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新春伊始,万物复苏。却寒风澈骨,街上人迹罕至,稍打开一下店门,寒风马上从外面灌进来,有如夏天的一道冷气,沁凉惊心。
但是,江小桐偏偏站在店门前。
最值得江小桐拥抱这个春天的不只是新旧交替的心情;还有程一龙再也没有出现的庆幸。
“你把他打伤了?”她还是担心当天是穆仁生一拳把他打死了,才导致他的不出现。
“没有啊,他自己摔的。”身后的穆仁生,想不到江小桐忽然会有此一问。
“那是他觉悟了,自动放弃了?”江小桐仰头一想。
穆仁生也衷心地说:“这样就好了。其实,凭他的条件,不走偏道的话,应该还是挺有前途的。”
“他要不是爱面子,喜欢充大头,其实也是挺好的。”不愉快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如果程一龙真的因此而洗心革面,在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江小桐倒是很祝福他。
“是呀。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也说不一定。”穆仁生也感慨地说。那晚,和程一龙一战,感觉有如师兄弟般切磋,要是真的,他是会很愿意接受的。
“你啊,差点死在他手上了,还这么没有怨恨,反而喜爱上他了。”江小桐说,她就是欣赏穆仁生内心那份宽宏的品格,即使经历了生死一线,也没有想过报复或是争夺,他的心始终有如一碗端平的水一样,澄明如镜。但是,他却还没有发现自己这个特质。
“可能这就是英雄惜英雄吧。”后面罗妮苹和赖若兮却瞄着她们的动向。
“他们?算哪路英雄?走!”江小桐今天将自己打扮得非常时髦,穿一件白色雪纺连衣裙,外搭一件黑色开胸针织羊毛衫,斜披一条灰白色的皮毛披肩,戴上紫色针织手套,再加头戴着一顶贝雷帽和斜挎包,妩媚十足。她一声令下,穆仁生就快步跨上了停在门口的小货车。
才关上车门,后面那两个少女也倏地窜上了车。
“我们是要上山,你们也要去吗?”穆仁生问她们。
“上次你没有叫上我,这次要去见识一下。”赖若兮一副小女孩的口吻。
“师父去哪,我也去哪。”罗妮苹更耍赖。
江小桐微微一笑,说:“正好,待会儿还需要苦力呢!”
两女不禁一怔,随即说:“不怕,再苦也要去!”
江小桐与穆仁生相视而笑。女孩子耍起赖来,真的是十头母牛也拉不回。
车子来到了山边,江小桐又把车停放在上次那里,赶了全部人下车,把车厢里的东西一一搬下来,分派了各人。
罗妮苹提着东西,就要走前面。她今天穿了黑色羊毛衫,外搭一件白色的毛衣外套,下穿一条白色雪纺裙,浑身雪白,宛如雪地上的白狐一样。
“你穿裙子也要走前面吗?”江小桐却一把叫住她。
罗妮苹一怔,“穿裙子怎么了?”
“你不怕那些荆棘皮刺把你的裙子勾住吗?”江小桐提醒她。
“那你不是也穿了吗?”罗妮苹想不明白。
江小桐轻轻一笑,“我打算由小生走前面,他走前面,那些荆棘会让道给他的,我就不怕了。”
罗妮苹这才明白,江小桐阻止她走前面的原因。便感激地退了下来,让穆仁生走前面。
果然,穆仁生才踏上两步,又听到那些荆棘欣然地退避欢迎:“公子!有请!”
罗妮苹看得哇哇惊呼,研究植物的她,更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奇景发生。
“师父,这是为什么啊?”她不禁脱口而问。
“是呀,为什么这些植物向我致礼,城市那些不阂打招呼的?”穆仁生转头问赖若兮,让她给出答案,间接回答罗妮苹。
赖若兮在他的后面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笨!野外的植物清纯,城市里的植物高傲,这还用问吗?”
“什么?这植物也分个农村城市吗?”罗妮苹听后,又是一惊。
“物以类聚,近墨者黑!我认为,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环境是一个很大的影响。”江小桐分析说,听得赖若兮也刮目相看,穆仁生呵呵直笑。
来到了独木桥,江小桐照旧要穆仁生抱过对面。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条差一点要了她小命的独木桥,也是她爱情的幸运之桥,看到它,宽容的她只会想到穆仁生抱她的那刹那幸福的感动。
“我不要你抱。”赖若兮微微一扭身,即时如天使一般,飘扬着她那红黑相间的雪纺裙,一跃就跃过了对面。
轮到罗妮苹,她本来也想独自过桥,但临桥一看下面,激流急湍,惊浪拍石,还伴着阴风呼呼,把她吓得呆若木鸡。
“你呢?要我抱你过去吗?”穆仁生来到她的面前,风度翩翩地征求她的意见。
罗妮苹无奈,只得又羞红着脸,向他张开了双手。
江小桐留意穆仁生抱着罗妮苹过桥那份专注和郑重,率真而无邪;甚是欣慰,倒是很同情罗妮苹那份少女的羞赧。
“小桐姐,你不会介意吧?”罗妮苹落了地,小心翼翼地问江小桐。
江小桐呵呵一笑,大方地说:“他是你的师父,我有资格介意吗?”
江小桐的包容一笑,抚平了罗妮苹藏在内心的那份疙瘩,吹散了脸上那团阴霾,对江小桐产生了敬佩,她一怔后也豁然的展颜欢笑。
穿过松树林,到了湛月大爷的小屋,罗妮苹看见小屋前面那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犹为兴奋,一直周旋在屋外,不肯进屋里。
穆仁生他们把行李卸下屋里,却不见湛月大爷的踪影。
罗妮苹循着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走进了那个草药圃,却迎面发现了一位须发苍白的清瘦老头,不禁一呆。
“姑娘,你找谁啊?”老头眯着眼,先她发问。
“哦,湛月大爷,她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来探望你了。”这时,江小桐和赖若兮也走了进来。
“是呀,大爷,我很喜欢你这里的中草药的,哇,你这里,黄精、白术、龙眼、桑椹、ju花、柴胡,巴戟天、核桃,连太子参都种有,真是一个中草药的博物馆一样,太奇妙了!”罗妮苹一口气把目之所及的中草药一一指名道姓,不仅是江小桐她们,连湛月大爷也不禁一愣。
“可惜啊,可惜,”湛月大爷转而摇头叹息说,“可惜是个女的。”
“女的又怎么样了?”三女一起问湛月大爷,湛月大爷才知道一时失语。这时穆仁生也刚好赶到。
“这本家的独门配方是传男不传女的。”湛月大爷硬着头皮道出原委,便把穆仁生拉到面前说,“但这小伙子就不同,他就有资格。”
江小桐不禁一番激动,喜不自禁地走上前,恭贺穆仁生一番,“小生,你听见了吗?大爷说要传授你中药配方呢!”
穆仁生微微一怔,蹙玫:“学中医?”
“师父,这中药是这大地上最博大精深的一种医术,学了它就不怕走遍天下了!”罗妮苹也欣喜地开蝶。
“这么博大精深的医术,我,我学得来吗?”穆仁生显得信心不足。
“只要功夫深,不怕铁杵磨成针,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就算从零开始又怎样?”湛月大爷也表示会不遗余力。
“那,那得学多少年啊?”穆仁生听过那位教他们功夫的大爷说过类似这样的说话,他在功夫上花了十几年的时间,荒废了几年,结果,还差一点死在程一龙的手上。他还准备苦练那七十二招的什么手,以防再有下一次呢。
“少则三五七年,多则学无止境!”湛月大爷回答他。两女都点头颔首称道。
“放心好了。他不会学的。”这时,赖若兮却打断他们的想法,冷然地说。
“学中医,悬壶济世,为天下黎民百姓,救死扶伤,这么崇高的理想,身为铮铮男儿,为什么不立此宏愿?”湛月大爷一听,勃然大怒。
穆仁生也不解地望着赖若兮。
赖若兮不以为然地说:“因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什么事情比拯救生命来得重要?”湛月大爷不禁涨红着脸,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
“世上总有些事情比医术更直接拯救生命。”赖若兮也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事情?”湛月大爷逼问。
“我听说,你看过他救那些中草药了吧?”赖若兮给了他一个提示。众人不禁一怔。
湛月大爷疑问:“哼,凭那事儿,能救人?能救多少人?”
“哼,那你拯救过多少个人了?”赖若兮却冷然地说着,宛如老太婆的口吻。
湛月大爷一听,不禁老脸挂不住了,傲视地说:“哼,少说也有一千几百人是在下一生医好的。”
转而再说:“但是,如果他学到我的配方,行遍大地的话,不说十亿,也有一亿。”
赖若兮微微一笑,说:“给够你十亿,那也只是一个手指头。”
“那是多少?”罗妮苹好奇地问。
“一百多亿。”赖若兮轻描淡写地说,却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怎么样,是不是比起你说的多得多?”
“你,你说谎!”湛月大爷坚持不信,“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夸张的事,一定是你故弄玄虚。”
“我是不是故弄玄虚,几年后,你就会看得到,你的医术不是说没有三五七年也出不了山吗?我相信,你现在收个徒弟,等他可以下山了再看看他的成绩。”赖若兮依然不为所动地说。
“小伙子!你说,”湛月大爷见无法摆平这个小辣椒,便转向穆仁生,直接问他的意愿,“学中医,好不好?”
穆仁生被他突然这样一问,再看看江小桐赞赏的眼神,罗妮苹支持的目光,不禁左右为难。
“湛月大爷的医术很神奇的,我的肿瘤就是他医好的。”江小桐心系大众,她也希望穆仁生有朝一日成就神医,拯救那些有痼疾而无钱医治的普罗大众。
“现在,全世界都在推崇中药,师父你学了,一定会名扬海外的。”罗妮苹心想,到时再做穆仁生的助手,自然也可以把中医学到手。
穆仁生也心知中医的好处多多,他们也是一心地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为自己的人生着想,但是,他又何尝不为了她们而想保护她们呢?江小桐被程一龙苦苦相逼,自己因为经验不足而险些丧命;冯绿茵为了自己,而断送了双手,一直都在他的内心来回的内疚着。如今,他日常的安排,早上勤练功夫,白天正常工作,晚上读书兼尝试着许多春字诀,却总不得法。
“我,”穆仁生在众人的期望中,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他自己的抉择,“我信她!”
“这,这怎么会呢?”湛月大爷伤感地说,“小伙子,我这门医术,可是许多人不远千里,求我教他,我都舍不得,你可不要不懂珍惜了。”
穆仁生抱歉地对他说:“我发现了异能,她来帮助我,让我体会了植物的苦衷,见识了人与植物之间的相处,她一直都没有加害过我,她还会继续引导着我,让我得到更强的生念,拯救回一位好朋友的双臂。我认为,这将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事,是她让我能够有幸参与拯救了植物的身心!”
在场所有人听了他的一番肺腑之言后,无不感动。湛月大爷也只得叹了一口气说,“原来你也是这么有理想的,好,老夫支持你,但同时也希望你早日完成你的要做的重要的事后,再回来学中医,好不好?”
穆仁生感激地说:“能够得到老人家你的错爱,晚辈真是感激不尽!”
“年轻人,不必这样。你是一块好玉,我不会看走眼的,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会有大成就的。”湛月大爷豁达地拍拍穆仁生的肩膀。
转身走出了中药圃,迎着沁凉的春风走去,背影蹒跚,双肩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