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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似酒浓情4

海的坟墓

[荷兰]赫·布洛魁仁

在北海岸几处零落的砂丘中间,矗立着一间穷苦的渔夫的小屋。当海滨的暴风来时,窗子上的玻璃,插在边框里锒铛地响着,屋内炉火的烈焰高高地喷着。

但现在是在寂静的夜晚,满天的繁星放着闪烁的光芒;镜一般平的海面上,全没有汹涌的波浪;只有那海水碰在岸上,时刻发出单调的劈啪的声音。月儿放射出银灰色的光辉,照在光赤的砂丘上面,而且在海水里,映出一个浑圆的影子。

从那小屋的矮窗里,放射出依稀的灯光,时时的移动着,到后来就熄灭了。显然那渔夫是已经睡下了。一切都已睡着了,只有那周围的砂丘依旧寂静地屹峙着;连那飞沫拍岩的海水,也渐渐地困倦起来了,仿佛想要休息一会儿,养一养神,待到了明天,暴风来时,再鼓起些新勇气。只有那受了惊恐的海鸥的叫声,偶然打破夜的静寂,但是随后,一切都又变成了静寂……

这时候有人开门出来,一个女孩子从小屋里出来,她的模样,长得又温柔又刚健,金色的卷发,披散在光赤的颈上,在微风中飘动着。她的轻软的脚步,踏在海边的砂粒上,几乎一步一步都听得出来。

走近了海边,她就停下来,拿出一顶小花冠,放在海水上面。海水的小波浪玩弄着,跳舞着,把那花冠卷去了。她一边默默地想着,一边看着那水中的花冠,那可爱的月光趁势在她百合花一般白的额上亲了一个下。

她是渔夫的小女儿。每天晚上她走到海边,放一束鲜花在波浪上面——算是送给在远方的她的恋人礼。她的恋人出去好久了,从这一处到那一处,走遍了无尽的海洋。没有人给她带来一个信息,谁也不知道他还活着呢,或者已经死了,更不知道几时她才能看见他。但是她挟着坚贞的爱情,她坚信着上帝,而且她希望着……

他们是这样地约好了的,当他们最后一次互相拥抱的时光,为了他俩中间要有一个信号,每天夜晚,当星月皎洁的辰光,他俩各在异地,同声地唱着恋爱之歌。他在远处的海船上,高高地攀在桅杆的顶端,除了水天相接的汪洋大海,什么也看不见;她呢,却是在北海岸旁的家乡。

现在她立在薄暗的海岸上了,胸中挟着一腔坚贞的爱,仰头向着天上的繁星,用了缠绵的音调,唱出她的恋爱之歌。清晰的歌声,在静夜里传播到很远的地方。

夜的风吹来,使她的肩头抖颤了。她又仰着看了看青青的天空,随后便缓步走回家了。心里还暗暗地替他祷祝着;他呢,此时此刻,还漂泊在远方无情的大海上。

有一次,是暴风雨的那天。带着飓风的黑云猛烈地袭过天空。海鸥在旋卷着的浪花上面飞着,惶恐地叫着。

可是那晚上,那女孩子照旧走到了海边,送一束鲜花给她远方的恋人,而且照旧唱了一回恋爱之歌,虽然狂风把她的卷发吹散了,大雨把她的脸打湿了,浪花拍着她光赤的双脚了。

一年一年都这样地过着,她的恋人依旧是不曾归来。

许多挂着旗帜的大船舶都从远处驶回来了,但是没把他载回来,没把他——她那心爱的人儿——载回来。

许多勇敢的水手们,都向她行了礼,用了最美丽的话来恭维她。但她却毫不欢悦,因为这些不是他的声音。他的声音,那只有在幻想里还隐约听得到。

年月来的又来,去的又去了,和海边的波浪一样。渔夫的女儿的脸变得忧郁而灰白了,她的双眼充满了泪痕,因为如今——她知道了,她自己感觉到了——他是永不回来了。

那时她便不再在夜晚歌唱,因为他也已不再在桅杆上歌唱了。但那鲜花,每天晚上,她还是送去,放在波浪上面。她这样算是装饰他的坟墓——那广大的,广大的海……

经典赏析:

此爱深似海

姜冰冰

爱永远是一个动人的主题。世上有各样的人,有各样的爱情故事,而其中最感人肺腑的,还是要属于那些浸透着泪水和哀伤的悲剧。

没有年代,没有主人公的姓名,也没有具体的地点,仿佛是任何时候、任何一个有海的地方都会有一去不归的水手,都会有痴情的海的女儿,都会有这样凄楚动人的故事。略去了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故事便平添了超越时空的久远与不朽,甚至成了一种亘古不变的命运的写照,映出一片哀婉苍凉。

与一般微型小说不同,它并不以出奇制胜的情节达到回味无穷的效果。读者也许会觉得曾经读过这样的故事,只不过没有这么美、这么动人。

在变幻莫测的海边,不变的是一个渔家女儿的痴情,不论夜晚是寂静神秘、繁星闪烁,还是暴风雨肆虐、黑云翻涌,她都要去赴那个与天与海同在的心灵之约。

故事开始,就有一层若有若无的不祥之感。在这种氛围里,忧郁和哀伤渐渐成形。那个远行的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们只能借着彼此心灵的感应以歌声相会,她还会放一束鲜花为他祝福。而时光一年一年过去,当她明白他己不会生还的时候,便不再歌唱,因为已经没有人回应她了,但她仍要每晚把一束鲜花放在波浪上面,装饰他的坟墓,装饰他们不朽的爱。

这是一个令人为之肃然的故事。当越来越多的人都凭一时一事的变迁小心翼翼地算计付出与回报的比例,这样的爱便愈发难能可贵,甚至是一种常人不可理解的痴情。其实真正的爱永远不是能以希望或绝望来衡量的,因为希望或绝望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依赖于世事的更迭、人心的浮动,与这种任凭沧桑变化仍旧不灭不减、无怨无悔的爱相比,就浅了,俗了。作者通过一则简单的犹如传说的故事,揭示了爱的真谛,讴歌了爱的执著。

在手法上,本篇着重于氛围的烘托,并使氛围描写与人物心情相互映衬,悲剧情调层层加重。在语言上,采用缓慢的节奏,冷调的色彩描写隐含着深沉的忧郁,与情节浑然一体。 爱需要相互信任。然而男女之间的相互信任必须以他们的爱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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