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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你回去吧,夜晚风凉。”

蓝君雀微微转过身来,遥望楚心说道。

楚心轻轻一笑,并没有回到屋中,却是轻步走到了蓝君雀的身边,默默的望着灶间的炉火,说道。

“既然非熬不可,那便我来吧。”

蓝君雀却是拉起楚心便朝屋中走去,淡声说道。

“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

楚心望见蓝君雀的动作,心中微微一滞,他的眸光从蓝君雀的身上滑落至手腕处,那片细腻之处虽然缠着一块碎布,但是却隐隐显出点点殷红,楚心猛然顿住脚步,就在蓝君雀惊疑间回眸的刹那,楚心广袖长挥,手掌已经探向了蓝君雀的手腕处。

蓝君雀心中一惊,猛然抽回手腕,却刚好扯落缚在手腕伤口处的布条,冰雪一般细腻的手腕上赫然一道醒目的刀痕,触目惊心。

楚心怔怔呆住,凝望着蓝君雀的手腕处,想起不久前喝过的红色汤药,心中一紧,眸中露出点点星光,他喉结轻动几下,才问道。

“以血为补?”

蓝君雀兀自攥住手腕的伤处,轻轻叹了一口气,淡声说道。

“我体内有水晶丹的药力。”

楚心面上一冷,一丝阴冷的气息从他精致的面上划过,他猛然提高了声调,喊道。

“住口!”

蓝君雀抬眸迎上楚心近乎冰冷的眸子,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说道。

“只是一点血而已,如果能治好……”

楚心猛然抬起手制止住蓝君雀将要说出的话,面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眸中洒落点点星光,却偏又像是挡上一层冰雪一般,略显疏离,他淡声说道。

“我怎么会以女子之血为补!?”

蓝君雀心中怅然若失,却是没有说话,呆呆的站在原地,凝望着楚心孤傲的身影。望着他那双狭长而阴冷的眸子,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几天前。他,依然是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楚心。

楚心淡淡了扫了蓝君雀一眼,便转身走进了房中。

蓝君雀淡淡冷哼一声,便又回到了灶间,继续熬制她那副所谓的草药。

良久,蓝君雀将熬制好的草药端进了屋中,她眸光瞥见楚心冷冷的坐在椅子上面,却是没有看她一眼,她心中兀自淡笑一声,便走到了桌前。

她伸手抓起桌上的七杀,短刀缓缓出鞘,刚要在手腕上划落,一个黑色身影猛然间闪到蓝君雀的身旁,楚心出手奇快无比,右手一挥之间已经夺下了蓝君雀手中的七杀。

蓝君雀兀自抬眸望着楚心冰冷的面庞,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她猛然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声闷响,她便又将手指抽出,放在瓷碗上方。

又是几滴鲜血滴落,楚心望见蓝君雀的动作,眸中暗云涌动,冷声说道。

“我说过,我不会喝。”

楚心说着已经抓过蓝君雀的右手,迅速的从身上扯落一段布条,帮她将手指包好,然后重重甩出,似是赌气一般。

楚心冷冷的扫了蓝君雀一眼,冷哼一声,便快步走出了门外。

蓝君雀愣在原地,凝望着楚心的背影,心中忐忑,却没有跟出去,而是在床边缓缓坐下。

楚心步出了院子,身影轻移之间已经走到了江边,他淡淡的望着那一溪江水,眸中无情无绪,却偏偏又让人觉得他狭长的眸中蕴含着万千颜色。

风将他宽大的长袍灌满,更是缭乱了他几缕垂下的墨发,楚心低眸望着身上的黑色长衫,原本被荆棘划破之处已经被蓝君雀缝补过,他深沉的眸中映着江水波光粼粼,一望之下,不觉让人有些恍惚。

“你要走?”

老人漫步走到楚心的身后,手中端着蓝君雀熬制的草药,眸光闪烁,淡声问道。

楚心回眸淡淡的望了老人一眼,两泓深湖般的眸光幽深而冷漠,他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老者轻轻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瓷碗放在江边大石之上,便走向了江边,楚心望见老者的身影隐于一块大石之后,过了片刻的功夫,老人竟是拉出了一条小船。

楚心望着老人的动作,心中茫然,却怔怔的站在原地。老人走到楚心的身边将船桨交到楚心的手中淡淡的说道。

“随心而行,这条小船送你,你的破军长刀还带么?”

楚心低眸望了望手中的船桨,轻轻摇了摇头,淡声说道。

“身外之物,留给蓝姑娘吧。”

老者凝眸望了楚心一阵,淡笑着说道。

“走吧,你会有个去处,如果你感觉不到体内的那股炙热,你便是到了天堂,在那里等我,再过几年我也就去了。”

楚心闻言,抬眸望了望老者苍老的面庞,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依然幽深无比,叫人看不透彻,楚心淡笑一声,说道。

“前辈保重,蓝姑娘过些日子便会离去,希望这几日前辈能帮她彻底除去她体内的蛇毒。”

老者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似是苦笑一般。身后拿起大石上的瓷碗,送到楚心的面前,说道。

“以药当酒,为你送行。”

楚心凝望着那碗中的红色,微微愣住,面色一变,却是伸手接过,一饮而尽,他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却是忙低下头遮掩。

楚心将瓷碗送还到了老者手中,便再回首遥望一眼那三间茅草屋,眸中含住一丝不舍,嘴角轻勾挂住一抹深邃的笑意,却又重重的扭过头,快步走上了小船。

楚心轻摇一下船桨,小船便似一片飘散的柳叶般,荡在江面之上,淡淡的、渐渐的远去。

蓝君雀,保重。我走了。

船已经行出很远,楚心回眸间,只能望到那个灯火依稀的小村落,却是看不到了那三间茅草屋,还有那抹清冷却清雅至极的身影。

“父亲,楚心来陪您了。”

楚心轻声喃语道,面上露出一层薄雾般的苦笑,狭长的眸中却是兀自滴落几滴晶莹……

夜风乍起,恍然拂过江面。东去的江水带着那只孤单如落叶般的小船不断远去,最终,那抹孤傲的身影渐渐隐匿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生冷的夜风透过窗棂钻进屋中,似一团精灵般飘来呼去,闲惹屋中的烛光飘忽摇曳,蓝君雀默默的坐在床边,似是等待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发呆一般,静默处,如一尊雕塑一般。

轻微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蓝君雀站起身来,走到门前,却只是望见老者从外面走来。她目光越到老者的身后,只望见无垠的夜色似浓雾一般,却是挡住了她的视线。

蓝君雀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问道。

“楚心呢?”

老者闻言,淡淡的耸了耸肩膀,淡声说道。

“走了。”

虽然她或许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是心中却是一紧,旋即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沉重无比,压得她有些吃不消,眼前一花,身体缓缓向下滑去。

老者望见蓝君雀的动作,身影一顿,落在蓝君雀的身侧,伸手扶住她下滑的身体。

老者淡淡的望了一眼她失神的面庞,苍老的面上似是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便扶着蓝君雀走进了屋子。

老者将蓝君雀搀扶到床边坐下,她似是失魂一般,怔怔的坐在床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休息吧,这些天先住在这里,你身上的蛇毒未清。”

老者清淡的说完便走出了屋子,蓝君雀在床边坐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七杀短刀,便朝外面跑去。

她身影闪到门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又折身回到屋中,将那件火狐大裘穿在身上,走到桌边,缓缓伸手拿起了楚心留在桌上的破军长刀。

蓝君雀凝眸望着破军长刀,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抬眸间望见老者站在门外,他一双深邃的眸子只是淡淡的望着她,身影稳稳立在那里,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老伯,我要去找楚心。”

蓝君雀郑重的说道,老者闻言,面上露出一丝浅笑,淡声说道。

“顺你的便。”

蓝君雀听到老者清淡至极的话语,心中不禁一滞,再望间,却见老者已经折身走向了另外的房间,想必是睡觉去了。

蓝君雀再侧身回望屋中一眼,两日来与楚心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心中怅闷,便快步走出了屋中。

夜风撩起她火红的大裘,身上微微有些凉意,精神却是为之一震,虽然不知道楚心去了什么地方,但是蓝君雀只能沿着道路向北奔去,在她看来楚心最后想去的地方应该是王城附近的那座大山,楚心的父亲天沦,正是在那座大山中死于蓝君雀的刀下。

三日后,蓝君雀便到了那座大山脚下,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这座大山宛然成了一座修罗场。

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的尸体,竟然还有不少受伤的兵士,兀自躺在地上呻吟,看来这里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在来王城的路上,蓝君雀便看到了许多背井离乡的难民,一问之下才知道,现在的大燕国版图已经支离破碎,各地更是狼烟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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