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州的空气比圣京多了几分温润,花草生长茂盛。走廊里主人养了几只金丝鸟,天刚亮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璞玉起的最早,已经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庭院了。
佐殿下早早起来,立于廊檐之侧。看眼袋红肿,估摸昨晚睡的不怎么好。
“公子,难道璞玉为您准备的房间不好吗?”璞玉看见佐奇怪的问。
“没有,房间很好。”佐殿下似乎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生活。
“哦!可我看公子是没有睡好样子。”璞玉有点奇怪,继续打扫庭院。
这孩子怎么可能理解,一个自以为是的皇子刚听到玉牒宫时的复杂心情,佐也不去解释。
听见院子里越来越热闹,我也不好意思在躲在房里了。
到了大厅,佐和东方围桌而坐,正无聊地喝茶。二人不似之前一般亲密了。换了任何人,突然发现自己欣赏的朋友竟然是玉牒宫门人,估计都不会太自在吧。见我出现,东方忙招呼我坐下。佐则是一脸冷漠,好似从来不认识我,只管自己给自己倒茶。
东方用眼神指了指佐,看来是在生咱们两个的气了。问我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坐下喝茶。
我也当不认识佐一样的,潇洒地坐下,然后从佐面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满足地喝上一口,然后大声说:“好茶!”。
东方见状,明白了我几分用意,配合的说:“好茶,我也要喝。”说着自己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东方哥哥,要不通知玉牒宫所有人今天放假吧?”我突然说道。
东方差点把茶水泼出来。
“咱们辛辛苦苦为主子办差,主子还不高兴。既然主子不高兴,那干脆咱们都解散算了。”见我如是说,佐倒有些诧异了,东方知道我是说给某人听的,就顺势问这是为何?
“身为玉牒宫宫主的女儿,这是我没办法选择的。如果还有选择的机会,门人们都不会进玉牒宫。是谁让他们没有选择的机会,还不是大大小小的战乱。如果连这些都想不通,我觉着也没必要筹集军饷了。”我直言不讳,其实我心里何尝没有挣扎,正如玉牒宫的门人们一样。明明可以好好的生活,明明正好好地生活着,但谁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只要皇上需要,只要玉牒宫需要,就要随时献身,这就是玉牒宫。
东方默默不语,只是偷偷看着佐。一席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很是轻松。
起身要走,佐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我只是一下子不能接受你是玉牒宫少主的事实。”佐终于说话。
我狡猾一笑,目的达到了。“我是玉牒宫少主又怎么样?难道许你有显赫的家世,就不许我有点鬼魅的背景?”
“你不就是比我们会投胎,投到了皇家吗?换做投到寻常百姓家,能不能进玉牒宫还两说了?”我故意挑衅佐。佐内心雄浑的自尊心真的被我给激发出来的。
“原来你只是这么看我?”佐很生气。东方见势不妙,欲调解被我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那你以为?在圣京你是万千人的宠儿,所有的人都围绕你转,但出了圣京你不过是万千人追杀的猎物。你到大街上看看,那个人不是经历过三灾八难的,可你经历过什么?”在皇宫的这几年,我看到了佐的飞扬跋扈,但这种没有内涵的霸道我实在不耻。
我感觉到佐的手在慢慢松开,我知道我的话真的刺激到他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那顽强的自尊心在奋力反抗。
“世人都看不起细作,却不知道选择细作就是入了无间地狱,永无解脱,我们常自嘲为无间道。但是我看玉牒宫的每一个人都心系家国,与那些尸位素餐的权贵相比,我倒庆幸自己是玉牒宫人。”我继续说。
“而你,一个堂堂圣朝皇子,为了圣朝你又做过什么?在一群后宫贵妇的庇护下不知天下疾苦。你又有什么资格接受这万千子民的一拜?”我厉声说道。我相信这绝对是佐殿下长这么大听到的最难听的话,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估摸着已经被我踩一地了。
东方示意我该收手了,我抽开被佐抓住的手臂准备转身离去。不想还没有迈出一步,佐突然又抓住了我。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吓到我?我会证明给你看。”佐突然恢复了往日的狡邪,甚至更加邪气逼人,邪气里还透着几分寒气,甚至让我不寒而栗。
我故作镇定,说“不是证明给我看,而是向天下人证明。”
佐这次笑而不语,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阳光。
“果然厉害,看来是治好了。咱们就赶紧商量今天的行程吧。”东方这次终于忍不住了。
“治?谁?”佐突然奇怪的问,问完后似乎又后悔了。
东方只是笑笑。
按照计划,璞玉带着我、东方、佐殿下来到十里钱庄。路上东方偷偷对我说要把我刚刚讲的一番话传递给所有玉牒宫的门人。我们都有猜到佐殿下知道玉牒宫后的反应,但不知道反应会这么大。我也是逼不得已下的猛药,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也害怕佐殿下来个不管不顾,我就真没办法了。
十里钱庄是整个房州最大的钱庄。整个房州商户流通银钱的八CD存在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银钱流水般。
辰时刚过,十里钱庄门前就已经车水马龙了。门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看着十里钱庄如此繁荣,佐不仅感慨,没有想到在我圣朝还有这等富饶之地。
“公子,有没有那么一刻想着留这里做个富家公子?”我问佐
“要是再搂一个像你这般的美人,说不定我还真考虑下。”佐说着就伸手做出搂我入怀的动作,被我狠狠地拍下去。
“你知道这谁家的产业?竟然这般无礼”我怒斥道。
佐虽然吃惊,但想想也觉得正常。“看你这口气,一定是你家的了。”佐不屑地说。东方和璞玉没说什么,但看的出他们内心的自豪与喜悦。
“只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还不快领我去查看我家的银子!”说着,佐朝我做个不屑的鬼脸,然后吊儿郎当地进了十里钱庄。
因为女子的关系,进钱庄之前我带上了面纱。
见我们几个器宇不凡,钱庄的小二还非常客气。
“几位是来存钱还是来提钱?小的给几位排号。”小二如此说。
璞玉人小,站在我身后,听见小二如是说,站了出来。
“我看你是瞎了狗眼,也不仔细看看是谁到了?还不快快安排上房,叫你们掌柜来见。”璞玉人小,但却十分严厉。
小二见到璞玉仿佛见到贵客一般,连忙道歉,说自己有眼无珠,急忙带我们进了后院上房。
我们几个落座,小二谨慎地说:“不知道是贵客到了,小的现在就去请掌柜。”然后礼貌地退出了屋子。
“你们行事倒是奇怪,不认得东家到认得一个小孩?”佐奇怪的问。
“我们各门各有各的职责,通常相互没有交集,各门之间主要是座下四童子传递消息互通有无。”东方解释到。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们宫主没少花心思。”
“宫主也是你的臣子,殿下!各门日常都有正当营生,知道的人越少门人们才越安全。所以才有严苛的家规。殿下,我再次提醒你他们也是你未来的子民。”虽然隔着面纱,但我想佐已经感受到我的愤怒。我可以允许你藐视我,但绝不能允许你藐视父亲还有整个玉牒宫。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佐这次竟然放下姿态向我说了对不起。就连东方都觉得诧异。
“殿下,如果玉牒宫要承受十分的痛苦与折磨,那么你的家族就要承受一分。从你生下来的那刻就已经与玉牒休戚相关了。”我希望佐能真正理解了玉牒宫与他关系,而不仅仅是我和他的关系这么简单。“贵客驾到,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请贵客见谅。”言语间就看到文掌柜一路小跑迎上来。
文掌柜看见璞玉忙着要拜见,被璞玉拦住了。“文掌柜客气了,今天确有贵客到,还不快快拜见。”璞玉指着我说的。
我带着面纱,又是女子装扮,而且看上去年纪也不大。这个文掌柜有点疑惑,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见璞玉童子如此肯定,想必是什么重要人物。
“老朽眼拙,品级太低。不知道座上姑娘是哪门贵客?”文掌柜跪下。
我不言语,只是拿出了父亲留给我的半块玉。
文掌柜定睛一看,突然深色大异,慌忙跪拜在地。“老朽真是昏愦,贵人到了竟然不知道。还请贵人赎罪。”
“文掌柜兢兢业业,对我宫门功不可没。今日也是突然造访,文掌故不必介怀。”隔着面纱,我都能感觉到文掌柜喜极而泣的激动。
“谢贵人,贵人今天突然造访想必是有重要事情,还请贵人吩咐,老朽携众人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文掌柜言辞激动。
“今日到此,确有重要事情,命你尽快筹集十万银两,不日将亲自来取。”我简单说道。
文掌柜听罢,细细思量了一番。“只是不知贵人何日来取?”
“十万银两不是小数目,你几日能筹措齐备?”我仔细问道。
“数额巨大,恐怕我加紧人手也得四五日时间。”文掌柜说道。
“那就五日后,我亲自来取。”我细细说道。
“老朽一定办好!”
“不仅要办好,还要办的漂亮,老规矩。”东方赶紧补充。
文掌柜看见东方的配饰,立刻明白几分。只是说:“是!”。
交代完毕,我们几个没有多呆一刻,直接就出了十里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