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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女的歌唱

当走到83层时,乔志听见了歌声。

83层属于用于隔断抗压的楼层,使用了与其他楼层完全不同的材质,这也是为什么楼顶发生了爆炸,只有军队赶来,而其他人员仍旧一无所知的原因。83层是没人居住的楼层,原本应该是毫无动静的,而此刻那悠悠扬扬的音符却飞漫在空气中。

歌声继续回荡着,人们相信这是鬼在唱歌。

公历2649年,人们依旧相信鬼神之说。地狱和天堂从未消失。乔志不相信这些,即便是现在的神,乔志也认为是外星生物幻化成了人的模样。他把所有的鬼与神都归结为外星生物,只不过以人而言,美丽善良的成了神,丑陋邪恶的成了鬼。至于地狱与天堂,说不定是平行世界,谁知道呢?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以前人们循着歌声想要找到唱歌的人,结果一无所获。声音发出的地方根本没人存在。它凭空存在,毫无痕迹。人们慌了,觉得这是作祟,那个地方不宜久留。人们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胆小的人不再踏足83层一步,好奇的人纷至沓来,却又都在讶异中归去,当然军队的人员也来此做过调查,却最终不了了之。谜一般的歌声成为了高塔的一大怪事,如同都市传说一般被人私下讨论。当其他人向他讲述这个逸闻时,他也觉得好奇,真有这样的事情?

如今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一探究竟。但他却有些犹豫,无法在歌声与盒子之间取舍。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一番挣扎,他最终还是决定把握眼前的机会。

慢慢靠近,歌声逐渐清晰,他听见她这样唱着:

我走在孤独小道

唯一认识的道路

不知它通往何方

我只顾茕茕独行

我走在空旷大街

令梦破碎的道路

世界已昏睡不起

只一人踽踽独行

只我一人啊

只我一人啊

还有影子伴着我

还有空虚的心脏

传来噗通的心跳

时常伤感地想着

谁能最终发现我

直到我不再前行,

依旧无人……

歌声飘渺,乔志也已经到达了声源处,正如人们所说,凭空出现了歌声。他并不觉得害怕,不像其他众多前来“探险”的人一般在不可思议的事情面前轻易放弃了思考。人们有时因为他人的一番话而失去了看清真相的能力。一旦你相信了未经辨别的话语,它可以蒙蔽你的眼睛。这就是盲目。他仔细聆听着凭空而来的歌声,却听不出一丝失真的效果。究竟是什么使空气发生了如此复杂的振动,可以如此完美地模拟人声?这已经完全超出目前发声设备的能力,不是单纯地利用了磁场与电场而引起振膜振动发声就能得到的效果。这超出了常识。于是多数人做出两种反应,一是归结于超自然现象;二是逃离与忽视。然而这两种反应都不是稳妥的选择,忽视真相和制造谎言是最不理智的行为,是造成伤害的来源。

他知道应该仔细调查,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入手。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几乎密闭的房间,除了入口没有其他的通道。剩下的就是几个固定在墙上的应急灯,有的发出绿光,有的却是橘黄色,还不时晃动着灯光,使得整个昏暗的环境充满了诡谲的气氛。

空荡荡的房间别无他物。歌声缭绕,和着悠扬的旋律,令人毛骨悚然。乔志抬头观察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的通风口。他想努力集中精神,却只能无奈皮肤泛起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冷汗从头顶冒出,从腋下冒出,向下流淌着,痒痒的。

他害怕了。黑暗,莫名的声音,奇怪的光线,一个人。恐怖来源于本能。

他想要逃离,却极力遏制这份冲动。乔志告诉自己,不要这样就放弃,我已经不是那个懦弱的我了。可是他已经紧张得无法思考了,那么他停留在此处还有什么意义?

胆怯让他转身,决心让他鼓足勇气。他的内心搏斗着,身体向后一步一步退缩着。原来我和那些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这样想到,是啊,我的的确确是一个普通人啊。

他闭紧眼睛,拍了拍自己的巴掌,呜呜吼了几声,算是振作了些许精神,然后便蹲下身,开始调查地面有无异常。地面积满了灰尘,门口附近全是零零碎碎的鞋印。前来冒险的人都畏缩在门口处,没有人敢真正进入到房间的最里面。如今乔志所站的地方,只有他的新鲜的鞋印,轮廓分明,厚度大约两厘米。灰尘的堆积,不利于他对地面的观察,但是他还是觉察到灰尘的分布是拥有规律的。随着声源中心向外辐射,灰尘的厚度在逐渐减少。这也意味着这个房间中的确存在着某种能量,改变着灰尘的分布。这是个喜人的发现,虽然并不能说明什么,但起码已经知道这个歌声并不是无端而来的。它的源头是可以被发现的。乔志集中注意观察着灰尘的变化,之前的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若是现在从乔志身后蹿出个杀人魔,他是必死无疑了。随着观察的深入,他发现灰尘在靠近声源处的另一点还有突起的部分。难道声源还能发生移动吗?他这样考虑着,而且从灰尘的分布来看,声源地点的变动是瞬间发生的,因为并没有移动的痕迹。

声源发生了变动,少女的歌声依旧变得更加嘹亮。

我是正确的,也许这个巨大的房间就是它的发声装置。正当乔志为自己的发现欣喜的时候,他的裤裆开始冒出光芒。

墙壁像是共鸣一般,同样开始放出光芒,光线在空中交织,如在描绘什么美景。这次乔志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发生什么了!看着自己的裆部,他的内心狂呼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裤裆内还藏着一个盒子。不过持久的异物感还是让他迅速意识过来,赶忙把盒子取了出来,生怕对自己造成伤害。

只见盒子的纹路灌注了青色的光芒,整个熠熠闪烁,而同时墙壁光芒更盛,不断将光线投射到声源处。经过了几分钟的时间,盒子的光芒渐渐淡去,同时墙壁上的光华也逐渐黯淡。二者同时归于寂静,留下了一个少女的影像,她正在唱歌。乔志看着少女的背影,心中想到,原来是她在唱歌。忽然她回首与我相望,微微而笑。乔志忽然觉得在这个黑暗封闭的环境中吹来一阵春风,轻拂他的面颊,温暖了他的心窝。他痴痴地望着,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这样唤着:“妹妹,真的是你啊,妹妹。”

乔志低下头看着盒子,“神?你还活着?!”他听出了那个浑厚有力的声音,这不就是刚刚在天台遇到的神的声音么!

“不,主人已经死了。我是他部分复制的意识,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我就是主人,因为我是主人研发的用于意识衍生的人工智能,也就是说我就是主人的第二个意识。”盒子这样说道。

“人工智能不是对于神来说都是严禁开发的事吗?”乔志满脑子都是疑问,今天早上开始他接受的信息量着实太大。

神来了,神说他是人,神死了,神给了我盒子。

鬼唱歌,鬼显形,盒子说话了,鬼和神是兄妹,盒子是神的意识,所以我该如何称呼盒子呢?

“这里并不安全,还是换一处地方再说吧。”盒子这样说道。

也是,这里指不定会有什么人过来呢,虽然现在时辰尚早,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新一轮的冒险者闻风而来!

“那就回我房间说吧。可这儿的情况该如何收拾?”乔志看着少女的影像说道。

“这个是我利用墙壁上遗留下的信息投影出来的图像。毫无疑问,这是我妹妹留下的讯息,这里应该就是她葬身的地方。让我再多看她几眼吧。”盒子的声音虽然依旧是浑厚有力,但是他知道盒子其中爆发的情感。

然而他还是觉得存在某些奇怪之处,“究竟是你的妹妹,还是你的主人的妹妹?”乔志忽略了最关键的信息,比如为什么她会葬身于此,83层发生过什么。

“现在我就是我的主人,我就是他意志的继承。他的妹妹现在就是我的妹妹,他的故事此刻也已经成为了我的故事。”盒子这样说道,“他经常叫我篡夺者,他总是笑着说我迟早会掠夺走他所有的一切。而现今,已然如此。”

如果是人说话,这里应该是伤感的吧,乔志在判定这一番毫无语气与情感的话语下掩藏的情绪。他默默地看着盒子,一时无法摒弃对人口智能的固有偏见。

“走吧。”盒子上流转着青色的纹路,少女的身姿变成了残影,最终逝于无形,唯独歌声依旧飘荡。

“她在唱什么呢?”

“她在怨恨我呢。”

乔志与盒子一问一答后,终于听出了她的哀怨。哥哥抛弃了妹妹的故事吧,他想着。

他正要把盒子再次放进裤裆里时,盒子阻止道,“我可以看见的,可以看见的。”,乔志愣了一秒,当即羞红了脸,心中想着,怎么不早说!

“呃,那,那该怎么把你藏起来?”乔志尴尬地问道。

“其实我可以悬浮,还可以隐身。”说罢,盒子便浮了起来,晃动几下就消失在空气中了。

怎么不早说!乔志再次在心中怒吼。

“并不是我不说,而是你没有询问我。毕竟我只是带有个人意识的人工智能。我没有那种主动性。”盒子在空中飞旋,在乔志耳中听来,原本一成不变的声音终于有了音色音调的变化。

“不要觉得惊讶,我可以探测并解读比较强烈的脑电波,比如你现在这个状态。”盒子阐述道。

乔志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附和了一声。今天还能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呢?他想着。

他原本就彻夜未眠,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事件发生,现在的他觉得精疲力竭,可是旺盛的好奇心又像刺刀一样,时不时地戳一下它的脑袋,让他毫无睡意。

这可怎么办?还有几个小时,我便要去会场,这种状态连第一轮的选拔赛都过不去啊!

不一会儿,他匆匆忙忙回到了房间,利索地关门,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倒在床上,说道:“你可以说了。”

然而并没有回应。

“解释解释吧。”他再一次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是没有回应,只听见咚咚的敲门声。“不会是军队的人吧。”乔志立马来了精神,赶忙开门。可是当门打开,四下无人。“真是奇怪,是谁在恶作剧吗?”他关上了门,又一次扑倒在床上。

“你把我关在门外了。”悬浮在空中的无形盒子说道。

“啊,我还以为你就在我身边呢!”乔志懒散地吼道。

“我稍微探测了一下这个楼层的构造以及监视器的位置。”

“原来如此。”乔志挥了挥手臂,接着说,“接下来你可得好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不行了不行了,不可以睡着啊。”他自言自语,翻了个身,捏着自己的脸颊。

命运喜欢光顾勇敢的人,而勇者不畏惧命运。当命运如涡轮一般搅动时,死亡相伴,新生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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