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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话说贾政来时,正碰上薛蟠发花痴,将他喝止后,又出言留薛王氏一家就在这府里住下。这本是贾政的一句客套话,因贾政知道林家与薛家的过节,所以本心里并不想真的把他们留在府中的,他心里想的是,这薛家在京中是有别院的,他曾去过那里,竟是富丽堂皇的,有些地方比贾府还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贾政想薛家母子必不愿寄人篱下,必定会回自己家的别院去住的。为此他面子上留下这薛家母子们,实则是想他们各自回别院去的。

可他哪知薛王氏早就听说贾府里请了许多宫里出来的女官当教师,专教府里的姑娘们,想着自己这些年为宝钗请的教师虽然出色,都是民间的人,不如宫里的大气。明年,这宝钗就得选秀进宫了,想来是会选上的,现在就应该跟着学习一些宫中礼仪才行。所以心中也愿留下,且在姐姐府中,薛蟠也多几个长辈管教着、拘束着,只怕比以前会好一些。再加上,薛王氏心里深恨着黛玉,想在这里住下后想法对付黛玉,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人毁了自己女儿的前途。唉,想那黛玉以前都不认识她的,何尝得罪过她,却让她如此深恨,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而薛蟠本怕受拘束,上京来时因薛王氏一定要住贾府,让贾府的人好好约束着薛蟠。薛蟠见无法改变母亲的想法,只得答应,心中却想的是,先顺了母亲的心在贾府住几天,然后就收拾了自己家的别院,还是回家去住着更好。现在见他日思夜想的林黛玉也在这里,就是八匹马来拖他走,他也不愿走了。这时,他听姑父挽留他们住下,不等母亲答话,就忙接口说:“好啊,好啊,多谢姑父,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薛王氏见儿子要住这里,也接口说:“只是太打扰姐姐和姐夫,只怕住几天就还是回家去的好。”贾政见薛王氏竟答应留下来,大出意料,不由一症。那王夫人一听妹妹住几天就要走,就忙挽留他们,说已经收拾了梨香院了,那里是面街的小独院,又有后门与这府里相通,环境不错,是可以长住的。

薛蟠怕母亲还推辞,忙接口说:“好啊,那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薛王氏再次谢了姐姐和姐夫,于是王夫人就让自己的陪房周瑞家的和凤姐儿一起带了薛王氏的仆妇侍女们去梨香院收拾安置东西。

贾政见薛蟠言行糊涂,屋里的女孩子又多,就让薛蟠和自己到外面去说话,到了外面,又让了贾莲陪着薛蟠各处去走走。

这里薛王氏又和姐姐说:“既是在这里长住,妹妹有一句话和姐姐说。”

王夫人忙请她只管说了。

薛王氏笑着说:“我们住在这里的一应钱物等都由我们自己来出。”

王夫人知道她家不缺这个,就点头应允了。

薛王氏又笑着对王夫人说:“姐姐啊,你看你这府里的姑娘们个个都是大家闺秀,世家气度,妹妹真是羡慕啊。”

凤姐儿在旁边听了,就说:“姑妈虽是客套话,但不是我夸口,别说我们家的小姐,就是我们家的侍女出去都比一般大家的小姐还强呢。”

薛王氏笑着说:“是啊,何尝不是,所以我才说,我们的宝钗要能也在这里面学习学习就好了。”

王夫人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那些教师教一个学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从明天起,就让宝钗跟这些姐妹们一起上学吧。”

薛王氏忙笑着谢了她的姐姐,宝钗也上来谢了王夫人。

贾母在后院听了黛玉哭诉,已是十分的气愤,只想着贾政他们不会将薛家的人留下,却有侍女来报,说已将薛家人留下住在梨香院了,贾母不得不让人去应付几句,让他们安心住下。

黛玉一听薛家人住下了,就哭着对贾母说:“他们住在这里,黛玉是一定要走的,如果圣上怪罪,由玉儿一人去顶着罪过。”

贾母安慰她:“宝贝别急,有我呢,定会护你周全的。再你的父母就在这一两月中回来,你就再忍耐忍耐,等他们回来再走吧。”

贾母是听说过这薛蟠的,也知道为薛蟠想偷走黛玉的事,圣上大怒,林如海和黛玉以及薛仁受罚的事。现在的圣上已赦了林如海回京,最近就要回来了,可不能让黛玉出事啊。

于是贾母在各门上都加了护卫的人手,又在自家院子的四门加了人手,专门防止薛蟠入府使坏。

可就算这样,黛玉还是不能放心,晚上天天做恶梦,雪雁和鹦哥只好日夜轮换着睡,一刻不离黛玉,黛玉才稍安。有时黛玉从梦中醒来,就会流着泪想,如果父母在身边的话,就不用再怕这个坏东西了。

自此,宝钗就与黛玉三春等人一起上学。宝钗越是了解黛玉之后,心中就越是惊异。她以前是三岁就发蒙了,并且因着记忆力极佳,所以学什么都十分轻松,一看就懂,一懂就会,到她十岁时,已是能诗会赋,能歌擅舞,她父亲在世时,常很遗憾地说:“爹爹在外跑了多少地方,见过多少的男儿,谁也比不上我的女儿。可惜你不是男儿,不然状元非你莫属。你若是男儿,又生于上三旗人的话,是做得高官去管理国家的了。唉,可惜哟,这样的人才,却只能一辈子在红楼高墙中过日子了。”

因着这些,那宝钗在心底里还是很自负的,以为自己的容貌无人能及,自己的才学无人能及。谁知,来到贾府一看,不说贾府的姑娘们都是能诗会赋的,也都是能歌擅舞的,且各有擅长。更别说林黛玉,除了画画不如她宝钗之外,其他的任何一项都强于她,宝钗常在心中想不通,这黛玉比自己小差不多四岁,自己是三岁开始正规上学,这林黛玉现在七岁、八岁的样子,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呢?是什么样的人教出了这么出色的人来?她这样的美丽,又是这样的气质,却又是自己无法学来的。所以宝钗对黛玉是又敬又怕,心中还有些些的嫉妒。

一天放学后,宝钗拿着自己绣的手绢儿,来到黛玉房里,黛玉忙将迎进去坐了,鹦哥奉茶后,宝钗将她绣的手绢儿送给黛玉说:“这是我前儿个绣好的手绢儿,想着我来以后,也没什么东西送给姐妹们,所以就赶着绣了些手绢儿来送给姐妹们,绣得不好,还请妹妹不要嫌弃。”

黛玉看那手绢上绣着一朵牡丹,一如他似的十分艳丽,就赞宝钗绣得很好,收了手绢,递给雪雁好生收起来,又笑着对宝钗说:“宝姐姐来的时候已给我们带了那么多东西了,妹妹还没有一点回礼呢。只是在这里,这些东西都是这府里的,我却没什么自己的东西,我这心里正不落忍呢。”

宝钗笑着说:“这有什么好记着的,以后你绣了手绢什么的,也给我一张不就结了。”

黛玉笑着说:“我绣得慢得很,一张手绢、一个荷包也要绣好久的。我来了这几年,也只给三个姐妹各绣了一个荷包而已。上个月,老祖宗让我给她绣的一个荷包,现在才绣了一半,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就要回府去了的,所以我都不敢答应帮人绣东西的事,也不好意思提绣东西的事。”

宝钗笑道:“我也不是很擅长绣艺的,不过,女子无才就是德,我们做女子的,诗文在其次,倒应该多做些针线才好。”

黛玉说:“姐姐说得是。”

宝钗又道:“我倒有些空,妹妹可把那荷包拿出来,姐姐这会儿倒可以帮你绣一绣。”

雪雁一听,不等黛玉说话,就进里屋去将黛玉绣了一半的荷包拿出来,递给宝钗,宝钗笑着接过来一看,不禁傻了眼。只见这荷包上也就是一幅很简单的图:芙蓉锦鲤图,锦鲤已绣出来了,在小小的荷包上,两条锦鲤活灵活现,如真的一般在水中悠游,细腻逼真得如同要从荷包上跳出来似的,宝钗木木地看着,情不自禁地说:“这真是难得的艺术品啊,甚至可以说是传世之作。真是太巧了,真是太美了。这是什么样的针法啊,我都看不懂,对比你这个,我绣那些东西就只配给下人们使用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宝钗才告辞出来,本来是要去三春处送手绢的,也不去了,径直地回了家,坐在自己的屋子里,想了许久,慢慢地泪水流了出来,她也不去擦。

正在这时,薛王氏进来了,看她呆呆地坐在那里流泪,不由奇怪,就问她有什么事?

宝钗才发现母亲过来了,忙站起来迎着坐下,奉了茶,对母亲说:“我在想那林黛玉是个什么人啊?有时我反而觉得她不是个人,是仙女。你看,那容貌,你以前总说我美如天仙,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真的美如天仙了,那就是她。再说才智吧,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样样比人强,你说这还是凡间的人吗?我原以为她致力于学文,精于歌舞,一定不长于刺绣,谁知,今天我看到她绣的荷包了,那哪是荷包,完全就是真正的艺术品啊。你看看,这不是仙女是什么?”

薛王氏撇撇嘴,说:“我看她不是仙,她也不是人,她呀,是个妖精。”

欲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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