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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重忆

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略有点期待,更多的是恐惧,还有一种抗拒的情绪在滋生,对于一个六年未踏进学校的人说,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天。而对老愈而言,这却是异常兴奋的一天,他破天荒地向工地请了两天假,自我认识老愈以来,这是第一次。平日里他感冒发烧,从不请假,胃疼得厉害也只是休息一天,而这次为了我上学的事,老愈比谁都上心,有时候我也常常在想,老愈或许就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教会我善良与真诚的灵魂是多么的美好。

老愈说今天要带我去书城,买一些辅导书和文具,他把要买的东西全都列成一张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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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这份清单,心里既感动也惭愧。感动在于老愈的真诚,在于他对我的照顾与帮助,惭愧在于我对老愈要求我回学校读书这件事,心里曾因此生老愈的气。

“丫头,怎么样?还有哪些要买的,你自己写上啊,免得待会到书城忘记了。”老愈手里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

“来,丫头,先吃面条,老愈再去给你煮个鸡蛋。”老愈说完又准备向厨房走去。

“不用了,老愈。”我赶紧说道。

“要的,年轻人要多点吃才够营养,先吃,老愈马上就好。”老愈说这话时,人已经进了厨房。

说老愈是个父亲,一点也不过分,这几年来,早中晚三餐基本上都是他做的,老愈的厨艺精得很,几样简单的食材,他也能做出美味的菜式,当然,在他看来,最注重的是营养,他总觉年轻人必须要吃得有营养一点,身体才能长得好。即使是以前在街头卖艺的时候,老愈也从未让我饿过,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在街上卖艺时,天下起了雨,我们躲到天桥底下避雨,雨一直下了两个多钟头,老愈由于太困就靠在墙角边上睡了一会儿,我则在一旁帮他整理吉他,雨停后,当我们起身离开时,才发现钱袋里的钱不见了,此时,天桥下有一两个人,但我们无法确定钱到底被谁拿了,我看着辛苦下来的劳动成果,突然间消失了,眼泪刷刷掉下来了。

“没事的,丫头,不用哭,钱没了再赚回来就是了。”老愈安慰我说道。

“老愈,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连穷人的钱都要偷。”我心里依旧感到很委屈。

“傻丫头,他可能是真的遇到什么难处了,更何况,这钱又不是很多,是吧?他不拿我们的,也会拿别人的,如果是个可怜的人,那可就惨了,如果是有钱的人,那就要不见很多钱了,是吧。”老愈他永远相信,人生来都是好人,人做坏事都是迫不得已的。

“好了,不哭了。饿了吧?老愈口袋里还有几个钱,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那时,老愈身上其实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到了餐厅后,他给我点了鸡眼饭,自己却只喝一碗粥,他说:“年轻人就该吃得营养一点,长身体。”

早上8点20分左右,我和老愈整装待发,准备走去永安巷,大约需要1个小时的路程吧,对我们来说,1个小时的路程不能算多,因为以前,我们一天有时候可能要走4-5个小时,甚至更长,开始我几乎是受不了的,时间长了,便也就习惯了。

永安巷其实不叫永安巷,只是一条普通的街,那只是我随便叫的一个名字,正是在这样的一条小巷子里,我认识了老愈。那是6年前的一个晚上,也刚好是9月,9月6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当时,我只身一人来到佛山,这座我从小向往的文化之城,当我走进车站时,已是晚上9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背着个大大的背包,看着人来人往的人,我确实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但我知道,我必须先找个地方,度过今晚。我也知道车站附近的旅馆住宿都比较贵,我必须走远一点,我并没有什么好的方向感,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走,我想城市里,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应该都有住宿的地方。大街上的灯光一明一暗,让我的心产生一种隐约的悲伤,越走越远之时,人也越来越稀少,这样的安静未尚不好,但又让从心里感到害怕,昏暗的灯光使得我的双脚不敢再向前,犹豫了几秒钟后,我决定往回走,回到人多的地方去,当我转身时,恐惧马上袭击心头,两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小青年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从心里祈祷他们只是刚好朝这个方向走来,目标不是我,我抑制住心中的恐惧,假装平常一样慢慢向前走去,事实证明,果然是我想多了,他们从我身边经过了,并且走远了,而我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我渴望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加快了脚步,向前奔跑,走到街角转弯处,与从左边开来的一辆小轿车撞个正着,我不记得那时是痛还是害怕,只听到了自己倒地的声音,司机并没有下车来看我,而是匆忙开车离开了,我当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要这样结束了,我看到了已经离世的爸爸,他正慈祥地看着我,我也看到了童年时他教我读书的情形,我看到了爸爸最后看我的眼神。。当然,结果是我没有死去,那于,是老愈救了我,他目睹了整个车祸的过程,在我倒地没多久,他马上跑过来,用力将我扶起,但由于当时他衣衫太过于褴褛,没有车愿意载我们,也没有人愿意为他打120,他自己也没有手机,老愈是背着我跑去医院的,到达医院时,他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交给医生,要求他们救我,他说他会回家继续拿钱过来,但他希望医生们能先给我做手术,医生被他所感动,愿意自己先垫付医药费给我做手术,我的命才得以延续下来。

尽管生命并无大碍,我的左腿却因严重骨裂,必须要休养一段时间,我绝望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四面苍白的墙,情绪低到了极点,我把爸爸留给我钱全部交出来都不够手术费,更别说接下来的费用了,老愈是第一个看穿我心思的人,他叫我不用担心,安心养好病,医药费他来处理就好,他这样一个与我非亲非故的人,连我都怀疑他是否是真心帮助他,就算他是真心帮我,但从他的衣着打扮看来,我不确定他是否有足够的钱来处理,但事实,老愈用行动打消了我的一切顾虑。他每天白天都会定时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和补身体的汤水,给我补交住院费用,我多次问我要不要联系我的家人,但我没有理会他,他便不再问了。

一个星期后,医生说我已无大碍,后期做好调理定期复诊就可以了,可以出院了,我再一次陷入了绝望,因为出院后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但想到医院昂贵的住院费,我更情愿继续呆在这里。

那天,是老愈来接我出院,他带我走到医院门口时,再次向我询问,要不要联系我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我记得那时,我是这样回答老愈的。

”什么叫没有家人呢?“老愈将信将疑地问我。

”我爸爸。已经不在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有点哽咽了。

”对不起。“老愈用愧疚的语气回答道。

一阵许久的沉默过后,老愈用微弱的声音再次追问:”那你妈妈呢?“

”她改嫁了,我联系不上她。“

又是许久的沉默。

。。

“这样吧,孩子,”老愈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说道:“如果你信得过老愈的话,就先在老愈那住一段时间吧,等你的腿好了,再。再。。再做打算吧。”

说真的,那时我并没有完全信任老愈,但没办法,除了他,我一个人也不认识,除了相信他,我别无他法。

就这样,老愈收留了我,并照顾我的生活,那时,我的腿每天都需要换药,每个星期都要复诊,老愈都会陪着我,他一早带我去医院复诊完后,下午去工地干活,晚上去街头卖艺,回来再给我熬补身体的汤,他就这样把我一个陌生人当家人照顾,以至于我把心中对他的顾虑完全打消,跟他生活在一起,我找到了一种安全感,一种真实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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