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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

——学会怎样爱

“原文”

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庄子·内篇·人间世第四》

“译文”

爱马的人,以精细的竹筐装马粪,用珍贵的蛤壳接马尿。刚巧一只牛虻叮在马身上,爱马之人出于爱惜随手拍击,没想到马儿受惊便咬断勒口、挣断辔头、弄坏胸络。意在爱马却失其所爱,能够不谨慎吗!

上面故事里的爱马人对马的关心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但却在碰到有蚊虻叮咬马帮其扑打时,没料到马因此而受惊,咬断勒口,挣脱笼头,毁坏胸络。他本意是爱马,却使马受到伤害,也就是说,结果适得其反。有时,我们出于一种善良愿望,却往往遭遇一种意想不到的结果。是我们错了吗?是对方错了吗?或许都没有错。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这是人和马的故事,如果置换成人和人的故事,就显豁无遗了。譬如说,我们爱某个人,这个人从心底接受我们的爱吗,他真正能够理解我们对他的善意吗,他能够认同和接受我们爱他的方式吗?如果不能,他就像那匹马不能理解爱马者为其驱蚊灭虻的那份爱心的。“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正是这种当事者无奈的慨叹吧。看来,对爱的认同,需要双方心灵的契合。因此,爱既要考虑对象和条件,也要考虑方式方法,既不要使爱成为一种负担,也不要使爱变成一种伤害。

世间最难揣摩的就是人心,心灵是比世界上任何一座迷宫都要幽微的宫殿,人与人相处的学问一生也学不尽,爱和爱的方式也是人要一生注意的问题。因为每个人有自己不同的性格、秉性、喜好,不可能跟别人完全一样。正如西谚所云:他人之琼浆,我之毒药。用主观的方法去体现爱心,其结果适得其反。

明代人刘基的《郁离子》里面有这么一个小故事,南海岛上的人们好吃蛇,北游到中原,捕蛇做成肉干当食粮。他们到了齐国,齐人用优厚的待遇接待他们,客人很高兴,想用自己最好的东西回馈主人,便送给了主人一条长花纹蛇来作为报答,主人吓得吐舌而逃。南海客人不明白为什么,还认为是主人嫌礼薄,便命令奴仆去寻找一条毒蛇之王来表示自己的诚意。这也可谓是“他人之毒蛇,我之佳肴”了。

因为善意而把人吓跑固然可惜可笑。出于善意而把人害死的就更加让人觉得遗憾了。有这样一个故事:幻国度举行残疾人运动会,报名的时候,来了一个失却了双腿的人,说他要参加游泳比赛。登记小姐很小心地问他在水里没有腿怎样游,失却双腿的人说他会用双手游泳。又来了一个失却了双臂的人,也要报名参加游泳比赛,小姐问他没有双臂如何游,失却双臂的人说他会用双腿游泳。

小姐刚给他们登记完了,又来了一个既没有双腿也没有双臂的人,也要报名参加比赛。小姐竭力镇静自己,小声问他一无所有怎样游泳,那人自信地答道:“我将用耳朵游泳。”

正式比赛的那一天,人山人海、观者如潮。高潮出现在失却四肢的人出现在跳台的时候,观众们给他的掌声简直如山呼海啸般,他是观众眼中的英雄。

发令枪响了,运动员纷纷入水。真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只见一道道白箭推进,浪花迸溅迷人眼,竟令人一时看不清英雄的所在。很快比赛的结果出来了,冠军是失却双腿的人。季军是……英雄呢?没有人找得到到英雄身影。真奇怪,大家分明看到英雄,潇洒地跳进水里了啊!

终于,在起点附近人们找到了英雄。他沉入水底,已经淹死了。据说,因为在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鲜艳的游泳帽,遮住了耳朵。使他没法用耳朵游泳了。那是根据泳场规则,在比赛前由一位美丽的姑娘给他戴上的。

一定漂亮的游泳帽对于一般游泳选手来说可能是一件很好的礼物,但是对于故事中这位用耳朵游泳的残疾运动运来说,却无异于杀人的利器。

或许你会觉得上面的两个例子都只是故事离我们很远吧?那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有没有像南海岛人和那位美丽姑娘一样“发乎爱,止乎害”呢?

现在的家长经常会跟孩子说,你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下午蚂蚁上树你做的是没用的事。他们给孩子报了各种班,练钢琴、学英语、习书法。孩子们离无忧无虑本该玩耍的童年越来越远。岂不知孩子们再看蚂蚁上树、蝴蝶翩飞的时候是在驰骋着怎样无羁的想象力呢?孩子的玩泥巴和搭城堡里孕育着怎样的一个设计天才呢?曾经见过一个科学试验。就是把一个会跳的小虫子放在瓶子里。它明明可以跳很高,把盖子盖上以后让它跳。它一跳,啪!碰到了顶掉了下来。啪!再一跳碰到顶掉下来了。看它反复跳跃,等到它越跳越低的时候。你把盖子再拧开,你看这小虫还在跳。但它永远不会跳出这个瓶子了。因为它认为,头顶上那个盖子将是不可逾越的。今天的父母用自己全部的爱为孩子界定了太多的盖子。我们以一种常规的思维束缚了自己的心智,我们的生活态度决定了我们可怜的局限,然后我们又把这一切在爱的名义下加在了我们深爱的孩子身上。

爱不是要生硬地给与,而是心与心的碰撞交流。

封山季节,山上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几十度。有个药材商愿意出高价收购灵芝,于是父子三人决定冒险一搏,上山采摘。

可是山上的情况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三个人非但一无所获,而且下山路上父亲被严重冻伤,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无论如何也走不了了。父亲果断地对两个儿子说:“我不行了,你们赶快穿上我的衣服下山去。”儿子们自然舍不下他们的父亲,大儿子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父亲身上,二儿子背着父亲继续前行。

不一会 ,父亲没了气息,大儿子也冻的迈不开步子了。大儿子断断续续的对弟弟说:“看样子我是回不去了,你赶快穿上我的衣服下山去,咱妈咱奶奶还等着咱们呢!”弟弟哭着摸摸父亲已经僵硬的身子,又拉着哥哥还有一丝温热的手,随后坚决的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套在了哥哥身上。

第二天,村里人在山上找到他们的时候,只见父亲身上套着大儿子的衣服,大儿子身上套着小儿子的衣服,小儿子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单衣。村里人流着泪说:“什么是骨肉相连,什么是亲情大爱,他们父子三人就是!”

可也有人说:“他们之中因该有两个人或许是可以活下来的,但他们错过了。”据说,一年后,他们的奶奶和妈妈因为经不起如此惨痛的打击,也都郁郁而终。

其实爱是没有固定的形式的,把生命舍弃留给亲人是一种爱,但是背负着对亲人的愧疚为更多的亲人活下去却是更大也更无私的爱呢。如果当年舍得一个人的性命,就可能保住四个人的性命。但他们在爱的面前失去了必要的理智。其实,有时候舍得爱反而是一种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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