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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贫富两极

李氏一族是从水上发的家,当年李老太爷还在世,家资虽不丰厚,好在从祖上承袭了几条渔船,平日里以打渔为生,后又侥幸娶了县令的独生女,日子过得还算富足,但他并不裹足于此,眼望着运河上船来船往与岳父一合计,打起了漕运的主意,多方托关系,终于将渔船变成了官船,正玩得风生水起,又巧在那年先皇临时起兴,微服外游,遭遇海盗,他有幸护驾,而被赐了官,让他伴护出游,他就趁机将本家的侄女李嫣巧计引荐给皇帝。

李嫣自幼丧父,母亲与她守着父亲留下的一份薄产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度日,偏她母亲不甘寂寞,招赘了毫无家资却带着一子、且懒散成性的男人进门,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越发困窘,好在李老太爷念她怜苦,也经常接她来身边小住,李嫣形容秀美娴雅,又性格乖巧敏慧,李老太爷便有了借她飞升之念,李嫣也时时有摆脱窘迫之境的愿想,两人虽都未言明,却心思暗合,恰巧她母亲病逝,那入赘的父子卷产而去,她也就顺理的长住李家,机巧之下入了龙目,得了圣心,与皇帝一路相伴游遍山河,回宫不久就诞下龙子,晋封贵妃,先皇去世后,她顺利将儿子推上皇位,自己成了尊贵无比的皇太后,李家前有养护皇妃之德,后又有拥护新帝之功,自然一路攀升,荣华耀世。

故此,李老太爷一直念叨,若非河上偶救圣驾,也不会有李府今日之繁盛,临终遗言便是将自己的骨灰撒入运河之中,以期永保家荣,李府子孙依言而行,此后每逢清明重阳也必面水而祭。

皇城以东便有一弯河流,蜿蜒蛇行、穿城而过,将帝都划分为贫富两极,一面是极为奢华的官绅富贵之家,一面是小商小贩落脚的贫瘠之所,往外便是成片的土地和耕农住户,再往外便是茅草房点缀之下的荒地,这里居住的皆是依附于官绅显族的用工,他们有些是失了耕地的农民,更多是无家无业的流民,靠着当帮佣挣的那一点血汗钱养家糊口,只求片草遮雨挡风,为了抢夺官绅家奴手里漏出的些微工作,要做到随叫随到,住得就不能太远,便有人看准了这暴利,买下了皇城角落这片低洼荒凉处,搭建成片的草房出租,对于最底层的人来说,有这样的地方落脚已属不易,只是这地界一到下雨天就泥泞满地难以下脚,衰草垃圾满目,蚊虫苍蝇乱飞,给人一种低贱肮脏的印象,被官商称之为贱民区。

离落雪从泥泞里挣扎出来,鞋子已被污水浸湿,裤脚也变了色泽,她的身影刚在商贩区现身,就引起了阵阵私语,小小武原本还跟在后面,见了此情形,挺身挡在前面,圆瞪着双眼左右怒视,虽禁止不了声声议论,却也让那些好事者有所收敛。

相比他的愤愤,离落雪显得太过淡然,一朝落魄,从云层跌入泥渊,受过的辛酸磨难、奚落非议,早已将她的身心刮掉了一层又一层,那叫尊严的东西也不知云散到了何处,活着是她此时唯一的慰藉。

周遭的讥笑在她身上留不下丝毫痕迹,便也失去了动力,渐渐消了音,又各自奔忙开去,稍有头脑的却并不如此,那陈旧的笑谈早已提不起他们的兴致,而这自从陷入泥泞就足不出户的女子忽然现身,让他们觉察到了新的趣闻,便伸长了脖子观望,更有甚者还远远跟随,小小武几次回过头来瞪眼,也未能甩掉这些尾巴,有些忧虑的抬手试图去拉离落雪,被她一个眼神瞟过,心里竟也跟着平稳下来,继续往前赶。

出了商贩区,一条十米来宽的河道横于眼前,河上本有架桥数座,只是通常供官商过河之用,身份低微者本也没有什么机会过河去攀染对岸的繁华,就算真有事过去,也会自觉的坐桥下破陋的渡船,对于贱民区出来的苦力,脚上常年沾带着洗不去的污垢,更不敢去熏染那洁净的桥面,渡船就成为了他们过河的唯一途径。

小小武自然知道这些暗藏的规矩,可此时他却犯了难,李府每到清明重阳,祭祀完毕总会往河里洒一些银钱,丢一些吃食,有人去捡拾也不会被呵斥,因此,一到这一天,河上昼夜不息的渡船都会停了生意去等候施舍,加之此时还有热闹看,哪里顾得上这边的生意,眼看着没有渡河之船,想要从桥上过,又心有余悸,他是亲眼看到过贱民区的人违规从桥上过时被踹下河的惨景,虽然他很会凫水,也不怕丢人,却怕离落雪被同等对待。

正犹豫着,离落雪却不理会他的顾虑,径直踏桥而过,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多虑了,此时人们的视线都落在了他小武哥激起的戏曲上,又怎会有人关心谁是怎么过河的,何况,真正的主角登了场,他们鼓掌迎接还来不及,怎会去做扫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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