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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北极圈内的争夺(2)

科克勋爵压下怒火:“我们海军可以在距纳尔维克港较近的海域,用排炮压制岸上的敌人火力;同时,航空母舰上的舰载飞机也可以升空作战,给予登陆部队充分的火力支援。”

麦克赛少将的回答更是理直气壮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在对纳尔维克采取军事行动之前,我有责任警告你,勋爵阁下,假使在纳尔维克的挪威男女及幼童,遭受我们计划的炮击,则我部下的将士和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国家来说,都将引以为耻。”

彻底无语了……碰上这样的活宝,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科克勋爵直接把这番对话,通过电报转发给了丘吉尔。4月22日,同盟国举行的国防委员会上,这位可爱的麦克赛少将就被撤职了。科克勋爵则直接被任命为驻纳尔维克的最高司令官,他严格地执行了丘吉尔的命令,迅速对纳尔维克展开攻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盟军的舰炮、飞机持续不断地对这个小镇进行火力袭击,炮弹像雨点般地落在港外德军前沿阵地上。最初,德军还偶尔用榴弹炮还击一下;到后来,这些榴弹炮阵地均被摧毁,人员伤亡异常惨重,小镇被夷为平地。

这个科克勋爵明显不是打仗的材料。虽然丘吉尔极力赞扬他“富有充沛的进攻精神”,但在如此优势的情况之下,科克勋爵除了让军舰悠然自得地打炮,就不见别的动静了。科克勋爵打了一个月的炮,估计是打累了。5月28日凌晨,盟军才发动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三军联合行动。

在进攻中,英国军舰连续不断地发射照明弹,为登陆部队提供引导,法国外籍兵团则搭乘经过特别制作的登陆艇冲上了海岸,德军外围阵地早就被炮火炸得稀巴烂了,这些登陆部队损失不大。德军旋即发动了数次反击,试图将盟军赶回去,这时,盟军的轻型坦克已经上了岸,虽然数量不多,可对付缺少重型武器的德国士兵,是足够了。打退了德军的反扑后,挪威的后续部队也上岸了。英国的部队则利用登陆艇在纳尔维克外围半岛同时登陆,他们企图采用钳形攻势,彻底消灭盘踞在镇中的全部敌人。德军由于人数不够,只能收缩防线。早晨7时,狄特尔准将被迫指挥部队撤出了纳尔维克城,退守城外的一座小高地。战斗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德军集中所有的机枪,封锁了城外到高地的一切道路,盟军士兵在坦克的支援下,对这个高地展开反复不间断的冲锋。此时天已放亮,航空母舰上的舰载飞机,也赶来支援,被炮火耕犁的高地,到处弥漫着使人窒息的浓烟,盟军士兵通过烟幕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半山腰。狄特尔的部队此时只剩下1 500人了,山地兵再勇敢,也是寡不敌众。他只好继续撤退,他期望撤到英舰的射程以外,在山地和森林中继续与盟军周旋。

德军便沿着铁路,撤向瑞典边境,他们边打边退,并通过用机枪封锁铁路线的方法,大量杀伤敌军,盟军士兵只好躲在铁路边的壕沟里,慢慢向前推进。山上的战斗也同样激烈,那些躲在森林里的德国士兵,也不断冲杀出来,采用小规模的反突击,延缓盟军的进攻。

德军实力毕竟太单薄了,由于长期未得到任何补给,他们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到了6月7日,狄特尔撤到距离瑞典边境只有3公里处了。那位在哈马尔勇敢伏击德国伞兵的挪威步兵总监卢格上校,也带领他的部队,投入了战斗。德军被压缩在瑞典边境的几座小山头上,盟军士兵则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顽强的狄特尔准将此时也彻底绝望了。他对部下说:“再坚持两个小时,等到弹药耗尽,如果盟军的进攻再不停止,那只好退进瑞典境内,听候瑞典人的处置吧。”

好的,美国电影中的最后一秒拯救出现了。6月8日,盟军的进攻突然终止,当阳光洒满山谷的时候,那些眼光迷茫的德国士兵从散兵坑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他们惊奇地发现,盟军已经撤退了。对面的阵地上更是空无一人,整个战线上像死亡一般的寂静。

咸鱼翻身的德国士兵来劲儿了。他们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反击,于当天重新占领了纳尔维克港,盟军已经神奇地全部撤退了,只剩下卢格上校和为数不多的挪威士兵。这些挪威士兵也没有顽抗下去——他们感觉自己被盟友抛弃了。在那位愤怒且感到迷惑的卢格上校的带领下,这些挪威人光荣地放下武器,全部向德军投降。

盟军就要取得最终胜利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撤退呢?了解二战史的朋友也许会猜到——法兰西战役爆发了。鉴于德军在西线惊人的进攻速度,迫使盟军要以全部兵力堵塞这个漏洞,纳尔维克终于放弃了。在盟军登船撤离纳尔维克的时候,他们的工兵便完全炸毁了这个港口,让德国人无法在短时间内使用这个港口运送铁矿石。

随着盟军士兵在纳尔维克的撤退,耗时两个月的挪威战役,正式结束。狄特尔准将可谓大难不死。若不是法国战役的爆发,此时,他估计已经蹲在某个瑞典的拘留营里,等待战争结束的命运了。

盟军最终撤离挪威,也并不是因为战败才放弃对这个北欧国家的争夺,而是法国的局势实在太糟糕了,不得不调派一切可以作战的部队,赶赴西线,予以增援。

尽管在挪威战役中,双方热热闹闹地打了两个月,但双方人员的损失非常轻微。德国方面死亡1 317人,失踪2 375人,负伤1 604人;同盟国方面的伤亡数字则一直都未公布,不是不想公布,是太复杂,根本无法做出最精确的统计。因为盟军参战的部队番号实在太多,英国、法国、挪威、波兰均派遣有自己的部队参加。但普遍观点认为,此次盟军在挪威战役伤亡人数也是在5 000人左右,与德国方面伤亡人数基本持平。

挪威的胜利,让希特勒可以安安心心地坐下来,不再担心他的铁矿石运输线被人切断的危险了。就如同他在战前对雷德尔元帅说的那番话:“哪怕损失掉一半以上的海军力量,也在所不惜。”他的预言,也确实灵验了。在这次挪威战役中,德国水面战舰几乎被一扫而空:主力舰被击沉了3艘,驱逐舰损失了10艘,还有3艘伤势严重,半年之内,都无法出海作战。到挪威战役结束时,德国海军可以作战的战舰仅剩下1艘巡洋舰、2艘轻型巡洋舰和4艘驱逐舰。如果说以前的德国海军还能和英国海军拼上一拼,那到了现在,却连出海迎战的实力也丧失了。海军的严重损失,也是直接导致在不久后入侵英国的“海狮行动”无法有效进行的原因之一。德国的水面战舰,将在半年之内,对英国海军不能构成任何的实质性的威胁。

也有人持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挪威战役就整个战略上来说,实际上是德国战败了,因为德国海军的惨重损失,使得在两个月后将要爆发的入侵英国的“海狮行动”连可以出海作战的舰队都组织不起来。这是直接导致“海狮行动”被迫放弃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导致德国最终战败的原因之一。

就这个观点来看,虽说有些事后诸葛亮的味道,但似乎还是有一点道理的。从整个战略宏观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看出弱国想要战胜强国的条件是多么困难。德国占领了挪威,但损失了海军;同盟国丢掉了挪威,却因祸得福给予了德国海军最严重的打击。英国和德国就像两个走进赌场的赌徒,一个身家百万,另一个穷得掉渣儿。那个百万富翁可以一败再败,仗着自己的财大气粗,却能挣扎着爬起来;另一个呢,当9万俘虏从斯大林格勒挣扎着走进西伯利亚战俘营的时候,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上天似乎只留给德国一次机会,就一次。

一点补充:

·挪威战役结束后,狄特尔被提升为少将,得到骑士十字勋章,被希特勒赞为纳尔维克的征服者。

·为表彰纳尔维克战役中德国官兵的英勇顽强行为,德军统帅部专门设计并颁发了“纳尔维克盾章”。这也是德军首次颁发此类战役纪念臂章。一共有8 577名官兵获得了该盾章,包括牺牲的官兵。

·今天,居民1万多人的纳尔维克港每天仍然在繁忙地将来自瑞典的铁矿砂装船运走。到现在为止,偏僻的纳尔维克港还是只有铁路和瑞典相连,铁路没有和任何一个挪威主要城市相连。

·德国人在完全占领挪威之后,成立了一个亲德的挪威政府。该政府的首脑人物是挪威民族统一党的党魁,名叫维德孔·吉斯林的家伙,这人每张照片都是一副忧心忡忡、忧国忧民的模样,常年拉起一张马脸。1945年10月他作为挪威最主要的战犯被处死。在英文词汇里,吉斯林成为“卖国贼”的同义词,就跟中国人提起秦桧差不多。

·丹麦:(由于丹麦没有值得一提的事件,故在这里稍作补充。)

这个小国是在挪威战役爆发的同时,即4月9日,被德国征服的。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国投降得很快——4个小时就投降了。但德国尊重这个小国的高度自治,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十世精明得两面下注。他名义上投靠德国,实际上他将丹麦外属地——冰岛和法罗群岛交予盟国,同时要求全部的丹麦海军、商船,协助盟军工作。(曲线救国?)

·最后提一下那位可怜的挪威国王哈康七世。他随着盟军的撤离而逃亡伦敦,并在那里过了5年辛酸的流亡生活。他的50吨黄金最终也没能保住,这批黄金通过小渔船被运往英国,美国人参战后便征用了它,不过美国人声称:“黄金是哈康七世赠送给我们的。”是不是赠送,我不想妄加评论,个中滋味,恐怕哈康七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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