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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山出俊鸟

崎蒙山山高千丈,直入云霄,半山腰以上,终年笼罩在茫茫云雾中。山脚下郁郁葱葱,清泉水汩汩流淌,百鸟齐鸣,百花绽放,真个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放眼望去,山脚下稀稀疏疏坐落着一些石屋,草屋,这竟然是一个村落。此刻是清晨,鸟儿刚开始啼鸣,清脆的嗓音,在山林中回响。一户户的门先后打开,一道道炊烟在村子上方随风飘散。

早饭过后,村中猎户紧了紧腰间草绳,手拿弓箭,准备上山打猎。留守家中的夫人,端着一些收拾好的猎物,挂在外面朝阳的草绳上暴晒。这是一天的开始,村民们的每一天大多都是这样度过的。

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弯腰自低矮的草屋中钻出来。这人眯缝着眼,望了望明媚的阳光,晃了晃手中提着的二斤多鹿肉,走向村子后方。

这是一位年方二八的丫头,名唤于小莲。世人都说深山出俊鸟,这句话放在于小莲身上是断然没错的。虽说于小莲衣着粗衣布衫,但是难掩其绝世的容颜。岁数不大,仅仅十六,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轮美奂。

绝美的俏脸犹若雪白的牡丹,极清极淡,完美自然。长长的睫毛下,清澈灵动的双眸隐含一丝雾水,只有她微笑着挤眼时,方才显现出少女调皮的本性。

于小莲身材高挑,蛮腰纤细,盈盈一握。瀑布般的长发在脑后随意扎着一个粗粗的辫子,更显出农家少女干脆利落的装扮。

于小莲手中提着的是二斤多鹿肉,只见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蹦蹦跳跳,走向村子后方。这才是农家少女的本性,和大户人家千金截然不同。于小莲没有千金小姐那种矜持,那种淑女般的庄重,她只是天真烂漫,质朴纯真。

在村子后方不远处,有两间草屋,这户人家姓何,搬到这个村子仅有三年多。何家有一个公子,名唤何玉生。何玉生今年二十有一,总是穿着一身粗衣长衫,见人就拱手作揖,彬彬有礼,是一个书生。

于小莲最喜欢和何玉生说话,喜欢调笑他那文绉绉的语气,看上去傻乎乎的。明明很是简单直白的一句话,偏偏何玉生能说出很长一段来,结果还是那么个意思。被于小莲调笑的多了,何玉生有所改变,说话终于正常起来,快赶上山野村夫交谈中的那种简练直白。

何家仅有这对父子,何父没有其它手艺,靠砍柴为生。砍柴,卖柴,艰难维持日常生活和供给家中这个读书郎,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于小莲父亲是猎户,家中肉食不断,所以于小莲总是偷偷拿一些出来,周济何家父子。于小莲还有个哥哥,在镇上衙门做事,小山村里就属她家日子过得最好。

“玉生哥哥,你在不在家?”于小莲人未至,声音先到。

“小莲妹妹,我在家呢。”何玉生正在屋内读书,听得于小莲的声音,急忙站起身来。“进来吧。”

山里的门白天都不上锁,敞开了任由乡里乡亲的来串个门,聊聊家常。于小莲推门进去,径直走到灶台前,把鹿肉放好。

“又偷家里肉出来。”何玉生笑道:“不怕于伯伯知道了,拿棍子打你。”

“他才不舍得打我。”于小莲撇着嘴,走上前来,自己找地方坐下。“家里就我们两个人吃饭,一顿吃多少肉,父亲能不知道?”于小莲呵呵一笑说道:“父亲他肯定早就知道,只不过是默许我这么干。”

“呵呵!嘿嘿!”两人相视一笑,何玉生拱手道:“如此多谢于伯伯了,当然还要谢过小莲妹妹。”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谢什么呀?”于小莲白了何玉生一眼说:“你谢我,我谢你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于小莲说完扑哧一笑,绝美的俏脸上突现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玉生拉过木凳坐下,拿起木板做的简易桌面上的书册说道:“上次给你读到哪了?咱们继续。”

“这一册都读完了,我的傻哥哥。”于小莲抿嘴一笑说道:“该第六册了。”

“哦!是这本。”何玉生一拍脑门,拿起桌上另一册书籍读道:“落魄书生,病卧破庙,多情女鬼,昼夜不分,照顾一月之久……”

这是一个凄美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是一个落魄书生。书生在赶考途中,病倒在一座破败的荒庙中。年轻的女鬼偶经破庙,目睹书生惨状,顿起恻隐之心。两人朝夕相处一月之久,逐渐日久生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然人鬼殊途,有情人终究还是未能走到一起。两人相拥痛哭,互许来生。临了,女鬼毅然走向奈何桥,转世投胎。

书生辗转千里,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着转世投胎的女鬼。谁也不知道女鬼投胎在何方,他们能不能在今生相见,再续前缘?书中没有结局,仅留下书生苦苦找寻的孤单背影。

“呜呜!呜呜!”于小莲哭了,眼圈都红了,两行清泪哗哗流个不停。“生哥哥,你告诉我,书生能不能找到转身投胎的女鬼?他们终究能不能在一起?”

“能的,肯定能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嘛!”何玉生才不傻,他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何玉生当然知道唯有这么说,才能安抚小莲妹妹悲痛的心情。

“真的吗?”于小莲止住哭声,泪眼朦胧的双眼盯着何玉生问:“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真的。”何玉生点点头:“故事的结局是,在一个山花烂漫的地方,书生巧遇转世投胎的女鬼。在两人重逢的这一刻,前世经历过的种种画面,一一在两人心头重现。他们终于回忆起来了,互相认出对方。两人敞开怀抱,奔跑着,紧紧拥抱在一起,过起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嗯!”小莲重重点点头,拭去眼角的泪水说:“生哥哥,你真好!”于小莲说得好,是夸奖何玉生给这个充满悲剧悬念的故事,续上了一个完美大团圆的结局。只有这样,于小莲悬着的心才能放下。

“我去给你做饭,作为你给这个故事续写的结局的奖励。”于小莲天资聪慧,自然能够明白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书上就有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生哥哥续写的结局很美满,不是吗?

余家伯伯上山打猎,通常都是一去一整天,中午小莲自己一个人在家做饭。自从何家搬过来之后,小莲有事没事总是来找生哥哥玩,听生哥哥讲那一个个凄美动人的故事。作为故事的奖励,小莲总是自告奋勇,亲自下厨为生哥哥做一顿丰盛的午餐。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两年多了。

“开饭喽!”随着小莲一声欢呼,两道热气腾腾的菜被小莲端上饭桌。一盘是鹿肉,一盘是野菜,两个窝窝头,两碗糙米粥。

“生哥哥你吃肉。”小莲殷勤的把鹿肉夹起,不时放在何玉生碗里。小莲自己吃的,是那些难以下咽的野菜。

“小莲妹妹,你也吃肉。”何玉生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小莲碗里。“你小小年纪,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肉补补。”

仅剩的一大块肉,被两个人让来让去,让了十几个来回。终究两人决定,一人一半。小莲轻轻咬下三分之一,剩余的三分之二被何玉生给报销了。这是一顿温馨的午餐,这样美好的时光,经常在简陋的草屋里上演。然而两个人谁也没有料到,这竟然是他们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甜蜜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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