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刚好一个星期。穆仁生到医院里卸掉了那些石膏夹板,终于还回了他一个自由的右手。
黄昏,穆仁生如常地出现在花莺街的花店面前,像个城市拾荒者一样,细心地把花店面前别人扔出来的花枝收集起来。
“花好月圆”花店里的女郎看见后不禁一怔。这个人怎么了?被警察抓去了这么快就放出来?受了伤还天天来捡花枝,他真的这么喜欢花吗?
穆仁生完全没有注意到,店里的人已经在注意着他,他依然捡了满满的一后座花枝,心满意足地走了。
因为,今晚就是七夕节,应该有很多情侣逛街的,罗妮苹建议今晚就试着把第一批花卖出去。
就在他们刚开始把花准备往外搬的时候,罗妮苹看见冯绿茵神色慌张地跑来。
“师父!”罗妮苹预警了一下穆仁生。
穆仁生顺着她的声音看去,一眼就看到惊慌失措、披头散发的冯绿茵,心里暗叫声不妙,连忙跑上前去迎接她。
“小茵,发生什么事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冯绿茵如此狼狈的样子,也来不及怜惜,便直接关心地问。
一向坚强的冯绿茵看见穆仁生,此刻却像小孩看见亲人一样,扑在穆仁生的肩膀上,忍不住软弱地嘤泣起来。
良久,她才离开穆仁生的肩膀,接过罗妮苹递上的纸巾,拭去两边眼角的泪渍,幽幽地说:“我爸爸,他真的要我嫁去美国了!”
“什么?”穆仁生和罗妮苹不禁惊讶地对望了一眼:这个冯叔,真的舍得把豆蔻年华的小茵往陌生异乡里送?
“他怎么突然这样了?是你的高考真的考得不理想了?”穆仁生把她轻扶到一边以木板架在石头上的临时“木凳”坐下,让她缓过气才说出真相。
冯绿茵突然奇异地看了穆仁生一眼,欲言又止,转而沮丧地低下头,叹息地说:“数学物理一直是我的弱项,它把我的总分拉低了。”
没有经历过拉低分数的穆仁生安慰她说:“换另一个角度来看,你的文科还是大有用处嘛。”
冯绿茵听了,心里很是暖和,但仍然没有溶化掉她父亲那铁冷的脸孔,她叹气地说:“可惜,爸爸不像你这样想;他今晚就让我收拾东西,明天准备艘到国际机场,准备飘洋过海了。”
“所以,你就……”罗妮苹也在她的旁边坐下,含蓄地问。
冯绿茵知道她想问什么,便道出来意:“是的,我准备逃跑。准备逃离我爸爸****的管治,开始寻找自己自由幸福的人生!我想,你们应该会支持我的,所以,就跑来这里了。”
穆仁生望着罗妮苹的眼,歉意地对冯绿茵说:“我们当然支持你了。非常地支持你开始由自己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高兴,支持你对包办婚姻****爱情的抗议,只是这样,我不知道如何安排你往后的食宿。”
“这个没问题啦,你以后就在我们这里住好了,你想和师父同住还是阂同住都没有问题,因为,我们现在都是一人住一套的。”罗妮苹抚慰着冯绿茵,也给也她最大的支持,“关于吃的方面,咱以后就多买一个盒饭啦。”
冯绿茵紧握着她的手,感激地说:“谢谢你,谢谢。我一定会好好地帮助你们看好这些花,让它们买个好价钱的。”
说着,她走到那些准备外搬的花面前,开始挽起衣袖,说:“这些花你们是想卖的吗?我来帮你们吧。”
罗妮苹抬头看看天上的上弦月已经到中天,就说:“算了,已经十点多了,现在才摆卖,都没有什么生意的了。明天再试吧。”
穆仁生望着她,表示不理解。她唯有再说:“冯绿茵的心情还不太稳定,我们先陪她回去吧,这些花可以再扦插回地里,只是麻烦你再催生它们一次。”
穆仁生马上明白,“这个不难,我现在马上就把它们插回去。”
说完,穆仁生马上把已经捆扎的花枝,一一解开,然后,逐一像插秧一样,插回花地里,并且,每插一枝都轻呼“亲上加亲”来生长多一朵花。
“为什么还要催生它们?”冯绿茵在旁边一边递花枝给他,一边好奇地问。
罗妮苹代替穆仁生回答她,“因为,我观察到师父每次以咒语催生的时候,都会出现那奇异的光和水,那光可以令花朵长出或愈合,那水却令那些花无论白天夜晚,干旱湿润都恰好地保持到花枝最合适的比例养份和水份,使花枝本身能够在一个很长的周期里保持稳定生长。”
冯绿茵有点不明白,罗妮苹再解释说:“简单地说,就是神奇两个字。”
冯绿茵果然马上明白。她笑说,“早说嘛,你说得又快又玄的,一时脑子还真的转不过来。”
很快,穆仁生在她们的帮助下,把上百枝的玫瑰百合也重新栽种一次。还以咒语把它们在夜晚也可以保持着那份少女般的娇艳欲滴。真是羡煞了两位真少女!
“它们多美啊!”她们贪婪地望着它们,赞美地说。
在回去的途中,冯叔逼女的事情,令到穆仁生有点伤感,罗妮苹有点低落,冯绿茵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一言不发。
为了缓和气氛,罗妮苹忽然找到一个话题。
“师父,那天见你一个人和八个人打的时候,好像打的挺有套路的,是不是功夫啊?”
“啊,这个啊。应该算是吧。”穆仁生没想到罗妮苹那天竟然看得如此真切,讪讪地笑着说。
见冯绿茵也饶有兴趣地听,罗妮苹不满意穆仁生的答案,嗔怪地说:“什么算是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哪能算呢?”
穆仁生一怔,然后笑着解释说:“是这样的,小时候我们听说邻村有个老爷爷教小孩功夫,我们也跑过去看,老爷爷也不撵人,我们就天天去,也跟着练扎马啊,翻筋斗啊,桥手啊,踢腿啊等等的基本功,后来也有教套路,好像是七十二招的,叫什么来着,忘了。当时感觉有点花拳绣腿,没有像电视上那些高手一样,一掌可以劈开一块岩石,一拳可以打死一匹马,就不了了之了。”
“电视那些夸张了。”两女听后,不禁一起笑穆仁生单纯。
穆仁生被两女笑得满脸通红,所幸在夜色里不显眼,他说:“可不是嘛,那天拿出来试一下,还顶不了用,不然,也不会受伤被抓了。”
说完,抬起右手,怜爱地看了看,“下次,不敢用了。”
“当然啦,要是人家有刀子的,你那赤手空拳的,哪能比啊。”两女无不关爱地说。
“那么,以后见到他们就跑!蹦氯噬适弊隽烁龉砹常旱昧脚毙Α
走出小巷,他们又要经过那个神桂村,走近那棵神秘的桂花树。穆仁生却发现桂花树下,纸冥四散,香烟缭绕,烛光炯明,像高山望下点点灯光的不夜城。
“村民们,干嘛祭祀了?”他好奇地问。
“师父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罗妮苹提醒他。
“七夕啊,怎么了,七夕是牛郎织女一家团圆的好日子,关这桂花树什么事吗?”穆仁生答得很详尽。
冯绿茵也疑问:“是呀,这要是中秋,还和嫦娥吴刚他们有点连系了。”
“师父,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关于这棵桂花树的故事吗?”罗妮苹再次提醒穆仁生。
“记得啊。”
“因为,第一次掉馅饼的那一天刚好就是七月初七啊。所以,每到这一天,他们都会来这树下,先祭祀,后待掉馅饼,后来,没有馅饼掉下来,有良心的村民们也把这一天当做他们村的节日,稍作祭祀,以求丰收。现在,村民们越来越富裕了,也说明桂花树越求越灵验,他们更加要守护它,供它的祭品也越来越丰富了。”罗妮苹娓娓道来,穆仁生才恍然大悟。
“前些年,国家鉴定它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把它一级保护起来呢。村民们就更喜欢了。”罗妮苹仰望着高大的桂花树,就像在月亮上仰望着吴刚那棵桂花树一样,充分发挥着自己的妙想,让自己也能够活在神话之中,过一把童话的瘾。
穆仁生也喜欢从茂密的树叶当中看那泄漏的星光,树叶微动,犹如顽皮的小孩和他躲迷藏,可爱而动人。
冯绿茵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在看什么?还不走?”穆仁生在前面催促罗妮苹。
“咱是看天上的牛郎织女了。没点情趣。”罗妮苹不太情愿地跟上。
“人家牛郎织女一年才这么一个晚上,不到天明牛郎都不会走,你呢,天天都可以看到这棵树,你还需要这么痴情吗?不要作电灯泡,影响人家一家团聚了。”穆仁生感性地说,却显出他年轻的柔情。
“要是我明天看不到它,我要你赔!小茵作公证。”罗妮苹嗔怪地说。
“干嘛把我拖下水了?我什么也没有听到。”冯绿茵笑说。
“要是我明天还看到它,我也要你赔!小茵作公证。”穆仁生反诘她。
冯绿茵夹在中间,大呼救命,“天啊,快让这两个疯子停下来吧!”
接着一连串的欢笑声充斥着那条菜园小径,年轻而青涩的回忆在这里翻页,皎洁的月色和着美好的童话,让不加修饰的恣意契合年青而坚定的意志。
他们走后,桂花树下来了几个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