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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火木桑

一路有惊无险,老道和小雀儿终于来到了那棵古树。

老道发现世人口中可以望见三生崖的古树原来竟是火木桑——火木桑原本只是凡树,大陆各地随处可见,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三生林里的这棵火木桑居然长得如此巨大,而且直插云霄。它躯干笔直,并无枝桠,直径千米,犹如一睹巨大的圆形之墙,封锁前路,又像一把天降神剑直插大地,耸入云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老道站在树下,仰望着没有任何枝桠,难以攀登的火木桑,在这三生林里又不能御空飞行,他心中百感交集:“难道我终究不能一尝夙愿,看一看我那苦命的女儿。”

小雀儿看着师父略显落寞憔悴的身影,轻声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抓一只鸟儿带我们上去呢?”

听到小雀儿童真的话,老道霍然转身:“是啊,这虽然是禁空领域,但鸟并不在此列,普通的鸟兽虽然不能带我们上去,但三生林珍禽异兽无数,必有扶摇直上的神禽可振翅高翔,带我们上到那云霄之巅。”老道想到此处,哈哈大笑,抱着小雀儿在空中连转三圈,兴奋异常。小雀儿没想到自己一路被师父保护,帮不上什么忙,居然一句话解决师父的难题,也是咯咯直笑,被师父举在空中笑个不停。

说来也巧,恰在此时,空中一声长鸣响彻天地,老道和小雀儿虽然失去了御空飞行的能力,但老道是谁?敢只身一人独闯三生林深处,说他是十年来第一人也不为过,只见他也跟着一声长啸,声振寰宇,方圆十里草木尽数折断,低空飞行的那只神禽一时不备,便被震落下来,赫然是一只大翅金鹏。

坠落在地的金鹏,只是一时不备,被啸声震得晕眩,其实并未受伤,它已经有了灵智,是这三生林绝对的“空中霸主”,神禽之首。即将坠落触地的那一刹那,它双翅一展,卸掉下坠之力,稳稳停在半中央,低头俯视着这个胆敢“暗箭”伤害自己的老道士,目露凶光。

老道也不想伤害这只金鹏,毕竟还要靠它驼自己上火木桑之巅。待他停下声来,看见金鹏神武非凡,且冷冷注视着自己,知道要降服它还要颇费一番周折。正当他准备先下手为强,尽快降服金鹏,完成十年来的夙愿之时,奇怪地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金鹏眼神由凌厉化作疑惑,最后又变得无比温顺,竟然主动“邀请”老道和小雀儿坐上它的后背,示意它愿意带二人登上火木桑。

老道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手足无措,只左看右看,难道有高人相助?不应该啊,此处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他疑惑地低下头看了看小雀儿,只见她一脸茫然,浑不知情,再说也不可能是这个十二三的女娃令金鹏俯首称臣!

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思索,万一下一秒金鹏改变主意,那就追悔莫及了,怀着满腹疑问,老道带着小雀儿坐上了金鹏后背,在他们坐上去的时候,老道似乎还有一种错觉,金鹏开始颤抖,竟有些战战兢兢,只是没过一会儿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金鹏飞行四平八稳,老道开始还担心金鹏使诈,在半空将他们抛下,所以他右手紧紧拽着金鹏脖子上的羽毛,左手抱着小雀儿正襟危坐,如果金鹏有所异动,他就第一时间击毙这畜牲,可是一直到火木桑之巅,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令老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更不解的是金鹏放下他们后,居然回身向他们作了一揖,神情恭敬无比,随后才振翅远去。

火木桑之巅傲立云层深处,向下俯瞰,云雾缭绕,仿佛擎天立柱,此刻老道他们就在这立柱之上。云天之际,寒冷无比,老道道行高神,并不惧怕寒冷,小雀儿天生可以御使道火,对寒冷有着天生的抵抗力,所以也并无异样,眼见小雀儿如此天赋,老道心怀大慰,只是他没有将更多的心思放在这里。

到了火木桑之巅,透过云层,眺望着远处的三生崖,曾经一幕幕回忆涌上心头,他忍不住老泪纵横,望着三生崖失声痛哭:“灵姻吾儿,为父看你来了!”他使用了特殊的道法,小雀儿并不能听见他的声音,她无声地看着师父情难自禁,流泪不止,也是心中凄然,难受无比,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可曾有不忍忘却的回忆,可曾有不敢放下的执念,心中有一份痛,也许一生都不会平复?!

风中泪,泪中回忆,回忆中那一份无助和懦弱,又与何人诉说?也许,当眼泪划过天际,不被别人感知的时候,才能被自己感知!

“孩子,是为父无能啊,我懦弱一生,最后却只能坐视掌门师兄设计陷害你们。我……”老道喃喃自语,最后泣不成声,“对不起”三个字始终挂在嘴边,又被风吹散在云里。

还能再说什么呢,自己的女儿已死,一切都注定无法挽回。十年来,他日思夜想,不过是想远远看一下埋葬她的地方而已。也曾经奢望登上三生崖,在最近的地方悼亡自己的爱女,可一想到当年他懦弱无能,不能阻止掌门师兄的阴谋,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自己的女儿,和那个深爱着自己女儿的男人呢?

良久,老道逐渐平复情绪,盘坐下来。小雀儿早已不在此处,火木桑之巅和它的底部一样都广阔无比,是一个巨大的空中平台,云雾缭绕,彷如人间仙境、也似天上人间。

“师父。”过了一会儿小雀儿回到师父身边,轻轻呼唤,把所有关心的话语都藏在无声当中。

“小雀儿。”

“嗯,师父。”

“十年前,你虽然只有三岁,但潜力无限,又会一些基本道法,所以顺利通过门派的测试,成为我门下弟子,你可曾后悔?”老道仿佛陷入回忆无法自拔,又开始说起和小雀儿的点点滴滴。

“不,师父,你视我如己出,教我道法,护我疼我爱我,我即便一生一世也回报不完。”小雀儿急声答道。

“那你可知为何?”

“我不知道,师父。”

“因为十年前,在你还未入门之时,为师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她是灵姻,也就是三生祠庙里的姻缘之神。”老道说完,对小雀儿慈祥一笑,充满无限的溺爱,仿佛在他的眼中,小雀儿就是他的第二个女儿。不顾小雀儿惊讶的表情,他接着说道,“所以我疼你爱你,即便此次秘密前来,我也带着你,名义上是云游天下,实际上是我凭吊自己的女儿,所以此行你万万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免生无谓事端,你可明白?”

“好的,师父。”小雀儿心中多了一个秘密。

“呵呵,好孩子。”老道抚须一笑,提醒完小雀儿,又换了个话题,“修道辛苦吗?”

“不苦。”小雀儿脆声答道,展演一笑,美得云开雾散。

老道心中恍然,以小雀儿的天资,她在修行一途上,什么都一学就会,确实是畅通无阻,道途坦然,说不苦是真心话,无论如何,她还没有正式接触到更加高深玄妙的道门道法。接着老道想到了什么,难得严肃地对小雀儿说道:“小雀儿,修道一途尽人事,破天险,突破重重困难,最后极尽升华,方能得道成仙。古往今来无数天资绝高的天才之士也有不少折戟沉沙,中途败亡,最后被历史滚滚黄沙掩埋。你须切忌好高骛远,不走正道!”

小雀儿见师父如此严肃,也收起嬉皮笑脸之态,躬身称是。

“你天资之高,是我生平仅见,切莫要浪费了这份才华和上天对你的眷顾。”老道继续说道,“小雀儿,你坐下,这里钟天地灵秀,是难得修炼悟道的清静之地,你好好打坐,把师父以前教你的东西都重新温习、领悟一番吧。”

小雀儿听从师父教导,盘坐下来静心感悟。老道则在一旁口诵真经,徐徐道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我们修道之人就是在探寻自然规律,感悟天地至理,重塑己身,最后逆天而行,冲破天地桎梏,得道成仙,继而长生不死。”

“修道之人追求长生之道,然何为长生?至今无人作答。即便得道飞仙之人,他们去了天界,究竟是否成就长生之道,我们就更不得而知了。我此次带你来到三生崖,却见生死一线,三生崖生命禁区和三生林生机勃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西南一隅之地,相隔不过百丈,却有如此奇境。你要用心体悟这其中玄妙,世人无解,我也看之不透,不代表你无法勘破……”

“婴生即泳,花败化泥,冬去春来,三生万物……”最后老道口诵道教《长生经》,使小雀儿安心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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