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听到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她猛地将他推到一棵树后,自己躲在另一棵树后,拔出藏在校服裙下的手枪,冲身后还击。
在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会死吗?自己会死在这里吗?沈慕君躲在树后呆呆看着她,看到她墨色的眼睛里杀气腾腾,然而嘴角却噙着一丝可怕的笑。他注意到她的右肩正慢慢渗出血迹,并有不断扩散的趋势。她受伤了,然而她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一般,不停地射击,飞快地换弹夹。
“轰——”不远处,刚刚他们呆过的教学楼爆炸了,沈慕君远远看去,正是他们刚才所在的那间教室。一颗子弹几乎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沈慕君连忙缩回头。
看着十几个黑色西装的意大利保镖——应该是黑手党才对,开着枪渐渐逼近自己藏身的小树林,也渐渐进入了狩猎范围。她笑了一下,摸出怀中的遥控器,按了下去。小树林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偶尔有一些残肢,掉在她周围。
“任务。完成。”她在爆炸声中轻轻说。
沈慕君坐在副驾驶上,她正带着他行驶在离开佛罗里达的公路上。车里的广播正播送着今天上午埃奇伍德中学发生的枪击爆炸事件。她神色漠然,伸手换了个台,广播里放着最近很火的乡村摇滚。她系着安全带,车速平稳。
沈慕君望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想起她刚才好像受伤了。“你的伤……”他说。
她开着车,望着远方的路,“小伤。”
她开车带他来到北部的蒙大拿。他们住在一处庄园里,庄园很大,却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庄园靠近黄石公园,坐在庄园里可以看到绵延的落基山脉。
上次的事件后,她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去“工作”过。她每天就是在庄园里,说是养伤,倒不如说是在度假。
她每天都会在厨房里忙碌一会儿,烘培各种各样好吃的甜点——虽然她的甜点都很甜,但沈慕君不得不承认,她做甜点的手艺很棒,他想以后她失业了,至少可以当一个糕点师傅。
但她对牛奶的品味依旧很差。每天都会调制出甜得发腥的牛奶,自己喝一杯,还要逼沈慕君喝一杯,不喝不行。
虽然每次喝完都很恶心,但十二岁的沈慕君不得不承认,喝了那些牛奶后,自己似乎长高了许多。
沈慕君每天下午会去黄石公园转转——她从不限制他的自由。在那里,他认识了几个喜欢橄榄球的朋友。他们一起打了比赛,一个高大的白人少年对他说,“真看不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亚洲人居然可以跑的这么快。”
从那以后,沈慕君每天就主动喝起特制牛奶——虽然依旧很恶心。
庄园的一楼的偏厅,放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沈慕君还好奇地想这是谁用的呢。后来,他发现,每天傍晚时分,她都会坐在钢琴前弹奏一会儿——她只弹肖邦。她修长的手指很灵活,在黑白琴键上跳着舞。有时候他会望着她弹琴的背影,觉得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像一个杀手,倒像是一个大小姐。
他觉得她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她游离于社会法制之外,却很遵守交通规则,在城市里开车从不超速抢道,还嘱咐自己系好安全带。她性格冷漠残忍,却喜欢吃糖吃甜食,烘培一手好吃的甜点。她杀人不眨眼,却能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弹出温柔高贵的曲子。她是个杀手,却气质优雅从不说脏话,也不准沈慕君说——沈慕君曾用身体的疼痛记住了这一点。
“我回来了。”他对她说。
她手上不停,悠扬的琴声自她指尖流出,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沈慕君看着她,“你难道不怕我逃跑?”
音乐停了一下,一秒钟后她继续弹奏,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沈慕君说什么。片刻后,她漠然答道,“不怕。”
“那我要是逃跑了呢。”沈慕君不甘心地问道。
悠扬的琴声中,“跑了,我就抓你回来。打断你的腿,杀了你的新朋友。”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残忍。
“你!”沈慕君知道她会说到做到,又觉得自己这么问很无聊——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和她在一起生活已经快两个月了。越是和她在一起生活,沈慕君越觉得她强大得可怕。他几次试图在夜里她睡着的时候杀死她,但她永远像一头警惕的狼,似乎永远保持着清醒。几次刺杀的结果无非是沈慕君自己被她修理得很惨。
她几乎是战无不胜的——这期间她又出去过一次,不过没有带他。那次她化着浓浓的妆,衣着花哨暴/露,就像是纽约街头的站街***。她下午开车出去,第二天凌晨才回来。他在她洗澡哗哗的水声中,渐渐睡着。
第二天的新闻里,报道着休士顿一家夜店发生的凶杀案,死者是休士顿有名的黑帮头目。
“下午我们去意大利。”有一天,她对他说。与她在一起,四处奔波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飞机降落在美丽的佛罗伦萨,街上随处可见漂亮的哥特式教堂,一群群鸽子飞过广场,似乎很不怕人。广场的喷泉池底,密密麻麻的硬币在阳光下随着水光闪耀着。沈慕君坐在喷泉池边,无聊地等着她——她让他在这里等她,自己进了街对面华丽的大教堂。
他看着四周游客将手中的硬币扔进池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就也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币,掂在手里认真思考自己应该许什么愿——他的愿望太多了。
就在沈慕君看着池水发呆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沈先生,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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