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7151400000039

第39章 辛亥镇筸(1)

有些事情的发生就像天要降雨娘要嫁人一样的自然和水到渠成。这一年九月,民主革命思潮已是火烧矛草,它燎原到镇筸城的时候就如何也扑灭不了了。除了城内的一些绅士、老兵,间或手艺人,连城外的匡嘎云飞也卷入了这场漩涡。

匡嘎云飞一开始是应朋友的要求,到城里下河佬所建的江西会馆看戏,演戏的男女都是本地人,唱的曲目也是本地的傩堂戏,在乡下也叫还傩愿,大约起于前朝,最早的起源是古代民间的跳神活动,如果某家人因人口无继六畜不旺,五谷不丰或天灾人祸等怪异现象出现时,便认定是犯了傩神,于是迎请巫师建蘸还原、了愿,相当于一种宗教祭祀。巫师头戴面具,手拿跳神法器,所请的神有赤面长髯的傩公、粉面珠冠的傩娘,还有土地、开山等。表演的方式粗犷,不拘喜怒,有的甚至与神谈情说爱,对神调戏勾引,作弄揶揄,猥亵取乐,其目的和功用是达到与神和解通融,或能驾驭鬼神,以祈福消灾。在镇筸,不管是城里人或乡下人,都热衷于这种戏。

匡嘎云飞感兴趣的并不是大家都趋之若鹜的傩堂戏,而是摆在傩堂戏前或后面作为配戏演出的一种文茶灯,跳这种文茶灯简单得只须一个小丑,一个小旦。小丑头上扎冲天钻发型,鼻子上画蛤蟆图,俏皮泛漫,小旦则由男性模仿女性,画眉戴花,搽粉涂唇,妩媚妖艳,风韵动人。他们的演出拙朴外露,令人嬉笑。

以前匡嘎云飞并未接触过这种艺人的玩意,但当这小丑和小旦一出场,他便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甚至跃跃欲试。更令人费解的是当唱《十二月采茶》或《盘花》等曲目时,他竟然也能朗朗上口,一字不露地哼唱得轻歌曼舞,很是专业。其实,他连基本的乐谱都不懂。陪他一起来看戏的那些兄弟们也觉得奇怪,他们一直认为他是一个五音不全的粗坯人,除了耍刀弄枪逞强称雄什么也不懂。

“老大原来是真人不露像啊!”

“没有,”匡嘠云飞说,“根本不是这样。”

匡嘎云飞自己也为骨子里所存的那种温软的部分所感动。有人说,有些东西纯粹是遗传,打从娘胎里带来的。这以后,匡嘎云飞经常到这里来看戏,有一次还到后台去试穿了一下戏服,一个男人亲自拿来并给他披装系带。这戏服上身的熟悉感觉让匡嘎云飞相信那份爱好就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有些日子,他一语不发,似乎为自己的出生感到难过。但他并不知道,当年他的父亲匡嘎恩其正是跳着《十二月采茶》和《盘花》茶灯玩年时,一脸的油脂彩粉跑到中营衙门去报名,开始了军旅生涯的不归路,并完成了自己辉煌而悲凉的一生。

匡嘎云飞有一次对那个会馆里的戏班捐赠了一大笔款银,之后,就再也没有去看戏了。

这时他的赌场和包送商客的生意如日中天,他的周围云集的人马也与日俱增。但他并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经的有作为的人,相反,他的有些孤独的天性使他成了毫无前途可言的多愁善感者。

一个星期之后,一个叫唐嘎力均的人进到了匡嘎云飞的叭固寨。他自称是一个商人,匡嘎云飞一眼就发现他就是江西会馆里戏班的组织者,那次在后台试穿的戏服正是他拿来的。此人身上有一种浪迹天涯,意气激昂的江湖气质,他一进门就引起了人的注目。而他赌注的大方出手更让人不可小看。匡嘎云飞注意到他第一次下的赌注是一船桐油,第二次的赌注是数匹家织布,之后又陆陆续续有朱砂、药材等。几乎无一另外的,他总是输,输了也毫不心疼,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这倒引起匡嘎云飞的警觉,一天下午,匡嘎云飞有心要自己也输一把,他破天荒把一副点点红骨牌藏在衣衫里,让手下监视着唐嘎力均。他以前从未玩过手脚,玩自己手脚的可能也是天下无二。从两点到五点,唐嘎力均的心思似乎并不在骨牌上,却是一再地增加自己的筹码并让匡嘎云飞跟进。这使匡嘎云飞先前准备输的计划又要落空,因为他实在不想自己多年经营起来的家业一败而空。

但唐嘎力均声称并不要他的家业,他赌的是匡嘎云飞那些人马。

匡嘎云飞嘲笑起来:“请不要纯粹的心血来潮,趁早改变主意吧,”他劝道。

“不,”唐嘎力均坚决地说,“就这样定了,包括你,”他指着匡嘎云飞又补充说,“你们将毫无怨言地由我支配。”

至此匡嘎云飞仍不能明白他的用意,但他想如果跟唐嘎力均这种人能成为朋友应该是件不错的事情。事情的发展果然如匡嘎云飞所料,他以三比四的差距输给了唐嘎力均。匡嘎云飞愿赌服输,说话算话,他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但唐嘎力均说现在还不是开口的时候。

“当然,自有开口的时间,”唐嘎力均说。

十月份,革命党人在武昌起义,力图推翻当朝统治。全国响应。湖南还成立了军政府,不仅占领了长沙,其他大部分地区也和平光复,宣布独立。但在镇筸城,作为统治者和道台的朱一斤却对外面的形势和对现实的看法充耳不闻,反而指责革命者的鲁莽和无知,还连忙加派亲信掌握军队,厚集兵力,扼守厅城,并封锁消息,严查革命党人的秘密活动,企图顽抗到底。

其实,镇筸的革命潮流已不可阻挡,三个月前就有人开始活动了。主要的发起人就是那位从日本留学归来的同盟会会员田嘎应全。田嘎应全以前谋职在外,漫游大江南北从事很多联络活动,这次回乡镇筸的主要目的就是密谋义举。当时,他已团结了镇筸厅很多的进步绅士,包括沈嘠宗祠,甚至联络了一些帮会,并与周边帮会头目成了莫宜之交。唐嘎力均便是哥弟会的颇有威信的首领之一。田嘎应全曾躬往结识,推诚相与,各布心腹意愿,之后饮血誓盟,结为兄弟,共力所事。不仅如此,田嘎应全还系当时的镇筸总兵兼巡防营统领的亲侄女婿,由于这层关系让他得以在统领的左右,并了解到城内布兵情况,同时有机会做守城的下层官兵的工作,争取他们转向革命,以作内应。他在得到一部分官兵的附议以后,心里也有了底,便和哥弟会的首领唐嘎力均、龙嘎胜斌、龙嘎福二等人商议,决定在一个月后的十一月二十八那天攻城。这一消息除了他们几位当事人,连自己的家人都没告诉。

离二十八日还有一个多月,唐嘎力均找到了匡嘎云飞。“我要拿回我的战利品了,”他说。

“当然,愿赌服输,我还能反悔吗?”匡嘎云飞说。

匡嘎云飞果然没有食言,他在得到唐嘎力均的口风后,连夜派结巴老二去通知了新寨的龙凤三、龙角洞的龙庭贵、鸭堡寨的龙义成,牛岩的吴正明、得架的唐世国、乌头的杨春元、满家坨的龙光福等当地的头人。匡嘎云飞还亲自去贵州松桃请了当地哥老会的首领也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张嘎尚轩。说起来他和张嘎尚轩之间的情谊纯属偶然,有一年叭固的哥老会的几个兄弟做盐生意路过松桃,未去拜访,按当时的规矩,凡任何帮会组织路径当地会会址,必通报拜望,否则扣押其物品。盐被扣留后,几位兄弟无计可施,便找到了权威并重的匡嘎云飞,要他出面帮忙处理。匡嘎云飞立即飞片子给张嘎尚轩,叫张前往叭固会晤。张嘎尚轩得到片子,次日就来了。不料两人一见面就为对方的气质人格和所精通的刀枪棍剑等十八般武艺折服,情突意合,相见恨晚,他们都觉得如果两人的力量联合起来一定会所向无敌,势不可挡。第二天,匡嘎云飞便以还愿为名,召集了很多朋友,杀猪宰羊,当众与张嘎尚轩结为兄弟。

张嘎尚轩这次在七天之内很快召集了两千多人,星夜开到了叭固。

唐嘎力均因为得到匡嘎云飞的支持非常神速地组织了以果雄乜为主的五千多人的队伍。大几千人一时间聚集到叭固安营扎寨,这时离约定的起义攻城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唐嘎力均每天看着他们,越来越觉得会泄露风声。于是便决定提前在十月十八日凌晨奇袭镇筸城。

同类推荐
  • 赦免之日

    赦免之日

    本书作者为奥斯卡金奖外语片《入殓师》导演泷田洋二郎重金签约作者,被称为“中国的东野圭吾”!以罪孽洗清罪孽,用死亡救赎死亡。41年,7条人命,9段匪夷所思局中套局的连环故事。当末日终于来临,设局者能否得到赦免?
  • 卿本佳人

    卿本佳人

    第一章路州市,20世纪最后一年的深秋季节,一个下着冷雨的夜。秋月离开教书先生的老屋,回到长安门……
  • 水荡双魔

    水荡双魔

    《水荡双魔》是一文一武两位传奇人物风云际会的故事:文的是施耐庵,武的是张士诚,全书以历史上著名的水泊起义为北京,撷取施、张被“逼上梁山”的亲历,探讨了元末明初农民起义的历史规律,揭示了《水浒传》产生的可能性、可信性与必然性。
  • 丝绸之路(中册)

    丝绸之路(中册)

    丝绸之路,对每个中国人而言,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词。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他所写的《中国》一书中,首次把汉代中国和中亚南部、西部以及印度之间的丝绸贸易为主的交通路线,称做“丝绸之路”。于是,历史上第一次,这条横亘于欧亚之间,绵延数千里,历时2000年的贸易通道有了一个充满浪漫与梦幻的名称:丝绸之路。《丝绸之路》全书共有190万字,分上、中、下三册。全书紧紧围绕大唐、吐蕃、大食三大军事强国在丝绸之路展开的画卷,全面展示丝绸之路上东西方经济文化的交流故事。
  • 西游秘境之古道迷情

    西游秘境之古道迷情

    一群中国的马帮进入西域诸国所遭遇的神奇故事,他们穿越了古道上的许多险境,这些遭遇中发生的故事,既生动又有玄幻,人物栩栩如生。其间还有中国一部分商道上的抢匪,通过幻境不知不觉中来到西域。马帮领头人马锅头来到西域后,由于为人耿直正义,勇于救人,却被卷进了西域孔雀国的一次次与朝政有关的匪患,后来升级到与黑乌鸦化身的国相为代表的异灵世界的战争,从中牵涉到了西域诸国,还有时空世界和宇宙诸神的种种联系,与宇宙神所牵连的人类世界和生物世界的种种交叉矛盾。
热门推荐
  • 善恭敬经

    善恭敬经

    本书为公版书,为不受著作权法限制的作家、艺术家及其它人士发布的作品,供广大读者阅读交流。
  • 星辰银翼

    星辰银翼

    用时空划分出的星界似乎已经很大了,不同的、平行存在的星界就像孩子口袋中的玻璃球一样随意,这就组成了星域。而星域就像乒乓球漂浮在水面一样,囊括所有星域的是无法描述的超空间……当一个写手笔下的世界在某一日变成现实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在星域之间发生的一切,兼容,吞噬,似乎我们并不清楚,只能看到现在正在发生的所谓终结,去探寻起源,创造不灭的终章。
  • 浮世沉情3000年

    浮世沉情3000年

    一次意外,言祝因身负重任而空间穿越到地球,这是一个群雄割据的乱世,尔虞我诈的权利中心与国宗秘术的巅峰对决,然而身负异能且心地善良的他与褚国昌乐公主私定终身,却不幸在私奔日被围剿,此后,昌乐为救言祝香消玉殒……然而三千年后,那个她,似乎又出现了。
  • 傲战九重天

    傲战九重天

    傲战,一个青龙神族的龙血传承,踏上了武修之途,从此一路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且看一个拥有神族血脉的少年如何踏上弱肉强食,逐鹿争雄的世界里一路崛起,纵横众国战场,大杀四方武神,傲战九重天!老子要傲战这个武道世界,藐视我者,管他是天王老子,一律不留余地,让他付出双倍的代价-----《傲战法则》
  • 池落纪事

    池落纪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池落,但只有一个墨虔。在这个战火纷飞,家国飘摇的年代里,神明已如流星陨落。池落,是最后的神灵。受到呼唤而来的墨虔,是会顺天意,还是破而后立。
  • 贵族学院:三公主VS三王子

    贵族学院:三公主VS三王子

    她冷漠,她毒舌,她可爱。她们来到贵族学院,遇见了自己的白马王子,她们和他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 TFBOYS之伴你十年

    TFBOYS之伴你十年

    那个夏天,他活力四射坚强努力,那个夏天,他乖萌可爱暖心大家那个夏天,他高冷寡言积极向上那个夏天,他们奋斗励志为梦想拼搏那个夏天,我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四叶草那个夏天,那首《Heart》代表我们的初心让我们陪伴TFBOYS每一个十年吧!!!
  • 家有萌妻:聘下亿万酷总裁

    家有萌妻:聘下亿万酷总裁

    “那谁,我要对你负责!”一觉醒来,她指着躺在身边的男人,高昂的想要他对自己负责。“乔小姐的负责是指何意?”某人抓了抓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我娶你,或者你嫁我!”一场乌龙闹剧,她被他吃干抹净不说,为了自身形象她还要对他负责?三天后,她嫁了堂堂盛世集团最神秘的总裁少爷,新婚夜,他步步紧逼:“女人,说好的对我负责?哪儿去了?”“我不是嫁你了么?这不是对你负责是什么?”“哦?”某人挑眉,用手指着她手里的包袱:“负责负到墙外来了?夫人这是在告诉我,你准备红杏出墙了吗?”
  • 梦想兑换

    梦想兑换

    说出你的梦想,缴纳你梦想的启动资金,梦想就实现了
  • 萌学园之花开盛夏

    萌学园之花开盛夏

    暗黑大帝的出现,新来的转学生,一场阴谋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么,月之星图腾消失,潼恩面临危险,什么月之星即将陨落,新任月之星在人类世界……一场梦,梦中的女孩是谁,她似乎在哪见过但又不太一样,一切的一切萌学园究竟如何度过这场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