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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德郁宫,然后直奔寝室,扑倒在床上,泪再也无法抑制,喷涌而出。明明决定了要好好地待在宫里,不去介意他是否爱她,不去介意他的心里有别人的,可是为什么,刚刚他的冷淡,却仿佛是世界上最尖利的刀子,深深地刺进她的心里,那种痛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击溃,令她丧失所有的力气。泪,晶莹剔透,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在大红的衾被上,绽开夺目的泪花。

“娘娘,您怎么了?”珠儿,翠儿看着主子苍白着脸就那样跑进了寝室,很不放心,便跟了进来,一眼便看见欧阳昕伏在床边哭泣。

“娘娘,您到底怎么了?”珠儿,翠儿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泣的欧阳昕。

她没有言语,泪水仿佛决堤般,不再受她的控制。虽然她知道这样哭下去,如果传了出去,又要引起轩然大波了。可是疼痛的心,深深的伤口,噬心的痛楚,她必须要熬过去,然后的她就是一个全新的欧阳昕了,就这样放任自己一次吧。她发誓,哭过之后,她的心将不再会为那个男人伤心,难过,不再有期盼!

珠儿,翠儿们跪了一地,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主子要一直哭下去,那她们就这样跪着陪她。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她这辈子的泪已经全数哭尽,美丽的眼睛也象核桃一样又红又肿,她颤抖着站了起来,可是腿一软,又倒了下去。珠儿们连忙爬起来,将她们的主子扶了起来,让她平躺在床上。

“娘娘,你撑着,珠儿立刻去找太医来!”珠儿说完连忙往外跑,却被欧阳昕一把抓住。

“不要去……珠儿……不要……”她的嗓音沙哑,因为哭得太多,“就当我……求你……”

“可是娘娘,您晕倒了呀!”珠儿急得哭了,象她这样待人和气的娘娘,能够让她们遇上,是她们的福气,所以她们要好好地照顾她。

“我……没有事……只是……累了……”她支撑着要起来,可是身体却不争气地再次倒在床上,“求你……不要去……让我休息……一下……就好……”

“好,娘娘,您休息,珠儿不去便是,您好好休息,珠儿帮你熬碗香香的小米粥,等您醒了,就可以喝了。”珠儿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然后抹掉眼角的泪,留下翠儿照看着她。

那晚,欧阳昕发了很厉害的高烧,一直呓语不断,因为她曾经叮嘱千万不要叫太医,所以刚开始的时候,珠儿们也不敢自做主张,只是不停地拿冷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希望可以褪去热度,可是情况却一直没有好转,她依旧高烧不退,浑身虚汗不止,仿佛梦魇缠身一样。

“翠儿,还是通知皇上吧,再这样下去,娘娘她会出事的!”珠儿着急地看着浑身难受的欧阳昕,恨不得能够替她痛。

“可是娘娘之前千万叮嘱过啊!”她们该怎么办?

“不行,即使娘娘怪我,我也要去!”珠儿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子了,“你继续帮娘娘敷冷帕子,我立刻去叫刘公公!如果我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立刻去找皇上,求他救救娘娘,皇上那么宠娘娘,一定会有办法的!”

然后珠儿便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德郁宫

虽然已经过了三更,可是德郁宫依然灯火通明,奴婢奴才们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太医正聚精会神地为躺在床上的人儿看着病。

“陈太医,她的情况怎么样了?”李世民问着正在会诊的陈太医,依旧是冷淡的眼神,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情绪,为什么她会突然病了,是否是因为他?

“回皇上的话,德妃娘娘只是因为受了某些刺激,导致内火攻心,才会引发高烧,臣已经为她仔细检查过了,并无大碍。”陈太医作揖回答道,“另外臣再开个方子,只要熬好药,连服两天,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好,你先下去抓药,珠儿随太医去熬药。”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皇上,您不用担心了,妹妹她会没事的。”皇后安慰着李世民,“有这些丫头照料着,应该会很快康复的。”

“皇后,你先回去睡,也不早了,朕在这儿陪陪她。”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他是因为愧疚才会这样子的,对,一定是这样。

“这……”皇后似乎还想说着什么。

“小路子,替朕送皇后回文德宫。”李世民的口气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那既然这样,皇上您就留在这儿好好陪着妹妹。臣妾告退了。”皇后也不坚持,“春儿,回文德宫!”

谴退了所有的人,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床上安静地睡着的人儿,刚珠儿喂她药的时候,他顺便问了她的情况,原来真的是因为他啊,他的话真的说重了吗?他只是不希望她爱上他,所以他才如此冷漠地对她,可是不想却如此地伤到了她!

闭上眼睛,他的脑海中又浮现白天她听闻他的话语后,那苍白的脸,踉跄的背影,他好后悔,也许是他用错了方式,只是他不希望她坠入一场毫无结果的苦恋,可是现在看到她的难受,他为什么会感觉心痛?

轻柔地扶去她因为流汗而粘在额角的青丝,他的眼神充满了他不自知的温柔。

告诉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不伤害你?如果你因为我受伤,若儿回来了,也会怪我吧!可是若儿,这样做皆是因为你啊,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为什么进宫的不是你,为什么你失踪了,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是无法寻到你?如果你在,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如果你在,我就不用那么为难了,我会倾尽所有,只为换你一生的幸福。要知道,登基为帝只因你那一席话,所以我当皇帝,并且立志成为一个心系百姓,为民谋福祉的好皇帝,可是你怎么能在我即将做到这一切的时候,就抛弃我,就那样消失不见了,我要去哪里寻你?

冷峻的脸上顷刻染上无尽的悲伤,剑眉微蹙,他将手抚上心口,那里清楚得传来痛楚。

就这样,李世民在欧阳昕的床边坐了一宿,在天亮之前,默然地离开了。

太阳缓慢地升了起来,毫不吝啬地将它的光辉洒向人间,德郁宫屋顶的琉璃仿佛镀上了金色的光晕,一切充满了明媚的色彩。

内室中,几个奴婢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明亮的光线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睡眠。

而内室的床上一直躺着的女子,却微微地睁开了眼睛,天亮了吗?眼睛似乎无法适应光线,还有着一丝涩涩的酸痛。

欧阳昕高烧过后的脸色经过一夜已经恢复正常,只是那双眼睛还是明显地看出略微浮肿。可是眼神中却不见了伤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那种仿佛世事都已经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夜,一场高烧,一次可怕的梦魇,她就象重生了一般。

轻轻地掀开被子,她便看见睡着了的珠儿她们,虽然发烧的时候,很难受,但是神智还是清楚的,她知道这些丫头昨晚一定很晚才睡,那就好好地睡吧,她蹑手蹑脚地自衣橱中取出一件白色的衣裳,慢慢地穿上,然后坐在梳妆镜前。

镜中的那个真的是自己吗?如此地憔悴,脸色苍白。她淡淡地往脸上抹上绯红的胭脂,借以遮盖苍白的脸色,用笔细细地钩出柳叶眉,最后涂抹朱红的樱唇,等一切都弄好了之后,她冲镜子中的自己笑了,镜子中的女子神采飞扬,唇红齿白,虽然眼睛有些肿,但照样明眸善睐。

“从今往后,你欧阳昕只为自己而活!”镜子中的女子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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