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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到底是谁?

红唇美酒、衣香鬓影,同学会过去都是叙旧的场合,现在却成了同学间互相攀比、互相吹捧的舞台了。

林欧是过去的班长,以前的聚会都是由他组织,而现在,读书时跟他互别苗头的团支书孙昊成了东道,不但把通常聚会的小酒馆升级成了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厅的中庭,还穿着一身闪闪发亮的名牌,有事没事杵在林欧旁边,衬得一身休闲装的林欧十分寒酸。

孙昊又在那里大谈公司三年上市的远景规划了,一旁的同学都对他投出了艳羡的眼神,林欧自觉没趣,悄悄走开了。

他正喝着闷酒,身边不知何时飘来一位美女,瞅着他看了半天问道:“林欧?”

林欧也打量起她来,大波浪卷的头发,一身火红色高级定制服装,简直惊艳全场。但他却不记得当年有这号同学,狐疑问道:“你是?”

“我是蓝茉莉啊,以前坐你隔壁排倒数第三个座位的。”蓝茉莉显得对他很熟,林欧也不好意思地回道:“蓝茉莉,哦,记得记得。”时隔十多年,自己忘了也说不定,但为了不失礼,当然不能说忘记。

“老班长,现在在哪高就啊?”

林欧苦笑,回道:“瞎混,瞎混。”

正在此时,孙昊也端了杯酒过来搭讪:“这位美女也是我们班的?我怎么不认识啊,美女,喝一杯吧。”

蓝茉莉却冷眼相对:“团支书大人,不好意思,不认识我的人我不跟他喝酒。”见到得意洋洋的孙昊吃了闭门羹,林欧不禁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蓝茉莉却对他很热情,两人聊着学校岁月,年少往事,有种相见恨晚感觉。林欧觉得,这才像是同学聚会。

走的时候,林欧正在等车,孙昊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开着一辆大奔,非要他上车。林欧懒得受他恩惠,自然说不上。孙昊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道:“你该不会觉得混得不如我,不好上车吧。”

同学都在看着,林欧很是尴尬,这时却有一辆宝马开了过来,车窗摇下来,居然是蓝茉莉,她对林欧一笑,老班长,上车吧。

林欧觉得来得正好,解救了他,于是甩开孙昊,在众人面面相觑中扬长而去。

顺理成章的,林欧跟蓝茉莉开始约会起来。蓝茉莉很有钱,但一点也不盛气凌人,林欧觉得,真是天上掉下个白富美,自己是走了大运了。

他一高兴,就把两人约好的照片发在了微信上。没过多久,同学张行就在底下留言了:小子不错啊,才刚认识就搞定了,教兄弟几招啊。

林欧一愣,不是老同学吗?何出此言。

他很快打给了张行,张行却说道,他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同学,当时自助餐厅的中庭是开放的,跟大厅连在一起,大家还以为是旁边哪个来吃饭的美女一眼看上了林欧,主动过来搭讪,所以也没多问。

寒风吹过,林欧只觉得心头一紧。张行也安慰道:“别想多了,说不定是我记性不好忘了。”

林欧这时看蓝茉莉,却感觉有点诡异,于是旁敲侧击问道:“茉莉,你上次去同学聚会,怎么没跟几个同学说过话啊。”

蓝茉莉解释说,自己是转学生,初二上学期转过去,念了不到一年就走了,跟大家没多少交情。再说,那种互相吹捧的氛围她不喜欢,也懒得应酬别人。

林欧念的是水电局的子弟学校,经常有学生跟着父母转来,然后新工程启动,又跟着父母转走,初二是有三、四个女生转来转去,林欧听完,心情稍微平稳了一点。

不过事后,林欧还是回到了学校,在档案室翻出了当年的花名册,但名册上却没有一个像蓝茉莉的学生,也没有人叫蓝茉莉。

“你先别慌,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张行后脚就到了,他是警察,此时也以专业技能推理道:“我有这样一个想法,她的确是我们同学,不过整了容换了名字,所以大家都认不出来。”

林欧诧异,她为什么不明说。张行分析道,也许她以前长得太丑,不想让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也许她跟你以前有过节。

无论如何,初二转学的女同学范围不大,林欧于是拜托张行帮忙查探,张行也拍着胸脯答应了。

这天,蓝茉莉又约他出来,林欧一想到她不明身份,一路上寡言少语。蓝茉莉见他心不在焉,主动凑过来吻了他,一个吻又点燃了林欧的热情,这天晚上他留在了蓝茉莉家。

一大早林欧就醒来了,蓝茉莉在旁边睡得像个孩子。这时,张行的电话却过来了,他在电话里说,几个转学的女同学他都辗转接触过了,其中没有蓝茉莉这么个人。

林欧一听,不觉头皮发麻,赶紧起床穿衣服准备逃走。蓝茉莉也被惊醒了,睡眼惺忪地问他:“这么早就要走了?”

林欧把心一横说道:“你到底是谁?”

蓝茉莉一脸委屈,一大早你就问我这个!我是你女朋友啊,你问我是谁?林欧却一字一顿说道:“我查过花名册了,没有人叫蓝茉莉,也查了转学的女同学,也没有蓝茉莉,你到底是谁?”

“你找人查我?”蓝茉莉很是伤心:“即使我记得你初二每次调整位子时坐哪一排哪一行,你还怀疑我不是你同学;即使我记得当时班主任要强制推销教辅,你身为班长为了大家带头顶撞老师,你还怀疑我是不是你同学;你期中考是全班第一;即使我记得你看到班上女同学被小混混抢劫挺身而出,最后被打了一顿,你还怀疑我不是你同学;即使我一直爱着你,全身心都给了你,你还怀疑我不是你同学。”

林欧一时语塞,无疑这个女人很爱他,但面对这种神神秘秘的爱,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事后,他跟蓝茉莉陷入了冷战,于是又找了张行出来喝闷酒。几杯酒下肚,张行职业病又犯了:“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她是其他班的学生,有朋友在我们班。你当年念书时顶撞班主任、打小混混,可拉风了,她从闺蜜那听说你的事,一直偷偷关注你。”

林欧干了一杯酒说道:“得了吧,那她为什么不明说。”

张行说道:“这我哪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许她是从东莞回来的,也许她变过性呢?”

林欧没好气地骂道:“去你的。”

但他认真一想,这个可能性看似还挺大的,于是问道,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同学,看谁有可能是她朋友。

张行接着说道:“没问题啊,但具体问谁可只有你知道了,我们班谁比较了解你,尤其是女生。”

林欧仔细一想,他救女同学挨小混混打的事,班上没几个人知道,于是划出了一份名单给张行。

张行结果名单又说道:“班长,要我说你以前挺‘带种’的,现在怎么婆婆妈妈的,管那个蓝茉莉是谁?只要他真心喜欢你,你顾虑这么多干嘛?”

林欧苦笑,他以前是挺“带种”的,所以面对5个小混混也没怕过,面对老师也是据理力争。但岁月怕是早把他的棱角磨平了,他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他还没弄明白蓝茉莉的身份,更大的危机就到了。他一直忙着追查蓝茉莉的事,工作就分神了,目前风传公司会把他调到后勤部的闲职去了。林欧立刻慌了,很没出息地求到了孙昊。

孙昊最近跳槽到了他所在公司的总部,现在分管他们子公司,是林欧顶头上司的上司。

虽然读书时总是他这个班长管着学习委员,但现在病急乱投医,林欧也只能求当初的“下属”帮忙了。

没想到,孙昊却打起官腔,连说没时间,林欧约了几次,孙昊才答应跟他在“聚福楼”吃饭。除了自己,孙昊还带了好几个马仔,林欧一看菜单,钱包就开始滴血了,这孙子莫不是故意坑他吧。

席间,孙昊大吹林欧读书时多么多么出风头,弄得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他,林欧快陪了有两瓶白酒,去洗手间吐了几次。

他喝得昏昏沉沉,强打其精神问道:“孙总,我的事还麻烦您多费心。”

孙昊突然一变脸说道:“老同学嘛,我也很想帮忙。但我这个总部领导插手分公司的事,不太合适。后勤部也是必要部门,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

林欧听得有气:“孙总,您这是吃完就不认账啊。”

没想到孙昊居然主动撕破脸说:“你读书时不是很牛吗?今天我就耍你怎么样?你也有今天。”

林欧端起一杯酒,正想泼给孙昊,孙昊说道:“姓林的,你不想干了”,他突然又怂了。

这时,一个女生冲了进来,夺过他手里的酒,兜头淋在了孙昊头上。孙昊和马仔想要动粗,蓝茉莉索性把桌子整个都掀了。

林欧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蓝茉莉拖到大街上了,风一吹,他酒醒了大半。

“你怎么回来的?”

蓝茉莉红着眼说道,因为我舍不得你,所以一直偷偷跟着你,看见你在酒楼吃亏了,所以不管不顾地帮你出头。

林欧苦笑,可惜,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蓝茉莉一把抱住他说,这样的工作不要也罢,你要相信自己,我当年认识的林欧,不怕小混混不怕班主任,可不是现在这样子。再说,即使你什么都没了,你还有我。

林欧一愣,当年的气概似乎也回来了,也紧紧抱住了蓝茉莉。

事后,他还是问蓝茉莉是谁?转学生中也没有她。蓝茉莉只好解释道,她其实是隔壁班的,一直偷偷关注他。由于不好意思,一直没敢跟他讲。

她这样一说,反而跟张行的推测很接近。

两人重归于好,蓝茉莉对他更温柔体贴了,一时间,林欧早把让张行查的事给忘了。这天,他刚送蓝茉莉回家,张行的电话又过来了。

他在电话里说道:“我查到了,我们这届的确曾有个转学生叫蓝茉莉,你猜她跟我们班谁熟。”

谁?林欧问道。张行嘿嘿一笑,她跟李妍熟,但李妍一听我是帮你问的,很快挂了电话,你还是自己找她问吧。

李妍正是他在小混混面前帮助的女生,也是他的前女友,中学毕业时两人原本约好报同一所高中,但林欧却偷偷报了省里的重点中学。两人一直有心结,她不理帮忙的张行也可以理解。

“对不起。”这是林欧见面的第一句话。李妍却一声冷笑:“隔了十几年再说还有用吗?”

气氛很是尴尬,李妍又说道:“张行说你有事问我,你想为什么?”

林欧只好鼓足勇气问道:“听说你念书时有个好朋友叫蓝茉莉。”

没想到李妍一听,脸色“唰”地一变:“你问她干什么?我不想再提她的事。”

林欧只好解释:“我现在认识一个女孩,她说她叫蓝茉莉。”

李妍一听,脸色更阴沉了,说道,林欧,如果你想好好生活,她的事你别多问也别多管。

尽管事后张行安慰他说,李妍说不定是故意装出来的,让林欧胡思乱想,以此报复他当年的绝情。但林欧却一直忘不了李妍提起蓝茉莉时那惊恐万分的脸。

最后,林欧决定给自己也给蓝茉莉一个机会。他跟蓝茉莉提要带她见父母。如果她同意,那么代表她是认真的,无论她是不是同学,林欧也不再追究了。

但当林欧说出这个提议时,蓝茉莉脸上却阴晴不定,回答道:“亲爱的,我最近有点忙,正是升职的关键时刻,见父母的事,能不能等到年底再说。”

林欧很不高兴,说她这是拖延,蓝茉莉也哭诉,说林欧不理解她。两人说着,不知为何又扯到了身份的事。

林欧突然说道:“你到底是谁?跟李妍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一听到你的名字就这么惊慌。”

蓝茉莉一愣:“到现在你还在查我?”

林欧没有回答,蓝茉莉却有些失控:“林欧,你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记得你反驳老师时的勇敢,记得你面对小混混时的无畏,因为我一直深爱着你。当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爱你时,她究竟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林欧无言以对,此时,却响起了另一人的声音:“怎么?小两口吵架了。”

林欧循声望去,只见孙昊醉醺醺地出现在了眼前,身后还有几个同样酒气熏天的马仔。真是冤家路窄啊。

孙昊回头对马仔说:“前几天就是这俩狗男女让老子吃瘪,还赏了老子一杯酒。今天不卸下这小子一条胳膊就别跟老子混了。”

林欧来不及多想,一下推倒了面前的垃圾桶,拉起蓝茉莉就跑。这个地方小巷子比较多,林欧原本以为能凭借对地形的了解能甩开对方,没想到对方很快追了上来。雪上加霜的是,蓝茉莉的脚突然扭到了,她突然推了他一下说道:“你先走。”

林欧本想拒绝,但蓝茉莉继续说道:“我们分头走,孙昊要对付的是你,不会难为我的。”

林欧只好先绕进了一条岔路,他跑了一阵,躲进了一处小院子。他原本以为自己安全了,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孙昊和蓝茉莉的声音。

只听见孙昊淫笑道:“那天你不是很傲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林欧能做你男朋友,我们这些人应该也都做得。”

蓝茉莉啐了一口说道:“你动我试试,林欧不会放过你的。”

孙昊笑得更欢了:“林欧,他要是敢来,我两条胳膊都给他卸了。”

林欧心中一紧, 他全身的血都仿佛凝固了,想挺身而出,但突然间,他又想起了初二那年,他跟班主任顶撞,差点被撤掉班长,停职了大半学期;又想到为帮李妍,被小混混揍得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他很想冲出去,但孙昊那句“卸胳膊”的威胁又让他十分犹豫。

他犹豫不觉,似乎过了半小时,又似乎只过了几分钟,那边的喧闹声已经停了。他连忙跑出去,只看见蓝茉莉衣衫不整的身影。

蓝茉莉赶紧背过身去:“别,别看我。”林欧问:“你没事吧?”

蓝茉莉突然问道:“你刚刚在是吧,你一直都在。”

林欧气短无言以对,蓝茉莉却痛苦地摇头说道:“是我错了,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你不是一直再害怕我的身份吗?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我不会再找你了。”

林欧像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蓝茉莉已经不见了。没过几天,孙昊和几个马仔就被人抓到警局去了,但蓝茉莉却再也没有出现,就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一样。林欧想了半天,突然回忆起来,自己在小混混面前替李妍出头时,角落里似乎还有个不起眼的女生,她会不会就是蓝茉莉呢?

她到底是谁,有什么难言之隐?林欧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了,他只知道自己恐怕再也遇不上这么爱他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林欧时常想起蓝茉莉问他的那个问题:“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爱你时,她究竟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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