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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

连天衰草,望断归来路。

御花园

小径两边开满了鲜花,红得似火,粉的如霞,还有紫的,白的,竟相盛开着,空气中弥漫着阵阵香气,沁人心脾。恋花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流连忘返。

花儿虽美虽娇,可是远不及漫步在花丛中的美丽人儿。欧阳昕一袭轻纱,雪白的衣裙衬得她肤如白瓷,肌若白雪。明媚的脸蛋,仿佛采集了漫天的春光,光彩照人。若黛的细眉,闪亮的眸子,粉嫩的樱唇,灿烂的笑靥,她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衣袂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的飘扬着,美得就象坠落人间的仙子。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身边的丫鬟们都在一旁看着在花丛中嬉戏的娘娘,深深地陶醉在面前的图景中,完全没有发现悄然出现在身边的皇上。

看向远处人比花娇的欧阳昕,李世民一时间看恍了眼,那调皮的笑容,那开心得如孩童的神情,时而微蹙的眉眼,宛转迷人。如果说若儿是率真可爱,那么眼前的德妃便是我见犹怜。她们两个人有着不同的气质,但是却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他的视线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皇……”眼尖的珠儿发现了皇上,正欲行礼,却被李世民的手势止住,示意她不要出声。他怕惊扰了这幅美丽的图景。

他的心被她吸引了吗,虽然一直提醒着自己,他与她不可有太多的交集,他也提醒她,她不可对他动情,可是现在动心的是他自己吗?他的心已经开始注意到面前的女子,不是因为她与若儿相似的容颜,也不是因为她是若儿的姐姐,而是因为她独特的,她欧阳昕特有的气质啊。

他转过身,强迫自己忘却刚刚那个画面,心底有着深深的愧疚,对若儿的愧疚,他怎么能如此之快地对另外的女人心动呢?不再停留,他头也不回地向御书房走去,心中满是懊恼。他不停地告诫自己,不可以,也决不能被她吸引。他是爱若儿的,而且从小河边相遇的那天起,他就坚定不移地只爱她的!

花丛中的人儿看着消失的那抹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走得那么匆忙,看见她就让他那么难受,甚至难受到一秒钟都呆不了吗?那么她会尽量避免在他面前出现,如果这是他要传达的讯息。

也许忘却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时机恰当时,她会如他所愿,离开皇宫的,只是不是现在,现在的她刚入宫,还是人们眼中的焦点,等日子长了,大家慢慢淡忘了,她就可以离开这里,永远地不在他面前出现了。她的眼神不再飞扬,变得深沉,黯淡,和漠然。

李世民心情烦躁地坐在椅子上,手中虽然拿着奏折,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进去,他因为心中暗暗滋生的感情而生气。那幅图景象一个魔咒一样,紧紧地套住了他,让他感到心慌,烦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却丝毫不起作用。英挺的俊眉纠结在一起,心里满是若儿的面容,她仿佛在指责自己,怎么可以忘却她,怎么可以对她姐姐产生异样的感情?

“不,若儿,不是这样的!”他低沉地叫出声,他发誓他决不会背叛她!如果他必须做出什么来表明自己的真心,那么他会做的。

低首沉思许久,他抬起头,展开纸卷,奋笔疾书,生怕慢了,他会后悔。写好后,他提起玉玺,重重地压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后他深深地呼了口气,目光变得涣散。若儿,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那是一道圣旨。

攸关一个女人命运的圣旨。

德郁宫

欧阳昕坐在桌子前,想着刚刚看到的他,他毫无眷恋的转身,他匆匆离去的身影。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边的,为什么都没有人告诉她他在那儿?

怎么又在想他了,她拍了拍光洁的额头,不是说好了,只为自己而活的吗?那个男人本来就不爱自己,就算爱了,她可以忍受他的众多嫔妃吗,忍受他把爱分给若干的女子吗?虽然男子有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男人中的王者。可是她想要的是唯一,是独一无二的爱,不可以与别人分享的,这样的爱他本就不想给,即使想给也给不了,她还去奢望什么。只有等到出宫的那天,等她恢复自由了,那时的她才可以去追求唯一的只属于她的爱。

可是要忘却真的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呢,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娘娘,累了么?”珠儿端着香喷喷的点心和粥走了进来,“珠儿给您做了点心呢,快尝尝看!”

“珠儿,每次都给我做点心啊,小米粥啊,我都被你惯坏了。”她看着点心,咽了咽口水,“好香啊,要是以后吃不到了,你让我怎么办呢?”是啊,她终是要离开的,那时候她舍得离开这些待自己很好的丫头吗,在她的心底,她们就象她的好姐妹一样,真的要分开了,她会很难过呢!

“娘娘,珠儿可是要一直伺候您的,您只要想吃了,奴婢就帮你做!”珠儿笑盈盈地边说着,边放下点心,碗筷,帮她盛了碗粥,丝毫没有发现欧阳昕眼中闪过的难过。

“以后没有外人在的话,你和翠儿她们就不要再讲‘奴婢’两个字了,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好姐妹,不是奴婢。”欧阳昕抓住珠儿的手,真心地说,“真的要离开你们,还在很的舍不得呢!”

“所以娘娘就不要离开啊,而且您是皇上的妃子,皇宫就是您的家,为什么要离开呢?”珠儿不解地问。

只怕到时候即使她想留下,那个男人也不会同意的,回欧阳府看爹爹和娘亲的时候,她打听妹妹的情况,爹娘告诉过她,兵部派出大批侍卫,帮助欧阳府寻找妹妹,除了他,还有谁能调动兵部的侍卫呢?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要找到若儿,这表示他的心底永远只有若儿,等找到若儿的那天,应该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吧!

她觉得自己好矛盾,一方面她希望可以尽快找到若儿,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那天可以慢一点到来,她终究还是难以释怀,她终究还是自私的啊!

“娘娘,您在想什么呢?快吃吧,要不然会冷掉的。”珠儿打断她的思绪。

“好。”她抬起头,抱歉地笑笑,伸手去接珠儿手中的调羹。

手中一滑,调羹落地,顿时摔成两段,她的心没来由地“噔”地跳了一下,愣愣地看着地上断成两段的调羹。

“碎碎平安!碎碎平安!”珠儿及时反应过来,“娘娘,珠儿去给您重新拿一个。”说着她便走了出去。

欧阳昕看着地上,心底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娘娘,调羹拿来了,这回要抓好,不能再碎了!”珠儿走了进来。她接过来,紧紧地拽在手里。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吧,平白无顾地怎么会发生什么呢?什么时候,她变得如此多心了呢?她自嘲地笑笑,随即低头喝着甜甜的粥。

“圣旨到!”门外传来小路子的声音,她倏地停止了动作,圣旨?她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调羹,和珠儿走了出去,便看见门口的小路子,她跪了下去,抬起眸子,正对上小路子的眼睛。

小路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展开手中的圣旨。

“奉天呈运,皇帝昭曰,即日起,德妃将搬至冷宫,德郁宫所有丫鬟悉数派去洗衣房。钦此!”

一句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理由,就这样让她莫名地进了冷宫,这对她公平吗?可是却也是她所预期的,虽然震惊,但是她却很平静,该来的终究要来,躲也躲不过。

“娘娘,接旨吧!”小路子叹了口气,明明是皇上自己招进宫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又莫名其妙地将她送进冷宫呢,皇上的心思,真是无人了解啊!

“臣妾领旨!”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希望公公转达一下,告诉皇上,这里的丫头以后的去向由我安排,就说我求他,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他。”她不能让珠儿们去那地方,那边的活太累了,她们怎么吃得了这种苦。

“娘娘,您的话,小路子会转达的。”他再次摇了摇头,面前的娘娘,看上去是按那么端庄,为什么皇上会做这样的决定?

“那谢谢公公了。我立刻收拾东西,即可搬去冷宫,好让公公回去复命。”她得到他的应允,便走进内室。

“娘娘,珠儿们愿意和您一起去冷宫。”珠儿、翠儿跟着她走进内室。

“傻丫头,那种地方可不比这儿,阴沉冷寂的,住久了,会生病的。”她摇摇头,她一人去那儿便好,不能连累她们受苦。

“不要,珠儿们不怕苦,珠儿愿意伺候娘娘,即使是去冷宫!”珠儿她们跪下来,请求道.

看出她们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她也不再拒绝,低下身,一一扶她们起来:“好吧,如果后悔了,我或许可以再向他求求情,容你们离开,他应该不是绝情无理之人。”

得到她的应允,珠儿、翠儿便开始收拾一切东西,她呆呆地坐在床边,细细大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她不过才住了短短几日,明日她进冷宫的消息便会传开吧,本不想给欧阳家蒙羞的,可她终究还是导致了这样的后果,不怨别人,只怨自己,她从一开始踏进皇宫就注定了是个错误,而现在她连改正的机会都没了,要知道进了冷宫,将再无出来的日子,除非他的旨意,可是会有那么一天吗?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正向西方坠去的落日,眼底一片凄凉。

“皇上,娘娘已经搬进冷宫去了。”小路子向他禀告着,“娘娘她……要求您答应她一件事情。”他迟疑地开口。

“说。”冷冷的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感情。

“娘娘希望您答应,由她来决定德郁宫丫鬟以后的去向。”小路子将欧阳昕的话如实转达,“她说她请求您,这是他第一次求您,也是最后一次。”

“朕答应她的要求。”他没有转身,声音清楚地传来。

“是,奴才这就去转达皇上的意思。”他舒了口气,这样他面对德妃娘娘的时候就不会感到愧疚了,面对着她,他不想看到她难过呢,因为直觉上,他觉得她是一位好娘娘。

“你快去吧!”

小路子领了旨意,便出了门,一路小跑过去。

久久站立的李世民转过身,深邃的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悲伤。他仰起头,闭上眼。

若儿,你该相信我对你的真情了吧,可是做着这样的决定,我的心底竟然有种难言的悲伤,若儿,你快回来,你不在身边,我真的害怕会!

昕儿,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对你,因为害怕自己会不自觉地为你心动,因为心底对若儿的誓言,只能如此委屈你。只有不再见你,才不会记起你灿烂的容颜,美丽的身影。

等人们渐渐淡忘了你,我会将你自冷宫放出,还你自由,容你去找寻自己的真爱,只是那样的男子不是我,因为我注定是若儿的,我爱她,不想背叛她,因为我坚信,终有一天她会回来我身边!

一滴泪滑过如雕塑般的面庞,在夕阳的余辉中,绽放夺目的光芒,然后坠落进黑暗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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