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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运气

这是陈玄不能接受却必须接受的事情。自己确实在一梦之中度过了五年。曾经自己魂牵梦绕的对象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该长大的在长大,该变化的在变化,只有他格格不入。他和社会完全的脱节或者说,他已经不是这个社会的人了。

所以,他必须努力的适应。

许武带着一位民警给他做了一份晚来五年的笔录。很奇怪,陈玄在最后关头竟然为宁缺撒了一个谎。其实他心里清楚为什么?但是,他不愿意真的去想这个念头。

陈玄恢复的很好。主要是因为,这个破碎的家给了他无尽的动力。我既然睡了那么久,那么,该醒醒了,该努力了。男人,总是要有些担当的。他觉得这话不但沉甸甸的,而且,意味深长。

陈玄已经可以独立下床了。今天,陈梅和邓坤回家去了,因为他的外甥念旧的缘故。她母亲在桌子上给他留了五块钱,自己出去捡破烂了。所有人都很忙碌。陈玄也很忙碌,在母亲走后,他便下了床,拿了五块钱,自己走了出来。

看着母亲的样子陈玄十分心疼,他知道现在的他能做什么。只能做好一点,努力使自己的身体赶紧好起来。

孤独的陈玄走在大街上。因为长期卧床的缘故,他的身体变得比以前矮小,腿脚虽然在恢复中,还是不太灵光。一路蹒跚而行。陈玄在熟悉这个街道,他再想,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所以,他在熟悉这个突然间变得陌生的定县。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他没有买早点,就这样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他的身上只有五块钱。原来,五块钱已经没有想象中那么值钱了。他问过一个临街的铺子,一碗咸汤面已经两块五了。陈玄舍不得,他知道挣钱的艰辛。

他来到了人潮汹涌的延安路。看到了红纸包裹的一个一个彩棚下面,那些笑呵呵的彩票售票人员,当然,还有那些面带红光大声吆喝着运气运气的中奖者,自然而然,更多的是那些花了不少钱,黑着脸的悲催者们。

中央的台子上,高音喇叭在重复放着一段话语,“同志们,朋友们,乡亲们,还有最后一个一等奖,还有最后一个一等奖,快点来啊,快点来啊!两块钱变作十万块,千年难得一遇的机会啊,想想昨天的幸运者……”

忽然,播放的声音被一阵嘈杂声打断,一个粗壮的声音在喇叭里响起,“哈哈哈,恭喜这位朋友获得了今天的开门红,他抽到了我们的二等奖,这位大哥,唉,不是,是这位大爷,来来来,这辆雅马哈250的钥匙,就是你的了。”

“哈哈,嘿嘿,好嘛!”台子上,一个看样子老实巴交的老头看了看那个五大三粗的,眼神不定,不知道心虚还是害怕,他干脆拉了一把自己的帽子,把脸遮了一下。彩票主持人可不管他,一伸手,把麦克风递到了大爷的嘴边,问道:“大爷,您卖了多钱的彩票啊!”

“我,我卖了六块钱的!”老者几乎脱口回答。

“日!”“我靠!”台子底下,正在买彩票的许多黑脸几乎不约而同的骂出了粗话。“咚咚咚!”台子上适时的响起了一阵鼓声。那里有什么锣鼓,只不过是有人换了录音机的磁带,随着鼓声,主持人的大嗓门再度标起,“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大哥大嫂,两块一张看运气了,说不定你就是这位大爷,两块一辆摩托车,两块还有十万块……”

顿时,场子底下又掀起了一阵疯狂的购买彩票的浪潮。

陈玄看着这些仿佛疯魔一般的人,耳朵边全是震耳欲聋的歌声,“你就像那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嗷嗷嗷!你就像那一把火,嗷嗷!……”陈玄一阵头晕,而后,眼中看到的一切更加迷蒙。

他想要离开。可是,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来嘛,买一张彩票玩玩!”

陈玄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脑袋中的声音变了,“玄子,来玩玩吧,没事的,玩玩吧。”陈玄有些头晕。这个声音就在自己的脑袋之中,好像他的头脑中徒然然多了一个人一样。他的神情恍惚起来。模模糊糊的,他隐约看到仿佛有人招手。

陈玄缓缓的向前走着。疯狂的人群,狂暴的音乐,各种各样的气味,脚下,厚厚的一层刮过的彩票。他行走在一片疯狂之中。他的眼神本来就不好,这一刻看到的一切,反映在他的脑海,都是扭曲的,兴奋抽搐的面孔。他们的脸是不规则的,是变形的,带着奇怪的臭味,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躁动,在蛊惑着陈玄。

“看看我,中了五十块啊!”

“尼玛的,****我花了一百块了,一百块啊,我的亲爹啊,怎么活?”

“我中了五代洗衣粉,我****的仙人板板,龟儿子的,……”

陈玄漠然的看着这一切,恍惚的前行。走在那些彩票上面,沙沙,好像行走在沙漠之上,你不知道那一脚下去,就会万劫不复。他小心翼翼的走着,追寻着脑海里的声音,那道声音给他指明了道路“来吧,在这里,在这里,到了,到了!”

这是一片贪婪的世界,几乎看不到人性。陈玄就在贪婪的世界中行走。然后,陈玄来到了一个彩票服务人员的摊位前。那人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一脸的雀斑,或许就是因为她长相的缘故,她的摊位前,人很少,摊位前的彩票也很少。

看到双眼之中只有一点小小黑色,头发长长的,十分瘦小的陈玄,看着就像是一个孩子。她吓了一跳,有些怯生生的问道,“买,买彩票吗?”

陈玄的耳朵之中分明听到了极具魅惑的声音,“小伙子,来一张吧,稳中的。”他没有应声,而是低下头,看着小姑娘面前的盒子,那里面,只剩下了大概有十一二张的小卡片。那就是这次的彩票。一等奖刮开是个九饼,二等奖是八万,三等奖是二万,二饼。等等。

彩票的盒子很大,那十几张彩票孤伶伶的躺在那里,十分的落寞。陈玄闭着双眼,他感到两只眼球一阵微微的发热,鼻子一阵微微的发酸。好像很多年前流鼻血的那种感觉。他低下头,看到了那么多的彩票中,有一张那么孤伶伶的,就像自己一个人,孤伶伶的站在这里一样。

“来吧,你要找的,就是我!”那张彩票看着他,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陈玄沉默着,他忽然间就想到了那次与宁缺的见面。那一次奇妙的运气。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他看着那张彩票,不确定,也不肯定。

“你买彩票吗?不买算了,两块钱可以吃一小碗咸汤面的。”那个姑娘对他说道。在陈玄的耳朵里,声音变了,“买吧,你是用自己的两块钱换来的,这不是不劳而获,看看周围这些疯狂的人,必须有人让他们清醒。这个人就是你!”

陈玄艰难的掏出了自己的五块钱,递给了那个姑娘。“我要这张。”他伸出手,抓起了那张彩票。他感觉自己看透了薄薄的灰色的铝箔,他看到了里面的九饼。这是十万块,一等奖,这就是一张薄薄的纸,和一副破烂的图案。

满脸雀斑的姑娘叹了一口气。“机会很小的!”她小声说道。她还是拿出三块钱递给陈玄。陈玄摆了摆手,“我还要这张。”他指了指另外一张,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张里面,画着一个发财。绿色的发财。

陈玄依稀记的,路边的大牌子上写着,发财是五十块钱。姑娘给他找了一块钱,同情的看着这个仿佛和自己个头一般高的男孩子。他的脸色很白,很不健康。她想到。

陈玄拿起了彩票,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现在,它们是我的了吗?”买彩票的小姑娘点了点头,叹着气说道:“祝你好运。”

陈玄说道:“是的,祝我好运。”他的手中,两张彩票都在欢叫着,“先打开我,打开我。”陈玄打开了发财的那一张。果然,里面是一个绿色的发字。小姑娘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说道:“你的运气真好!”

陈玄笑着说的,“是啊!”他将另外一张彩票放在桌子上,迟迟没有打开。旁边,小姑娘拿出五张十元的纸币,放在他的身边。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事的,你已经赚了,别紧张。”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怪异的双眼,看着他惨白的脸庞,少女没来由的一阵紧张。她的手心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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