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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魔高一丈

老城东门外有片宅子,主人是位姓金的财主,人称金老爷。这天,金老爷正在房里跟人下象棋,门房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说:“老爷,门外来了个要饭的叫花子。”

金老爷眼皮也没抬,说给他点剩饭,然后继续下棋。不一会儿,门房又进来,说那叫花子要了剩饭又要酒喝,不给就死活不走,最后竟然躺在大门口了。金老爷下棋正入迷,就摆手说:“给他拿壶酒。”可没过多久,门房再次进来,说那叫花子喝了酒又要钱,不给就耍酒疯。金老爷不高兴了:“岂有此理,赶紧给我赶走。”

那要饭的叫花子大约二十来岁,细胳膊细腿,在叫花子行里外号毛猴。毛猴在大门口耍赖撒泼,被金家仆人抬起来,丢到了大街上。毛猴恼了,斜着眼说:“人人都说有钱人一毛不拔,果然名不虚传。”说完,恨恨地走了。可不久,毛猴又回来,怀里还抱着口锅,里面是满满一锅油,把锅支在金老爷门口,就烧滚了热油。这一下可不得了!老城里有个风俗,家里死了人才在门口支锅,毛猴胆大包天,这不是咒金老爷家死人吗?

门房告诉了金老爷,金老爷眉头一皱,来到大门口。毛猴见金老爷出来,嘴里一边念叨“老爷太太赏口饭”,一边往锅底塞柴。金老爷强压怒火,伸手进怀,摸索出几枚铜钱,抛给毛猴:“钱给你了,赶紧走吧。”

毛猴暗骂:好个守财奴,几个铜子就想打发我?他连眼皮也没动,就捡起铜钱丢进油锅里,仍旧不挪窝。金家的仆人恼了,要扑上来揍毛猴,却见毛猴突然挽了挽袖子,竟然将手慢慢伸进了滚烫的油锅里,之后捞出了锅底的一枚铜钱,用手轻轻一捏,铜钱就被捏成了铜疙瘩。

仆人们都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叫花子貌不惊人,竟然深藏不露。金老爷也是一惊,可等他瞧了瞧那油锅,不但没怕,反倒哈哈一笑,随后走到油锅前,一挽袖子说:“刚才下完棋没洗手,正好借你的锅用用。”不等毛猴答话,他也把双手伸进油锅里,慢条斯理地洗起了手。

毛猴脸色大变。金老爷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这种小把戏还敢拿出来现丑?你这油锅里看起来是热油,其实上面只漂了一层油花,底下是水,水重油轻,油遮住了热气,看起来油烧滚了,其实下面的水刚冒热气。而那枚被你捏烂的铜钱,我猜也是裹了泥胎的假钱吧?”

毛猴大惊,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撒腿就想跑。金老爷冷笑:“敲竹杠竟然敲到我头上,不知道死活。”随即一摆手,门房立即放出几条恶犬,把毛猴咬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总算毛猴命大,才没被恶犬咬死。这事气坏了一个人,谁?那就是毛猴的师兄拐子刘。他听说师弟吃了大亏,不禁大怒,决定亲自出马教训金老爷。

第二天,拐子刘来到金家,身穿百衲衣,手里捧破碗,高喊着:“老爷太太赏口饭啊!”迈步就往门里闯。门房一见,二话不说,立即放狗。谁想几条牛犊大小的恶犬奔到拐子刘跟前,没等下嘴咬,只见拐子刘把破碗一晃,恶犬们就像斗败了的公鸡,夹着尾巴钻进了柴堆,赶也赶不出来。门房见狗不中用,亲自上来拉他,可双手刚碰到拐子刘的衣服,就像被蝎子蜇了一样,又疼又麻。

仆人赶紧禀告金老爷,金老爷一听,却不慌不忙,让人带拐子刘进来。不一会儿,拐子刘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往椅子上一坐。金老爷让人端茶,上糕点,拐子刘也不客气,端起茶来就喝,抓起糕点来就吃。正吃着,见旁边有棋盘,拐子刘就把手往衣服上一抹,抓起棋子把玩着说:“金老爷原来喜欢下棋啊,让我陪你杀一盘如何?”

金老爷说好呀,然后摆正棋盘,让拐子刘先走棋。可拐子刘却半天不动弹,金老爷奇道:“你怎么不出手?”

拐子刘嘿嘿一笑:“下棋还用得着手?”说着双眼盯着棋盘,半晌,突然大喊了一声“跳马”,棋盘上的马果然听话的自己往前跳了一步,拐子刘又喊“拱卒”,卒子也仿佛活了,自己在棋盘上横冲直撞。

金家人吓坏了,看来这个叫花子还真有两手,比昨天那个油锅捞钱的叫花子要厉害。旁边的金老爷却轻蔑的一笑,抱拳说:“果然有两下子,不愧是‘丐字门’中的人。”

拐子刘本来一脸洋洋得意,一听“丐字门”,马上脸色大变,惊奇地问金老爷:“你……你怎么知道我是丐字门的人?”

金老爷说,世间的行当分上九流、中九流、下九流,而在下九流里,又有几个不太入流的行当,这丐字门就是其中之一。丐字门的人虽然名义上是叫花子,却从不行乞,只是借着乞丐的身份,行坑蒙拐骗的手段。金老爷火眼金睛,毛猴和拐子刘的手段,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见拐子刘半信半疑,金老爷就说:“丐字门里的手段,说白了,就是障眼法。毛猴油锅洗手那招,叫做偷梁换柱。而刚才狗不敢咬你,是因为你那只破碗里盛过虎尿,恶犬闻到虎味跑也来不及,还敢咬你?因此这招叫狐假虎威。再说门房仆人一碰你,手就疼,是因为你的衣服里有夹层,夹层里有刺猬草,刺猬草有毒,一碰手就疼。这招叫辣手毒心吧?”

拐子刘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翘起大拇指说:“厉害,那你知道我是用啥招让棋子自己动的呢?”

金老爷微微一笑:“至于你喊一声,棋子就自己动,那是因为起初你在把玩棋子时,手里暗藏了磁粉,趁人不注意,偷偷抹在了棋子反面的字凹内。而你的鞋子里藏着磁石,你的脚在棋桌下动,棋子就跟着动,不论跳马拱卒,都是你说了算。如果我没记错,这招就叫欺上瞒下。”

拐子刘大惊失色,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肚子猛得下坠,忍不住指着金老爷说:“你在茶里放了什么?”金老爷一笑:“没什么,不过茶水里掺了巴豆而已。”拐子刘大叫一声,提着裤子就往茅厕奔。

拐子刘整整拉了三天,差点把肠子拉出来,养了半月才敢下地。这天,拐子刘把毛猴叫来,对他说:“咱哥俩算是丢大人了,这金老爷不简单,茶水里掺巴豆的损招,名叫笑里藏刀,本来是丐字门里的把戏,没想到这金老爷也会使。如今能替咱俩出气的,只有咱们的师父黄一嘴了。”

两人找到黄一嘴,请他出手相助,黄一嘴听说徒弟被欺,二话不说,马上赶到了金家。金老爷见来人气势汹汹,马上让人端茶让座,黄一嘴说:“别来这一套,咱们开门见山,我的两位高徒都折在你手里,这笔账该怎么算?”

金老爷问他想怎么算,黄一嘴说,金老爷不是说对丐字门的把戏了如指掌吗?那好,他今天就耍一套隐身术,看金老爷能不能识破。金老爷问:“如果我能识破呢?”黄一嘴说:“你如果识破我的隐身术,我就趴在地上学三声狗叫。可是如果你输了呢?”金老爷想了想说,如果他输了,就赔给黄一嘴三千两银子。

两人一言为定。黄一嘴一招手,毛猴和拐子刘就“哼哧哼哧”抬进一口大木箱子,放在屋中央。之后黄一嘴画符烧纸,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太上老君、五岳大帝,随后揭开箱子钻了进去,再命马猴和拐子刘把箱子关上,任何人不能打开。

金家的人不明白黄一嘴搞什么鬼,正在窃窃私语,突然门口一声大笑,黄一嘴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再揭开箱子一瞧,里面空无一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箱子一直没有打开,黄一嘴是怎么出去的呢?莫非他真有隐身法?

黄一嘴得意的对金老爷说:“我这隐身术如何?”

金老爷不答,只是围着那口大箱子转了几圈,思忖半晌,突然笑起来:“小小把戏只能骗孩童。”说着,他让人把木箱抬到空地上,然后堆上木柴,又点了只火把,就要把木箱烧了。黄一嘴大惊,急忙拦住他:“你为什么要烧木箱?”

金老爷说:“如果我不烧箱子,里面的黄一嘴怎么会自己爬出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眼前的黄一嘴更是面如土色。

众人打开箱子,才发现箱底有块暗板,一拉暗板,另一个黄一嘴果然就藏在里面,而这木箱宽大,不仔细看还真发觉不出破绽。而这招所谓的隐身术,在丐字门里叫做瞒天过海,这黄一嘴有一个孪生兄弟,兄弟俩凭借着相貌酷似一人,经常干这种骗人的把戏,从来没失过手,不想今天却栽在了金老爷手里。

黄一嘴知道金老爷不是一般人,今天自己算是输得灰头土脸了。他对金老爷说,愿赌服输,学狗叫他不怕,可他不明白,这金老爷以前到底是干啥的,怎么对丐字门那些偷梁换柱、狐假虎威、欺上瞒下、笑里藏刀、瞒天过海的江湖招数,摸得那么一清二楚呢?莫非他也是丐字门里的人?

金老爷笑说:“我并不是丐字门里的人。”问黄一嘴他们,真想知道他以前是干啥的?黄一嘴点头,旁边的毛猴和拐子刘也支起了耳朵。

金老爷让人拿出了一顶旧乌纱帽,对黄一嘴说说:“我以前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要是连那些偷梁换柱、欺上瞒下、瞒天过海的把戏都不会,这官能当的长久吗?现在你们知道我是干啥的了吧。”

黄一嘴傻了,随即仰天长叹:“我总算明白了,我们这些江湖把戏,怎么能斗得过你们这些当过官的,官场才是真正的江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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