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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四(云揽月)

沿着海岸线,找到一个村子,只有稀稀拉拉几户,而且一个人也没有,还有一些残破的木头和渔网碎片。

好像。

被海水冲击过,看着这些残余碎片,我走出了这个村子。

虽然灵力没了,但是鼻子却依然敏感。

也许是因为我饿了吧。

总之,靠着烤肉香味,我进入一片树林,找到了一群在烤鱼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的女的衣着很华丽,长相也不俗,有的女的却衣着略微朴素些,长得也算乖巧吧。男的穿得的衣着和那些稍差的女子差不多。

穿的漂亮的坐在马车旁的座椅一样的地方,等待男子将烤好的鱼递给女子,再由女子将鱼肉去刺,切片,再递给衣着最为华丽的两个女子。

两个女子大口嚼着这鱼,香味啊。

我走上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那就直接一些呗,我也不会拐着弯说话啊。

“你好,可以给我一点吃的么,”一看见我向他们走来,除了两个漂亮女子之外,其他人都惊慌失措。男子掏出剑,围成一个墙的样子,挡在女子前面。

为首的那个拔刀男子先是有一点慌乱,但当他左右查看,看到只有我一个人时,就从慌乱变成了淡定,好像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将头略微偏了偏,我穿的很奇怪么。

他们的刀不锋利,是青铜,不快却又分量,借用持有者的速度,可以将人立斩。

咽了一口口水,往后退了几步。

灵力消失了,我该怎么办呀,腿饿得都发软了,不是被砍死就是饿死了吧,那我还是饿死好了,青铜剑砍在身上会疼的。

扭头欲走。

这时听到一个女声:“小姐,你去哪儿啊,”声音里是惊恐和无奈。

我回头,在两个漂亮女子旁边的马车上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女孩,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十岁的样子。

她轻轻跳下出,准备趁乱离开这里去玩玩吧,结果没走几步就被发现。

紧接着,我听到了马蹄声。

很凶狠,很残暴,带着血腥的味道。

没了灵力以后,这种浑身发抖的害怕感觉越来越频繁。

转身飞奔。不是躲带刀的侍卫,是那个没有看见的骑马的人。

脚很疼。

地上的树叶和树枝划伤我的脚,泥土又掩盖上伤口,接着又被刮开。

后面的十来个侍卫大叫一身:“不好,她要逃,快抓刺客!”

然后又是那个发现小女孩要跑的侍女:“快追小姐呀!小姐怎么办!”

然后就听到侍卫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跑出好远,脚下一软,趴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还是浑身发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林子,树很多,彼此之间有近有远,厚厚的叶子围住了每棵树的树根。

脚很脏。

身体慢慢下滑,靠着树坐下。裙子还是鲜艳的红色,只是裙摆脏了,用手一打,泥土啊碎屑啊,就都脱离了裙子。

颜色依然很干净。

手还没离开裙子,就听到在我离开的那个方向,传来一身惨叫。

我打了一个哆嗦,站起来就跑,脚下却一软,把自己给绊倒了。再次爬起来,就听到那边传来哭喊声和刀的挥砍声。

声声入耳。

我想帮他们,但却没有被这个念头打动,只有害怕,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只想躲起来。

对啊,我丢了什么东西啊。

左找右找,觉得什么都没有丢。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可丢的呢。

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夹杂着救命声,哭喊声,还有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清清楚楚。

我用手支撑着站起来,虚弱地靠在树上。胆怯得想跑却根本迈不出一步。

这样挣扎了好一会儿,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奔跑着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朝我这里,快步跑来。跟着脚步声,是马匹的马蹄声,不快不慢,不松不紧,像看着好戏上场一样,跟着前面那个逃命的人,看着她惊慌,看着她失措,看着她跌倒又爬起,看着她的叫喊和无助??????

看着她越绝望,他就越快乐。

明明已经无法根据声波的形式探索到发生的场景。

但这样的场景还是清清楚楚在我脑海中上映着,让我恶心,想吐。

小小的脚步声,正在用尽她最后的力气。

奔跑着的小小的人啊。

如果我可以,我多想帮你。只是想而已,并无半分心疼。

没有心怎么疼。

往回走,抬脚,迈步。突然觉得很轻松,身体也不在颤抖,呼吸也渐渐放缓。

逃避因为害怕,不逃避便不害怕,不害怕就不会迈不开步,而且,我想看看那个小声音,看看我能不能??????

能不能??????

当我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乖巧地躺在地上,我看到她的身下渐渐被一种红色的液体所包围,头发还不长,散乱地飘在那种液体中,衣服是淡绿色,很稚嫩的一种颜色,被红色浸染后很不漂亮。

那匹马,低头舔食着小女孩身下的血。

马上的人,正在撕扯着自己散乱的头发。黑红色的结实的上身,是可怖的伤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腰间,弯弯曲曲,新鲜撕裂。

胃里一阵翻滚,一阵恶心,却没有东西可吐,头一阵眩晕,眼前有点模糊。

我用手扶住旁边一棵树。

他好像看到我,表情狰狞,嘴角保持着冷酷又残忍的弧度。

是我看错了么,他的眼睛好悲伤。

深褐色,蒙着雾气,从里到外,透着莹莹的光亮,很明澈很清新。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起了我出生的那个岛,想起了那里的海,那里的叶子。想起了我的悲伤。

这一瞬间过后,我就看到那个眼睛里的悲伤消失,变成了愤怒和杀戮。

他攥紧拳头,朝天大叫一身,那匹马也停止它正在进行的动作,抬头愤怒地看着我。

随着那个人的大叫一身,伤疤消失。从左肩开始,想是被什么东西缝合了一样,从上到下,消失如初。

树叶被震得掉了许多,有的掉在我和他的头上,然后滑到地下。他离我不远,明明可以走过来,却翻身上马,马蹄踩过地上的人,带着血腥的让我恶心的味道,朝我走来。

我连想转身的念头都不敢有。

转身就是逃避,逃避就是害怕,害怕会吞噬我,让我浑身颤抖走不动,然后就是和那个女孩一样的下场,我必需面对他,等待他,这样,我至少会有勇气爬上最近一棵树。

那匹马走的很慢,轻轻抬起脚,轻轻放下脚,就好像地上有很多尖刀,它必须小心避开。

此刻已是黄昏,落日将树和他的影子拉了好长,落在我身上。我闻到了他和马身上那种腐烂的气味,这种气味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

我在做什么啊。

我为什么要回头,我为什么出现在危险的面前,我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要逃避害怕,为什么要让自己勇敢。

在这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懦弱。

所幸,这不是害怕。懦弱然我软弱,而害怕让我觉得耻辱。

我不知道该往前该往后?

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眼中的悲伤又开始浮现,而且这一次更加明显,更加真实。

我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没事了。

在明亮的月光下,他用手从头顶开始撕,一层皮肉撕裂却没有流血,露出一个头,然后是这个头的脖子,身体,下肢和脚。

我惊异地看着一个人里面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月光下,他一丝不挂,皮肤是那种好久没晒太阳的不健康的白色,头发很黑很顺,被像个道童一样盘在脑后。

我只是吃惊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灵气没有灵力,他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他轻轻看我一眼,不好意思地快速别过头,熟练地抓起马匹身上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皮毛长巾,围住自己的下身。

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盯着人家的身体好久了。

但是觉得没什么啊。

只是,好神奇呀。但一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我还是心有余悸的,他看向我,我就后退一步。

他背对月亮,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躲闪,他开口:“让姑娘受惊吓了,希望在天亮之前,姑娘赶紧离开,”

声音,很正常啊。

明明是一个没有灵气的人,为什么这么残忍。他说完就开始帮助他旁边那匹马剥皮。

听着皮肉撕裂的声音,我咽了口口水。

此地不宜久留。

趁现在他清醒着,我赶紧离开吧。

一转身,头顶一阵眩晕,我顺着树就栽下去了。原来没有灵力是会饿死的。

多么痛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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