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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无为在歧路

从猛虎之眼离开的时候,法诺利昂的抑郁看起来已经开解了许多,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变化,一行人多了五匹奇形怪状的坐骑。

的确是奇形怪状,至少在林成的眼中就是如此。这些坐骑并非地球常见的马匹,看起来倒向是狮子,——不过并非是草原上的非洲狮,而是东方镇宅的石狮子,特别是那个大脑袋,简直就和狮子舞的道具狮头一般无二。不过假若是整个身子全部相同也就罢了,那还称得上威武,偏偏它们长了一对细幼短弱的前腿,导致只能用一双后腿着地奔跑跳跃,远远看去,倒向是袋鼠或者鸵鸟,引得林成实在好笑。

当然,对于这种名为“塔雷”——或者还有称为“醒狮”——的动物之评价,林成当然不会轻薄到诉诸于口。这个世界不是地球,各种怪模怪样的物种,他早就看得多了,绝不至于为了几匹坐骑而失态。这就好像游牧地区骑马、水田沼泽骑水牛、安第斯山脉骑羊驼、非洲土著骑鸵鸟,本质上都只是应地适宜的自然选择罢了。

事实也证明,这些看上去憨傻可笑的大家伙,作为坐骑根本不输给上品良马。除了坐在背上的时候,稍许颠簸了一些之外,速度方面绝对不在奔马之下,只不过由于它们的外形不佳,所以在豪门贵族之间并不是太受欢迎。然而世间万物,总是好坏并举,塔雷不得豪族欢心,却在军队中大有市场,特别是探马斥候,最为喜爱这些看似蠢笨的家伙。原因无他,成年塔雷有一个对于刺探情报而言价值极高的天赋技能——潜行。

也正是因为这个技能,林成才动了坐骑而行的念头。这在冒险队而言,并不是特别常见,除非是贯穿大陆的长途跋涉,否则依照惯例,步行总是能够发现更多生财的机会,——譬如魔物巢穴、譬如特殊矿藏、譬如……拦路打劫。但他并不在乎这些,这一次的冒险旅行,原本就有专门的目标,而且还是越快越好,为了沿途能够减少被意外打扰——就好比蜘蛛捉了少公爵——的概率,让所有人“隐身”而行,实在是个令人难以抗拒的方案。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此,不仅行程速度快了至少一倍,而且在路过一些看上去就险恶的地域之时,潜行之下也未曾发生任何意外。就这样一连走了几天,青葱郁郁的虎脊山脉眼看就要到了尽头,地平线的尽头,已经能够看见一片片风沙飞扬的黄土荒原。

“就快到彩虹荒野了!”在五人之中,艾芙琳的游历经验最为丰富,而且还有着精灵一族卓越的视力,只看了一眼,就道出了提振人心的消息。

林成面无异色,他也已经猜到了,谁让青绿与黄褐之间的分界线那么明显,摆明了告诉他,要“切地图”了。只不过……他扭头看向西边的山林,高大茂密的林木之间,隐隐约约的黑影,似乎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精灵住了口,面色变得凝肃,她知道那个方向意味着什么,可是她也记得,尽速找到解药也是林成亲口所言。檀口微开,却又没有说出任何话语,她早就将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当成了所处团队的核心,在这种队伍行进方向上的决定,还是让他自己判断更好。

但显然林成并没有这样想,他主动开口询问起同伴:“艾芙琳,那个方向应该就是你曾经说过的蜘蛛丛林了吧?”

精灵点点头:“没错,骑乘塔雷一天的路程,就可以进入蜘蛛丛林最外围了。”

林成沉默了,双眼微微眯起,虽然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但配上眼神,总是有些让人生寒。艾芙琳能够猜到他的想法,洛基这样的人精当然也能,泰勒从来都只做一名执行者,至于法诺利昂……

少公爵自然是最不甘寂寞的,而以他受到的教育,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这点小聪明又岂会没有?其他三人有着各自的原因不愿开口,但他并没有这样的顾虑,直接点破了林成的心思:“林兄,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些丛林大蜘蛛发愁?”

林成被问得一呆,旋即失声一笑:“为丛林大蜘蛛发愁?呵呵,这怎么可能呢?”

“那……”

林成摆摆手:“我只是不习惯被人欺负罢了。都打到了头上,总会想要弄明白其中的缘由吧,或者说,幕后可能还有其他黑手。”

“那就过去查探一下吧!”

林成正要开口,洛基却在一旁悠悠说道:“风精灵的性子比较飘忽,通常很难在一块区域停留超过一个月……”

“算了,先去彩虹荒野,等回程的时候,再去一探究竟。”一抖缰绳,座下塔雷怒嘶一声,迈开双腿飞奔而出。

……

就在林成犹豫的时候,万塔之城的王宫中,广目天的一国之主也陷入了选择困难。

王座之下,站着一名中年男子,身上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长相虽然有些严肃,却也称得上中老年帅哥,配着身上的华服繁饰,看起来也是文质彬彬。然而,他腰间挎着的礼仪性质长剑,却说明了这是一个武将,而且是广目天一国之中地位煊赫的高级将领。

他微微低下头,表现出对于自家国王的尊敬,可嘴里说的,却根本不是行伍中事:“陛下,虽然您春秋鼎盛,但这是我广目天立国以来的惯例!您的子嗣数量之多,在历代国王之中稳居前茅,而且您的这些王子公主,年纪已经都不小了,如果再不定下一个名分,恐怕他们会滋生不好的想法。”

国王移目看了他一眼,眼神灰暗而空洞:“鲁尔坎,这是谁托你说的?大王子?三王子?还是说其他几个不成器的小子丫头?”

鲁尔坎侯爵身形不动,但假如有人能够看到他垂下的面庞,一定能够发现,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原本想着趁老国王最近神思恍惚,可以进言帮助决定下这件事,但现在看来,睡着的狮子也比醒着的羚羊更为警觉。

“我是陛下最忠诚的臣子,没有谁能够指使我!大王子不能!三王子不能!其他王家子弟更加不能!”他用力捶着自己的胸膛,竭力表现着自己的忠贞,“臣下这一番进言,都是为了陛下的国势!祖先订立的《法典》中就有这么一条,‘皇家子嗣三人以上成年者,当从速确定储君名位’。祖宗成法,是为了国家的安定,臣下不敢坐视陛下的失误,如果陛下认为臣下勾结王子公主,那就请将臣下明正典刑!”

看着鲁尔坎侯爵解下佩剑、脱去礼服、一副信誓旦旦交还官爵的模样,国王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对这一切已经麻木。说来也是,这几十天以来,类似的举动在各级朝官身上已经屡现不鲜,上至几位军区大将,下至王宫监守,哪天没有几个跳出来表演一番?也就宰相和元帅两个人,由于身份地位的超然,才没有搅合进这滩泥浆。

“够了!”空洞无物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国王决定再不给这群胆大包天的家伙面子,自己还没死呢,就开始想着下一任国君的好处了?“吾儿塞林在宫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一个一个上蹿下跳?他才不过失踪了两个月而已,全都忍不住了?!你们别忘记,这个国家的国王,还是我帕罗特!”

这样重的话都已经说出了口,显然帕罗特国王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鲁尔坎侯爵哀叹自己挑错了时机,竟然赶上了国王爆发怒气的日子,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有什么好多说的,唯有夹紧尾巴赶快溜走才是上上之策,——好在帕罗特国王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看着鲁尔坎侯爵灰溜溜跑出王宫的背景,帕罗特国王的心防顿时松弛,脸上的愁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宿墨,只有轻轻的回声在宫殿中摆荡——“吾儿……”

……

玻璃窗投进的阳光,洒在了窗下的青年身上,给他染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看上去分外的神圣,但同时,由于背光的关系,相貌的细微处却难以分辨清楚,只能大致地看出,这是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孔。

“他真的去进言了?”酒杯中的葡萄酒,是去除了皮与籽酿造出的,这种新工艺的产品,比旧有的红酒少了些酸涩、多了些甘冽。尤为特别的是,纯净的淡黄色酒液,微微一晃,就如同杯中放置了一颗未曾凝结的琥珀,煞是醉人心神。

阴暗角落中的人影没有说话,这就是默认了,青年男子显然对这个消息很喜欢,一连饮尽了三杯白酒,脸上的喜意还是意犹未尽:“真是个蠢货!这下又要少一个对手了!”

“恭喜王……少爷!”干巴巴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恭贺的味道,不过青年也并不在意,反而被他下面的言辞吸引住了。“那位的行踪已经打探到了!”

“哦?”

“就在乔德里家族的保护下。”阴影想了想,突然溢出了一丝杀气,“要不要……”

话没有说透,但青年绝对能够明白其中含义,他放下酒杯,揉起了太阳穴,这个选择可不好下啊……

许久之后,当青年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一个令阴影满腹奇怪的命令,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不用了。既然你对自己的毒药很有信心,那么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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