来让他睡在自己旁边就是想在分离前多看她一会儿,他果然盯着怀里的女生看了大半夜,没睡多久又被那声“啊”给惊醒。他很是不甘心,原来睡觉可以那么舒适,而他只是享受那么短暂的一瞬就不得不松手离去。
大叔对少爷的疲累感到怪异,昨晚他明明收拾了客房,上午进去却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大叔也只是坦然地看着在自己眼里一天天改变,一天天愈加完美的少爷以一种恭敬的方式服侍他、指引他、让他在家庭的束缚下自由成长。大叔能感觉到少爷对女生特殊的感情,这种发展完全出人意料,但是终归要就此结束,到此为止对两个人都会有好处。
再次回到他房间,他在落地窗前站着,背影满是失落的颓丧。我走去站在旁边,外面道路上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昨晚他应该就是从这里看见我的,而现在我们两个一起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搬着东西放进车里,谁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所以谁都不说话。
“我该走了……”
温水一股一股无声地滑过脸颊,接着是主动或被动的拥吻……
应该说谁都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这种揉心的柔热、这种阻滞血液的紧拥可以消解膨胀全身的酸楚。
而这种行为只是苍白的逃避与挣扎,完全没必要在现实面前忸怩,该怎样就怎样吧。
“走就走吧,至少经过这里,就当是一只鸟遇见一棵树,鸟必须飞走,树有自己的生活,还会有更多的树,更多的鸟,我们都没理由悲伤留恋。”
他贴近抱着我,浑厚绵柔的声音贴在耳边。
“好狠心,我飞得再远也会飞回来,我要你等我,很久很久或者很快很快,等着我回来。”
趴在她肩上长长地吸气,把上涌的悲伤压回去。
“好了,走吧。”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的水光浮着哀伤,这层朦胧的水雾之后沉着更为沉重阴郁的东西,我不想看清楚,我怕自己会失去理智哭着抱怨他许下这么渺远的承诺,而我真的会把这可怕的蛊惑当真的。
他紧握着我的手走去收拾起茶几上的纸,又从抽屉里拿出鼓囊囊的信封袋,装进我的背包里递给我,从始至终拉着的手都没松开。
我们站在树下看着远处夕阳的余晖勉强扯拽着大地的衣裳,等待着两只手分开的那一瞬间……
“打电话给我。”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一个很漂亮的名字叫宁云。”
头发上落下最后的吻,我低头往东走,他乘坐的轿车向西飞驰。风吹远了夕阳,吹走了残存的温度,却没吹干发丝后面的眼泪。我唱歌给它听,以为它就不会惊慌地从疼痛、虚空的身体里跑出来。
我轻声唱着那首日文歌:“虽然已经不能见面了,虽然孤独,但是不要紧;出生真好,真得很好,和你相遇,真得很好……”
就是啊,很好很好,那就要满足,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