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夕颜常常会莫名的想起周庄梦蝶的典故。庄生晓梦迷蝴蝶,不知道是周庄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周庄。以前总是不太能领会其中的寓意,可前些日子嗜睡,昏昏沉沉的倒是明悟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周庄,以为睡着了就不会想不会伤,带着逃避的心思入睡时却总能梦见些叫自己觉得心痛的点滴。梦里的东西真真假假,穿插着回忆和现实,伤是真的伤了,痛也真的痛了。几次半夜惊醒,回头想去寻那个枕边人时,却才惊觉一切不过是一场梦。原来自己也和周庄一样,不过是个分不清和得不到心里所想的人罢了。
夜色寥寥,窗外的明星却依旧闪烁,平添了一丝寂寥。
从那之后,大抵是对入梦抱有恐惧和抵触,躺在床上时夕颜竟然再也无法入眠。起初,吞一颗安眠药后还有些效用,渐渐地却感觉不到一丝药性。十多岁时也因为考试紧张睡不着过,那时大概是精力充足,考试前夜也能通宵复习,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如今白天工作,晚上无法入眠,身体就着实有些吃不消。
她多倒了几粒药丸在手心,准备吞下时耳边却响起了他初见时的话,“哪有女生会这样说自己红颜薄命?”张口的动作因此顿了顿,想起这话让她不禁愣了良久。
红颜薄命什么的,别被这人一语成谶了啊……要真是一不小心服药过量出了事故,倒是不划算了。约莫也只是为了找个恰当的理由来放下药物罢,夕颜觉得自己一向是个不喜欢过于依赖的人,要是以后都得靠着安眠药,那人生也是够绝望了。如此想了想后便果断的把药瓶放回了原处,心里无奈道就这样躺着吧,能睡便睡,要想便想吧。
没了药力帮助,入睡果真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每天早上都花了以往一倍多的时间朝眼圈抹遮瑕,试图掩盖越来越肿的眼袋。晚上躺在床上时也习惯了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和看着窗外不明亮的星光。本该入睡的时间也变成可以挥霍消磨的东西,对夕颜来说,每过一天似乎都是煎熬,时间像是永远都还有富余,一天的二十四小时也像是怎么都过不完。
葬礼的前一晚自己都还那么平静,能和平日一样的时间洗漱入睡,一夜无梦。原以为自己会慢慢放下慢慢走出,谁知道却是截然相反的结果。
大概终于被少眠折磨的有些崩溃,居然一下子福至心灵的想起了之前锦舒发来的短信。踌躇了一会儿后心里才有了计较,按照短信里给的电话拨了过去。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有些焦躁的心理难得的平复了些。没等多久电话就被接通了,跟想象中的无差,电话那头是个好听的男声,“喂?”
张口时却觉得有些尴尬,夕颜说了句你好后便顿了。她想,自己的勇气果真不够。正当在犹豫着要不要挂掉电话时,那边却发出了个富含磁性的笑声。
“你是夕颜吧?”
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无形中幻化出了只牵引着她的手,让她诧异了一秒后终于放下了些偏见,语气却还有些不自然道:“我是夕颜,小舒的师兄对吗?”
“是啊,”他倒是不拘泥,“你的情况我大致都从她那儿了解过,你什么时候有空就见一面吧。”
“不去工作室。呃,诊所?找你吗?”夕颜停顿了一秒,思考了到底该用什么名词来称呼心理医生的办公室最为恰当。
这位师兄也不在意,倒是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算起来,你叫我师兄也是应当。”夕颜疑问的嗯了一声,那边又继续道,“那时候我和你…先生…是同系,”像是察觉到夕颜变急促的呼吸,他顿了顿,放慢了语速,带着丝遗憾,“可惜后来学了不同的领域,不过好歹他叫我一声师兄,你随他也是应该的。”
大概是不想让夕颜再有什么负担,师兄解释了一番又随意的寒暄了两句便挂了机。
夕颜看着存好的联系人,心里却忍不住一阵唏嘘。葬礼时来了许多连她都不认识的人,却是一齐跟她道着逝者已去切莫再伤心。这些安慰人的话像是不费丝毫的力气便能从人们的口中说出,好似夕颜也真能翻书般将伤心抛去脑后。那时她心里空荡荡的一片,只记得似乎是来了几个同校的前辈,至于是谁又说了什么,她则是没有任何的印象。平日里本就没什么交集,如今却有些意外竟然能碰到跟他有些关系的人。
她想,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吧。想忘却忘不掉,逃避也不是长久的办法,总有人和事会在自己身边时刻的提醒着他不在了的事实。是啊,逝者已去应当生者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