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的、白的、黑色的罩罩散落在沙发上、床上、地板上。阳台上三两条黑色蕾丝边的内裤在夜色里招摇,姨妈巾以一种悲壮的姿势散落在房间的角落里,无声的诉说着主人正在经历着血与火的惨烈日子。
毫无疑问这是位女性的居所,这里正是安安的家。
安安真的再也不是我遥远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了,曾经的安安细腻文静,做什么事都慢条斯理,会将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断然不会出现眼前这种景象,我从来都以为这种充斥着不羁豪迈的房间,是只属于苏幺幺那种女汉子的。
如果说眼前的离谱景象我还能够接受,那么彻底颠覆我心中安安形象的则是——回到家的她直接去浴室洗澡了!
浴室传出的哗哗水声对我来说是种煎熬,眼角的余光里总是会有些浮光掠影的,我觉得安安洗的不是澡,而是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拷问我的心灵。
我不是一个窥视欲特别强的人,就像来安安家的一路上,我都没有问安安当初离开的因由,所以我觉得这种时候,我应该关注一些其它的东西,来转移我对洗澡这件事的注意力。
书桌上放着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扉页是打开的,上面用黑色碳墨笔写着一行字——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
这句话里面那个贱字是被标红了的,整行字透着股婉约的秀气,看的出来是安安的手笔。
我不是个文艺青年,只是个介于2B和普通之间的青年,所以并看不出这句话里的万千气象,只是浮光掠影的瞧了瞧,就被床上的那抹粉红吸引了过去。
粉红色的罩罩,曾经是薇薇最喜欢的那款。
现在有同样的一款静静的躺在那里,只不过它是属于安安的。
我在床头看着那只罩罩,当下有些忧郁。
在这只罩罩里,我竟然看出了某种哲学的味道,终于明白了啥玩意叫物是人非。
罩罩还是那只罩罩,但是薇薇不是我的了。罩罩还是那只罩罩,但是安安再也不是A了,而是D了!
我有些悲伤,是替自己悲伤,也是替我那个被安安甩了,叫王慢慢的二逼哥们悲伤。
我怀着某种仪式感来到阳台,抬头仰望那微风里摇摆的蕾、丝。
女孩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不仅仅是那一层膜的问题。
在我抬头的那一刻,我确信安安是女人了。
曾经白色的Hellokitty到黑色的镂空蕾丝,这里面是要有千山万水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曾经是白色的,我不会承认我偷看过。
北方小城里的那个王慢慢至今未婚,还在撕心裂肺的等待,我不知道他能否接受安安的沧海桑田。
我离开阳台,继续晃荡。
不经意间,再次有小悲伤撞入我的小心肝。
我在床头的柜子上,看到两包谋杀了全球无数人类的罪恶用品,一包杰士邦,一包杜蕾斯。
我走过去,拿起这两包东西,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请相信在这个时刻我眼中的不是两包上床用品,而是我和薇薇一起的无数个夜晚以及我们的爱情。
薇薇喜欢杜蕾斯,而我喜欢杰士邦,所以每次我们会有两个回合,所以床头总会有一包杰士邦和一包杜蕾斯。
我们尊重彼此的选择,但是结果总是统一的。
薇薇说无论杰士邦还是杜蕾斯只是两种体验,只是爱情的媒介,它们出现的时候,证明彼此还想着进入和接纳对方,它们是爱情的见证。
如果当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杜蕾斯,而我不再需要杰士邦,那就证明我们修成正果了。
可是我没能等到那一天。
杜蕾斯女士架着七彩祥云飞去了她的理想国。
杰士邦先生只能骑着他的瘸腿小毛驴辗转红尘。
我终于泪流满面,拿着两盒***悼念我的爱情。
“向南,哭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对着两盒***哭算是什么意思?多年不见,你这是心理变、态了么?”
我不知道安安是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的,我只知道安安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有些无地自容。
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女人的房间里,拿着两盒***哭泣,这画面实在太美,难得安安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发出高音贝的尖叫。
这事真的无可解释,我只能悄悄的将***扔回床头柜,然后假装没有哭过的对安安说:“今晚我睡你这?”
“不然呢?”安安反问,然后指了指沙发。
“哟,这么豪迈,不怕我把你给嘁哩喀喳了?”我开了个玩笑。
安安冷笑了一下,然后说:“如果你有这个胆子,我并不介意。”
说完,安安瞄了一眼我的裤裆,当下小小鸟就是一寒,有杀气!
“我当然不敢,要是让王慢慢知道了,他会杀了我的!”我试探着代入了王慢慢这个名字。
王慢慢这个名字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安安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我期待的变化,只是她突然将浴袍的下摆往下拉了拉,然后扬着头看我,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王慢慢是谁?”
一瞬间我有点懵,然后就是无与伦比的愤怒。
王慢慢是谁?那是个爱你那么多年,到现在还在为你撕心裂肺的SB!
安安这种语气,就像是大话西游里紫霞最终看着孙悟空说:他好像一条狗哎!
我无法接受这种态度。
“你不觉得,你欠王慢慢一个解释么?”我瞪着安安。
安安看着我,深如湖水的眸子里似乎蔓延出某种危险的神采。
她突然两步走到床头柜旁,拿起一包杰士邦,然后来到我的面前,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抵在房门上。
她将浴袍彻底拉到一个危险的高度,傲人的身材和曲线紧紧贴合着我,湿漉漉的头发微微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诱惑的香气,她轻轻的向着我的脸颊吹了一口气,如兰如麝,让人欲罢不能。
“告诉我,如果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在这种环境下,我拿着它能不能把你带上床?”安安摇晃着手中的杰士邦。
我是个诚实的人,就算我不诚实,下面蠢蠢欲动的小小向南也很诚实!
于是在安安逼视的目光里,我点了我点头。
安安突然泪流满面。
“滚!”安安的身体猛然离开了我,然后打开房门,指着黑洞洞的楼道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