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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沙丁鱼日记

那年的11月11日,洛杉矶的一个小城,你告诉我有你在我就不用过节。

可是你骗我,你不在。

那年我生日,你带着我去了萧条的底特律城,度过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你说以后的生日,都陪着我一起过。

可是你骗我,我一个人过了。

你说除了底特律,还会带我去很多地方。

可是你骗我,我一个人去了。

你说泰坦尼克号沉没100周年纪念,要陪我去加拿大,去那个名字很难记的港口。

可是你骗我,我都是一个人。

我说2012年世界末日,我要和你呆一整天,这样以后就可以和我们的孩子炫耀。

你没有回答。

我说我英语不好,我也不喜欢美国。所以以后要找一个美丽的海岛,和你一直住在一起。

你没有回答。

我说以后我们会有两个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像我,一定都很好看。

你没有回答。

可是你看着我的眼神那么温柔,我以为你答应了……

可是我错了。

你消失在我后来的生命中。

然后我长高了,改名了,转学了,离开了有你的城市,我试着忘记你,想尽一切办法逃避。

终于有一天我模糊的感觉到,我不会总想着你了,我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我不喜欢你了,许炀。我会好好过,所以也请你好好的。

沙丁鱼说,他来自深海,他知道深海的秘密。

但秘密之所以能成为秘密,是因为没有别的人知道。

沙丁鱼来到这里,是为了忘记过去,忘记在深海的日子。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一个人坚强的太久了,也会变得笨笨的,像一条离开深海的,倔强的沙丁鱼。

我叫程安书,人称帅炸天。

当然那是上大学之前。

现在我叫丁瑜,外号……罐头。

以前的我每天都很快乐。朋友说我活得太乐观,没有烦恼是幸运。

我却反驳,其实我是明媚而忧伤,脸上在笑内心却在哭泣。

许炀也说我乐观,他说他喜欢看我笑,因为我他很开心。

那时候,他开心我也就开心。

而现在我也依然每天都很快乐。朋友问我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还是像小孩一样。

我会炫耀,其实我是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没有烦恼,别人羡慕不来。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现在的我,比以前少了什么。大概就是一个能轻易左右我的情绪,他开心我就开心的人。

嘘,这是我的秘密。

秘密不可以告诉别人,我又不愿意藏在心里。

所以我要装作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把我的秘密当做心事,写在日记里。

然后在日记的扉页,我要给它起一个可爱的名字,已经想好了。

就叫《沙丁鱼日记》。

2010年10月13日,我离开深圳来到美国洛杉矶,开始了我为时三年的高中留学生活。

航班总是很敏感的因为各种原因延误。那天飞机晚点了六个多小时,我到的时候接机的老师都不在了。

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在偌大的机场里,满眼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各种发色各种人种。

我好像瞬间成为了外国人眼中的外国人,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可是我这个外国人英语不好,又饿又累还没有认识的人……在这陌生的地方非常悲剧。

大概是因为从小养成的习惯,我无奈之下,只能来到人少的角落,趴在行李箱上打电话给妈妈。

我妈妈是一个非常可爱又有点小女人的妈妈,她不喜欢发脾气但也并不温柔,她生气就大声叫我大名平时也直接叫我大名。

所以当她接到电话带着哭腔的叫我宝宝的时候,我的委屈就爆发了。

这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因为我还一边抹眼泪一边崩溃的重复妈妈我要回家回家回家,忘情的哭到眼睛肿肿视线模糊。

原本想把这件事随风埋藏在记忆深处,可是却被一个人围观了整个过程。

好像高中三年,我每次流眼泪都是在他身边,但他却从来不是把我弄哭的那个人。

“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在机场大哭着说想妈妈。两个那么大的行李箱比你人还高,瘦瘦小小的趴在上面,我都以为是难民了。”后来克里斯那样告诉我,他喜欢在我心情好的时候嘲笑我。

“……我说的是想回家。而且,我比行李箱高的。”我很生气,只能转移话题,用力昂起头企图强调那时候163的小身板并不算矮。

克里斯却突然低头凑近我,亮晶晶的眼睛弯起来实在是好看:“不过一看才发现,居然还有这么漂亮的难民。”

“……”我语塞,心里乐开花却只是假装高傲的别过头,“哼,算你有眼光。”

等我反应过来克里斯还是在说我是难民的时候,他已经笑着走开了好远。

我追过去。

那时候看到的他的背影,都好像有着阳光满溢的感觉。

克里斯是我在洛杉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那天在机场,我挂了电话特别无助的趴在行李箱上。

感觉有人向我走过来,我抬头去看,泪眼婆娑中看到的因为折射变得很奇怪的人,就是克里斯。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我才看清楚他的脸。

我以为他是韩国人,当然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韩国人。我盯着他耀眼的金色碎发发呆,犹豫着怎么才能用英语和他交流。

当我发挥出当时最高水准的英文,结结巴巴好久才勉强表达出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去学校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的蹲在我面前,表情认真到有些严肃,我猜他大概是在努力想弄明白我的话。

他听我说完,很温柔的帮我擦掉眼泪:“不好意思小朋友,你可以用中文再说一遍吗?”

克里斯说话的声音低沉稳重,温柔到让我着迷。他说的是中文,很标准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到我耳朵里,在异国他乡更显得温暖,踏踏实实的给了我安全感。

不知怎么那天我特别爱哭,眼泪又刷的流了下来,对着他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刚来这里,有人来接机的我找不到他们……我才高一,飞机晚点了好长时间……我,我迷路了,我不知道怎么去学校。这么晚了,我英语也不好。”

克里斯耐心的听我说完,轻轻揉揉我的头发。他笑起来特别好看,眼睛弯弯的,漆黑的瞳仁很清澈,亮晶晶的比他满头的金发还要耀眼。他说不要害怕,把学校地址给他,他送我过去。

他的声音让我很安心,就像已经认识很久大哥哥。

我点点头,抽抽搭搭的跟着他走了。

那时候已经是秋天了,出机场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有点冷。克里斯把他的外套脱给我,拖着我的行李领着我去停车场。我记得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薄薄的汗打湿了衣领,整个人都透着性感。

他还给我买了热乎乎的晚餐。

那天夜里的克里斯简直是男神,是最帅的克里斯。

后来就那天的事,克里斯曾经非常严肃的教育过我没有防范意识,不该跟着陌生人走。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完全没有怀疑过他,而且还那么听他的话。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太有杀伤力我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这可不能让他知道,毕竟我已经清楚的认识到,尽管看上去纯良无害——克里斯其实是只狐狸。

狐狸斯是中韩混血,我不清楚能不能算是混血,反正他真的长着一张韩国人的脸。

这是事实,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狐狸斯半开玩笑的跟我说过,他大一刚搬进宿舍的事。

是那种一个大房间里有五个单人间的宿舍。

他进去的时候宿舍里面另外四个人已经到了,都是中国人,坐在一起聊天。

看到狐狸斯进去都很默契的停止交流,安静的注视着他搬行李。

后来其中一个人充满同情的说:“这个韩国人听不懂我们讲话挺可怜的,以后我们都用英语吧。”

狐狸斯把行李堆在地上,才优雅的转过身,用标准的普通话,认真的说:“没事,你们继续聊天,我没有关系的。”

我完全脑补出了当时的画面,克里斯一定是憋住笑故意那样讲的,就说他是个善于利用温暖外边的狐狸!!

“你是中国人啊?!”据说他室友们的表情是这样的(⊙o⊙)?

“我是泰国人。”

“……”

狐狸斯极其无奈的表示本来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那帮室友叫了他两个月的人妖……

我听了非常不给面子的大声嘲笑。

狐狸斯也有失算的一天。

到现在我手机里给狐狸斯的备注都是人妖师兄,我要时刻用这段黑历史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做人不能狐狸斯。

事实上,我现在回想起来,甚至都觉得我可能喜欢过人妖师兄。

可是他大概没把我当成女人看过,因为他总是叫我小丫头。

那时候他喜欢突然凑近我,然后故意夸我漂亮。我经常问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不然干嘛总是无缘无故这样。然后我会双手叉腰,高傲的警告他不要太迷恋我,因为我不会喜欢一个大叔。他往往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一脸无辜,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然后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点点头:“也对,小丫头再漂亮也还是小丫头。”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时,我的初恋是人妖师兄那该多好。

可是人妖师兄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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