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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魔眼校园(7)

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欢笑声,李雷回头望了一眼,就看到一群同学从门口走过去,一个个笑容满面,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脸上红扑扑的。你看到一个人脸上是这样的神情,会觉得很阳光很愉悦,可是当你看到一群人的脸上整整齐齐的都是这样相同的神情,这副场面就变得异常诡异,令人毛骨悚然了。就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李雷很想要趴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他不能。如果现在睡着了,或许一觉醒来又会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那些他好不容易知道的秘密,那些吉姆用生命来传达给他的信息,又会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李雷用力扇了自己两耳光,稍微振作了一下精神,拎起一条毛巾大步走进了卫生间,随手关上了门。李雷将毛巾团成了一团,塞进了嘴里,又用手用力往里捅了捅,往里一点,再往里一点,毛巾一直被塞进了喉咙的深处,李雷“哇”地一声干呕,将毛巾吐了出来,可是吃下去的食物仍然牢牢地占据着他的肠胃,正在被缓缓消化掉。

李雷想了想,又打开了一旁的淋浴喷头,将水流开到了最大,随后又尝试了几次,可是依然未能奏效。李雷气恼地坐在地上,将脑袋伸进水里,想借助冰冷的水流来保持清醒。

冰凉的冷水冲刷着他的脸庞,透过水帘,李雷隐隐看到卫生间的窗棂上缠绕着一根铁丝。李雷心里一动,扯过铁丝,咬咬牙将它塞进了嘴里,缓缓深入,生满了铁锈的铁丝摩擦着他的喉咙,李雷感到一阵浓烈的恶心,终于“哇”地一下将胃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李雷立即跪倒在地上,畅快地将那些掺杂着迷药的食物全都呕吐了出来,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激动的泪水狂涌而出,和满地的秽物混杂在了一起。

这天下午,平静无事。李雷悄悄地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们,老师们显然和所有的学生一样,是被控制的对象,是校园里的木偶。可是其他的一些工作人员,像门卫、保安、食堂里打饭的阿姨和宿舍的楼管阿姨,他们都是学校的管理者,是正常人,是幕后主使的帮凶。换而言之,他们是李雷的敌人。

只是没有人明白这些,老师们尽心尽力地授课,学生们认认真真地听讲。只是吉姆说得对,这种齐整划一的端正态度,此刻看来实在太过诡异。世界上的任何一间课堂上,都不应该少了捣乱的学生,否则就不能被称之为“课堂”。

吉姆依然很喜欢向韩美美借用她那些漂亮的水果橡皮,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坐在教室中间的,其实只是一个刚刚到来的陌生男孩,而那个曾与他们朝夕相处的吉姆,却已经回不来了。一想到这里,李雷的心头就像刀割一样得难受,如果他能够早点明白吉姆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惨死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已经与事无补了。

终于又熬到了放学,李雷早早地来到了食堂,吃完晚饭后径直回了宿舍,走进了卫生间,将淋浴喷头的水流开到了最大,随后从窗棂上拉下了铁丝,伸进了喉咙里。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了,中午李雷这样尝试的时候,生锈的铁丝将他的喉咙擦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此刻铁丝触碰到伤口,引发了一阵阵的剧痛,盖过了恶心的感觉。

李雷又尝试了许多的办法,往肚子里灌凉水,用力捶打自己的胸腹,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断断续续将晚饭都吐了出来,呕吐出的秽物在他的身上粘得到处都是。

李雷正要将这些呕吐物冲洗掉,卫生间的门却“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他匆忙之中居然忘记了将门锁上!李雷慌张地抬起头,就看到林涛一张惊恐的脸庞探了进来。

李雷下意识地想要关上门,可是很快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他恼怒地一把将林涛推了出去,大声喝问:“你干什么!”

林涛神色尴尬,连连摆手,解释说:“我……我有敲门,有喊你啊,可是你没有回答……”

李雷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没好气地问:“有什么事情吗?”

林涛神色依然有些尴尬,小声说:“今天是韩美美的生日啊,她让我来看一下,你怎么没有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是吗,今天是美美的生日吗?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李雷细细想了一会儿,很快明白了:他们连一个真实的身份都没有,什么时候过生日,还不是稀里糊涂的,任由校方说了算。世上或许根本就没有韩美美这个人。

“我……我有些不舒服。”

林涛点点头,说:“我看出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你能……帮我把毛巾递进来吗?”李雷细想了一会儿,又说,“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吧,待会儿帮我带件生日礼物给美美。”

林涛觉得有点奇怪,毛巾就挂在卫生间的门旁边,李雷为什么不自己走出来拿呢?不过他没有多问,还是帮忙递进去了。

李雷将身上的呕吐物清理干净后,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便从床上翻出了吉姆送给他的那只旧MP3,递给了林涛。“喏,这就是我送给美美的生日礼物,代我向她说声‘生日快乐’。拜托了。”

林涛像卖肉的屠夫似的掂了掂手中的旧MP3,惊诧地说:“不会吧,你和美美都那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你就送她这么一件生日礼物啊?”

李雷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别胡说八道了。——这个MP3不重要,里面装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礼物,这会是美美最喜欢的一件的礼物。”

“都不包装一下吗?”林涛又问了一句。

李雷摇摇头,说:“我说过,这个MP3就是一个包装,里面的歌曲才是真正的礼物。——对了,里面的歌非常有意思,你在路上也可以听一下,反正这MP3也已经够破的了。相信你一定会对这首歌感兴趣的。”

林涛依然有些不大相信,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李雷又肯定地冲他点了点头,林涛才将信将疑地转身离开了。李雷等待了片刻,然后悄悄尾随其后,他看到林涛走下了楼梯,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MP3,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好奇,戴上了耳塞。短短的几秒钟前奏过后,林涛浑身剧烈地一震,猛地回过头来。李雷迅速闪身躲到了扶手的后面。

他会发现的。美美会发现的。他们会成为我的战友,我们将会一起逃离这个鬼地方。李雷在心中默默祈祷。

此刻,在校园另一边的体育中心,韩美美的生日派对正在热闹地进行着。韩美美正在许愿,同桌好友李雷没能来,她的心中万分失落,不过她没有让身边的好友们看出来。这是她的十七岁生日,她希望李雷能够陪她一起度过。

“希望我们的生活永远这样单纯快乐,最好能够永远生活在这美好的地方。我们,所有的好朋友,永不分离。”

韩美美许完了愿,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九点钟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是李雷却仍然殊无睡意,可能是因为那些掺有迷药的饭菜已经被他吐了出来,他不必再在九点钟前睡去。

大概到了十点钟,走廊上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人来了。李雷一直在等待着他们,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是谁。那群人在走廊上肆无忌惮地说笑,声音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李雷的宿舍门前,几个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四处翻箱倒柜,似乎在检查些什么。

片刻后,一个男子走到他的床前,打开了一支手电筒,将光照在了他的脸上,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脸。“有需要吗?”一个人问。

“还是处理一下吧。”拿着手电筒的男子说。

处理?处理什么?他们要杀死我吗?李雷的心脏狂跳了起来,却还要拼命屏住呼吸,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憋炸了。

一个男子取出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刀,拿出一张白手帕擦了擦,便缓缓朝李雷的脸上伸了过来。李雷一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双手迅速握成了拳头,正准备一拳击倒男子,跳起来夺路而逃,可是那男子只是拿刀在他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冰冷的刀锋贴着他的脸颊顺滑地刮过,没有丝毫的痛楚。

他并没有伤害李雷。

搞什么鬼?李雷满头雾水。可是那男子却似乎颇为自得其乐,拿着小刀忙乎了整整两三分钟,才收起了刀,和同伴们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李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顿时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水浸泡过的泥人,全身的细胞都散开了。

片刻后,宿舍楼重归寂静。李雷在床上了翻来覆去了两三个小时,直至凌晨一点多钟,宿舍里的红光全部消灭了,连那些“眼睛”都已经休息了,他却依然无法入睡。胃里一阵阵的烧灼,像是有一大群蚂蚁正在噬咬他的内脏,饥饿正在折磨着他。

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就算我能够始终保持清醒,可是要不了多久我就会被饿死的呀!我必须另想一个办法,我需要保持清醒,可也需要吃饭。

解药!吉姆留下的那些解药是关键!我必须要得到那些解药。

李雷心念一定,迅速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吉姆的宿舍门外。谢天谢地,宿舍的门居然没有上锁!或许那群“夜行人”打开了门锁,却忘了锁上吧。

李雷迅速推开门溜了进去,“新任”的吉姆正在床上静静沉睡。吉姆睡得很死,李雷知道他不会被自己吵醒的,他径直钻进了床底,细细摸索了起来。床底没有一丝光线,像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密室,李雷回想起了那夜随“前任”吉姆钻进大衣柜里时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

很快,李雷在地板上发现了一个暗格,他用力按了按,暗格没有反应,他又用拳头捶打了几下,起先是轻轻的,随后越来越用力了,“咚咚咚”的声响在深夜的宿舍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折腾了好一会儿,李雷终于打开了暗格,从里面拖出了一只纸盒子,纸盒里盛装着几瓶药水,还有一支玻璃注射器。

找到了!李雷欣喜若狂,抱起纸盒就冲出了吉姆的宿舍,却不料门外忽然闪过来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几乎和他装了个满怀。李雷惊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惊叫,跌坐在了地上,纸盒险些摔了下来。那人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脸色一片惨白,哇哇大叫着,连连后退了十几步。

借着走廊上的月光,李雷看清了那人的脸庞,居然是林涛!“林涛!你……你深更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瞎转悠什么呀!你想要吓死我啊!”李雷气恼地大声问。

林涛惊魂未定,好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李雷,怎么是你?我……我听到这里有些古怪的声响,吵得我心神不宁,居然做了好几个噩梦,所以我就跑过来瞧瞧……你在吉姆的房间里做什么呀?”

“我……”李雷不知道该要怎么回答,慢慢站了起来。深夜里的校园死寂得如同一座空城,狭长的走廊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只有两人面对面地站立着。可是在那视线尽头的黑暗中,李雷仿佛能够看见另一个自己,还有吉姆,面对面地站立着,像是一面镜子中的影像。吉姆正在向他揭示校园里的一些秘密。

李雷心头一动,冲林涛神秘地一笑,说:“我在寻找一些答案。”

“寻找答案?”林涛不解地望着李雷。

“没错。——我送给美美的那首歌,你已经听过了吧?”

“是啊,很赞的歌啊!”林涛满脸的兴奋,说,“我会成为一名警察,酷毙了不是吗?啊对了李雷,这首歌是你写的吗?这歌里唱的……是预言吗?还说……只是歌词而已?”

“我不知道,”李雷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写的,歌里唱的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知道的绝对比你多,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林涛连连点头,咧嘴一笑,说:“当然是一个警察嘛,我的职责就是揭晓谜底。”

李雷微微一笑,问:“你刚才说你做了噩梦,这是你第一次做梦,对吗?”

林涛茫然地点点头。

“现在是凌晨三点钟,你应该正在宿舍里睡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这是你第一次在早晨七点钟之前离开宿舍,对吗?”

林涛又茫然地点点头。

“那么好吧,听着——”李雷神情肃穆,缓缓走到林涛面前,鼻尖几乎都要碰上他的鼻尖了,“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但是你必须无条件地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我说出来,你却不信,那么我就会死;如果你不愿意听我的话,我可能也会死的。——林涛,我需要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林涛显然被李雷的话给吓住了,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一脸坚决地点点头,说:“当然。我是说……如果李雷有危险,我当然得做点什么。赴汤蹈火,我在所不辞。”

李雷心头一阵颤动,眼泪差点流了下来。从这一刻开始,他有了一位战友,不必再独自面对恐惧。如果吉姆最初找到的是林涛,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吧。

李雷打开了手中的纸盒,从里面慢慢取出了那支玻璃注射器。

“那么,事情是这个样子……”

我们被发现了吗?

这天上午,李雷端坐在教室里,心思却仍停留在昨晚的深夜里。他解释了一个多小时,可是林涛仍然没弄明白他要说些什么,不过好在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他们必须想方设法逃离这所学校。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不出发呢?趁着夜深人静,逃出去。”林涛问。

李雷愣了一愣,他还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过也总归是要去尝试的。

“好吧,我们出发吧。”

两人结伴下了楼,可宿舍楼的大门正如意料中的那样被上了锁,锁链像他们手臂一样粗壮。透过铁门的缝隙,李雷还隐隐看到有一大群人在校园里游荡,就像是一群游魂。不难猜测,他们是校园里的巡逻队,哪怕是在这样的深夜里,他们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这里的守备之森严,堪比世界上的任何一座监狱,他们一直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只是自己从不知晓。

“陪我到楼顶上一趟好吗?我想要到楼顶上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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