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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主的生日(3)

有一次小矮人还看到,一些人排着弯弯曲曲的队伍从森林里的大路上经过。这个队伍的最前面走着几个僧侣,他们嘴里唱着悠扬的曲调,手里还拿着漂亮的旗子和金色的十字架。紧接着是穿着铠甲、手拿火枪和长矛的士兵。队伍里还有三个奇怪的人,他们光着脚走着,手里拿着燃烧的蜡烛,身穿画着画像的黄袍。

小矮人觉得森林里有很多好看的东西,如果小公主看累了,他可以找一片带青苔的柔软海滩,让她躺下来休息一下。如果小公主还想走,他就会扶着她,尽管他个头不高,但是他觉得自己很强壮。他还可以用小红果做成项链,这项链和小公主佩戴的珍珠项链一样好看。如果小公主不喜欢小红果做的项链,那他就用别的东西来做。他能给小公主找一些皂角和饱含露珠的牡丹,还可以找来萤火虫做成小星星一样的饰品。

可是小矮人现在却并不知道小公主在哪里,他向白玫瑰打听,可是白玫瑰根本不讲话。他抬头看了看整座王宫,到处是一片寂静,王宫仿佛睡着了。很多地方的百叶窗都是关闭的,偶尔几个没有关窗的地方,也被厚厚的窗帘挡上了。

小矮人四处打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进入皇宫的地方:他看见一扇小门开着,于是,他就从那里溜了进去。等他进到里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华丽的大厅里,这个大厅到处闪着金光,地板都是用彩色的石头铺成的,比他以前所在的森林漂亮多了。可是这里没有小公主,四周只有几个美丽的白色雕像。它们站在石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矮人,眼神带着忧郁和迷茫,嘴角还挤出几分奇怪的笑容。

在大厅尽头的一面墙上,垂着做工精美的黑色帷幔,帷幔的上面绣着太阳和许多星星,这些图案以及颜色都是按照国王自己的喜好设计的。小矮人猜想,小公主是不是就在那后面,他得去看一下才能知道。

小矮人慢慢地走到帷幔跟前,拉开帷幔走了进去。里面也没有人,只是另外一间房子,而且这间房子比刚才那间装饰得还要美丽。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那是绣出来的狩猎图。这幅画是几位艺术家花了七年时间才完成的。这个房间以前曾经住过一位叫傻约翰的国王,那个国王非常喜欢打猎,可是他后来疯了。那位国王完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总是想要骑上画中的骏马,独自去抓一只公鹿,那只公鹿被一群猎犬围住了。他还想吹着自己的号角,用短剑去刺画上那一只正在奔跑的母鹿。

现在这间房被改成了会议室,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大桌子,桌面上还放着红色的文件夹,文件夹上都盖着西班牙郁金香的印花,还有皇室的标记和图章。小矮人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是他有些不敢再继续探索下去了。墙上那幅狩猎图里的人们骑着马飞一般地跨过了一大片草地,没有一点声音,有点像小矮人听到那些烧炭人讲的故事里的一个幽灵。这个幽灵总是骑着马在晚上出现,如果遇到人类,幽灵就会把人类变成一只鹿,然后再骑着马去追逐。

小矮人一想到美丽的小公主,胆子又大了起来。他希望能单独和小公主在一起,到时就可以亲口对她说他有多么地喜欢她。于是他决定继续寻找,说不定小公主会在下一间房里出现。

小矮人从柔软的地毯上跑到了一扇门跟前,打开门朝里面看去,里面没有人,房间里也是空空的。这是国王专门用来接待外国来访使者的地方,只有那些国王下令要亲自接见的人才能来这个地方,但是这个地方很久都没使用过了。很多年以前,英国女王曾经派特使来西班牙联姻,国王就在这里接见了他。

这个屋子里的帷幔都是用镀金的皮革制作的,屋顶的天花板上坠着巨大的镀金烛台,这样的烛台一次可以点三百只蜡烛。在房间的最里面有一顶巨大的华盖,华盖的表面金碧辉煌,用珍珠绣着狮子和国王城堡的形状。在华盖的下面就是国王的宝座,国王宝座的表面用黑色的天鹅绒覆盖着,上面有许多银饰和珍珠坠子。在宝座的下一阶,放着小公主坐的垫子,这垫子是用银色的丝线做的。

在与华盖平行的地方,放着一把只有教皇的使节才能使用的椅子,只有教皇的使节才有权利在举行公开仪式的时候,坐在离国王这么近的地方。教皇使节的那顶带红缨的帽子,就放在椅子边的一个架子上。

宝座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位皇帝的画像,画中的皇帝穿着打猎用的服装,身边站着一只猎犬,整幅画有真人那么大。在一侧的墙上挂着另外一幅巨大的画,画面的内容是皇帝接受尼德兰地区的官员前来朝贡。在房间里的两扇大窗户中间,放着一个黑色的柜子,里面立着一个象牙做的盘子,盘子上还画着人物画像,据说也是一位非常著名的艺术大师制作的。

看遍了房间所有的一切,小矮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觉得再美的珠宝也比不上小公主送给自己的那朵白玫瑰,哪怕是国王的宝座,也比不过白玫瑰的一片花瓣。他就想尽快找到小公主,等她看完自己的舞蹈之后,就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皇宫里的气氛太压抑了,连空气都那么闷。森林里比这里好多了,森林里有自由自在的风儿带来新鲜的空气,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到处一片金光。森林里也有许多的花草,虽然没有皇宫花园里的那么鲜艳,但是香气更浓郁自然。春天的风信子在山谷和小山丘上遍地都是,如大海的波涛一样;大树的根部也爬满了一簇簇黄色的樱花草;还有那鲜艳的白屈菜、蓝色的威灵仙、金色或深红色的萄尾。榛树上有灰色的茅荑花,挂着蜜蜂窝的顶针花。栗树上开的花如同漫天的小星星,而山楂花就像那柔和的月亮。

小矮人恨不得立刻就找到小公主,他要带小公主去森林里玩,小公主一定会去的。他们要一起在森林里散步,他要给小公主跳舞,找一些稀奇的小东西逗小公主高兴。一想到这些,小矮人的眼睛就放出了光芒。想着这些,小矮人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这一间比他前面见过的任何一间都要美丽亮堂,房间四周的墙上都挂着意大利绸缎,绸缎的上面印着浅红色的花,中间还点缀着小鸟和银色花瓣。房间里的家具都是白银做成的,上面镶嵌着美丽的花环,还有能转动的小爱神像。房间里还有两个大壁炉,壁炉前面有巨大的屏风,屏风上还绣着孔雀。房间里的地板是用深绿色的玛瑙铺成的,一眼望过去好像没有尽头。

这时,小矮人发现房间里好像站着另外一个人,在房间另一头出口处的阴影中,有一个小人影正对着他看。小矮人心里猛地一惊,他猜想那是小公主。于是他就跑了过去,那个小人影也向他跑来。等他跑到了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他终于看清那个人影了。

那个小人影不是小公主,而是一个怪物,是他见过最丑陋的小怪物了。这个小怪物样貌非常奇怪:驼着背,腿又短又弯曲,脑袋出奇的大,头上的头发像鬃毛一样。小矮人皱了皱眉头,那个小怪物也皱起眉头。小矮人笑了起来,那个小怪物也和他一样笑。小矮人把手插在腰间,那个小怪物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小矮人向那个小怪物鞠躬,他也同样弯下了腰。小矮人生气地走上前去,那个小怪物也走了过来,小矮人一停下脚步,那个小怪物也停住了。小矮人觉得十分惊奇,他大叫着跑上去伸手去摸那个小怪物,那个小怪物的手也摸向了他的手。小矮人觉得那个小怪物的手那么冰凉,他恐惧得挥了挥手,那个小怪物也挥了挥手。他猛地冲向那个小怪物,可是被什么光滑的东西给挡住了。此时,那小怪物的脸正紧贴着他的脸,表情好像有些害怕。小矮人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小怪物又开始模仿他。他伸手去打小怪物,对方也同样握着拳头打来。他无奈地向后退,对方也表情古怪地退后了几步。

小矮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小怪物。他转头看了看整个房间,只见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在那块透明的东西上都会有一个相同的。相同的一幅画,一模一样的椅子,连门口墙上的神像都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站在对面,而那个银色的维纳斯雕像也正看着对面的另一个维纳斯。

小矮人想,这会不会是像回声一样的东西?记得他在山谷里大喊的时候,回声总是一字一句地重复着他的话。难道回声还可以重复非声音的东西?难道回声能制造出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幻世界?又或者是所有东西的影子也有了生命?

小矮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拿出自己的那朵白玫瑰,转身亲吻了一下花朵。那个小怪物此时也正拿着一朵和他手里一样的花在亲吻,亲吻的样子也都是相同的,那个小怪物拿花的样子真是太可怕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顿时悲痛地大喊一声,跌倒在地上放声大哭。那个丑陋的小怪物,不断地模仿自己的小怪物,其实就是他自己。所有的小孩子对着他笑原来是嘲笑。他原来以为小公主是喜欢自己的,现在才知道小公主只不过是嘲笑他,用他的丑陋来娱乐而已。

他开始后悔自己离开森林来到这个地方。森林里没有镜子,没人告诉他的样子是美是丑。他开始痛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不杀了他,还要把他卖给别人去耍丑弄怪!他不住地哭泣,狠狠地把玫瑰花撕成碎片。那个小怪物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花瓣随便扔向了空中。他痛苦地朝小怪物望了过去,只见它也正趴在地上,用丑陋的脸看着自己。

小矮人开始拼命地向一边爬去,他不想再见到那个小怪物了,他用手捂着自己的脸,挣扎着爬向了没有光线的角落,躺在那里痛苦地抽泣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小公主带着一群小孩子走进了这个房间,当他们看到丑陋的小矮人正躺在一个角落里,挣扎着用自己的手敲打地面,都觉得非常滑稽,纷纷开心地笑了起来,并且迅速围住了小矮人开始观赏。

小公主一边看一边点评说:“他这个舞蹈很新奇,演得也十分有趣。他跟那些提线木偶一样好玩,只是他看起来没那么生动。”说着,小公主还用扇子扇着大声叫好。

小矮人听到小公主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他根本不想再看她一眼,只是哭泣的声音更加低沉。突然,小矮人的嗓子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喘气声,然后他用手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抓了几下,接着就倒在原地,再也不动弹了。

小公主说:“这个表演不错!不过我们现在想看你为我们表演舞蹈。”小矮人仍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小公主生气了,她把自己的叔父喊了过来。此时,她的叔父正和一位大臣站在外面的阳台上,手里正拿着一份文件。公主大喊:“叔父,你快把这个小矮人叫醒,我要看他跳舞!”

唐·彼德罗和那位大臣大笑着走了进来。唐·彼德罗蹲下身子,用手套拍打着小矮人的脸说:“小怪物,快起来,你必须表演舞蹈!你一定要让小公主高兴起来才行!”可是小矮人没有任何反应。

唐·彼德罗也生气了:“应该叫人用鞭子抽他,看他起不起来。”说完,他走了出去。那位大臣却表情严肃地低下了身子,用自己的手试探了一下小矮人的胸口。过了一阵子,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向小公主行了个礼,然后说:“亲爱的小公主,这个小矮人无法再为您表演了!而且,他的样子这么丑陋,国王见了会不高兴的。”

小公主反问道:“他为什么没法表演了?”那位大臣回答说:“他的心已经碎掉了!”公主生气地扬了扬眉毛,使劲儿地噘了噘自己那可爱的小嘴唇,大声说:“那以后就让没有心的人来陪我玩!”说完,小公主转身向花园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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