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盈盈,宽敞明亮的豪华客房里。
“戌艺婆婆,他伤势如何?”
见戌艺婆婆给躺在床上的南宫燐炤把完脉后,木远夕便脱口而问。话已出口她便暗自后悔,真是好笑,我急什么我!
戌艺婆婆面无表情,就好像床上的那个人是生是死对她来说都毫无所谓一般:“公子体格健魄,体质比一般常人都要好,不过是左肩中了三根银针,并未伤及内脏,所以就算银针不拔出来,也死不了。”
木远夕愣了愣:“啊?戌艺婆婆的意思是,不必将那三根银针拔出来,而是让它们就这么一直扎着?”
躺在床上的南宫燐炤一听,顿时不干了:“这怎么行!丫头你快跟她说说,我这副健壮完美的身体,可容不得半点瑕疵,怎么能让三根银针给毁了!”
又对戌艺婆婆严令道:“本王命令你,赶紧将银针给我拔除了!”
戌艺婆婆完全不吃他那一套,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感情地道:“银针刺入得太深,若非内力强劲之人,根本无法将之拔出。而且,此银针的针尖呈倒勾状,拔除之时,刮骨穿肉,比刺入之时还要剧痛百倍。公子一看便是身份尊贵之人,不知承受不承受得了,别到时死在我们山庄里,反而给我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南宫燐炤左肩上的伤口仍在不停地流血,看他的脸色,也是愈发苍白了。他听了戌艺婆婆的话后,微微皱着眉头,黑曜石般的眼睛却异常坚韧,定定地看着站在戌艺婆婆身后的木远夕:“我记得三年前,丫头你也曾意外中了暗器,当时便是我给你治疗的,暗器拔除之时,血肉飞溅,而丫头你却未曾哼过一声。那一次,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丫头,可是从你眼神中透出来的顽强和坚毅,却绝非一个小小的丫头所能有的。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过什么,可无论是什么,我都愿与你一起去经历,你越是坚韧独立,就越是让人想好好地去保护。所以啊,我这副强壮健魄的身体将来可是要为你遮风挡雨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败在了三根小小的银针之下!所以尽管拔除吧!别说三根,就是三十根我都照样承受的了!”
戌艺婆婆闻言,转身望向木远夕。而木远夕,则愣愣地望着南宫燐炤。那个啥,他刚刚说了一大堆什么?
我没听到……
对,我瞎了,没听到……
“少主?”戌艺婆婆向木远夕征询意见。
木远夕装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只说:“随便他吧,反正别让他死在我们山庄里就行了。”
说罢,便逃出了客房。
半夜,木远夕在房间里翻来覆去,不知为何愣是睡不着,便把采薇叫了进来,问:“那家伙现在如何了?”
因她下了命令,不许南宫燐炤死在这山庄里头,所以整个山庄上下对待南宫燐炤倒也挺上心,一直忙活照顾到现在。采薇刚才一直在客房里看着下人们照顾他,这会儿神色已有些疲惫,却强打起精神说道:“那昭平王倒也是个真硬汉,柳叔虽内力深厚无比,但那银针是由内力更加深厚的月无常所射入的,所以柳叔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能将银针给拔出来。每一根银针从他体内拔出之时,无不血肉横飞,溅了柳叔一头一身的血,那场面别提多可怕了,就连我远远见了都觉切肤之痛。然而昭平王却自始至终都清醒着,半点呻痛的声音都未曾发出。直到三根银针皆尽拔除,戌艺婆婆煎了药给他服下,他才昏昏睡去。不过如今他的左肩已一片溃烂,惨不忍睹,好容易才止住血,却又整个人发烫不止,好几个下人正伺候着他,忙的不可开交。戌艺婆婆说,等过了今夜,体温降了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木远夕想了想,从床上爬了起来,边穿外衣边说:“忙了大半夜,你们也累了,赶紧歇息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
“少主,这怎么行!”
“别说了,你让大家都下去吧!”
木远夕遂独自来到客房,把剩下的几个下人都一并遣走了,偌大的房间里,闷热湿重,空气中传来阵阵令人窒息的血腥之气,南宫燐炤的床榻边,还隐约可见一些未及擦除的点点血沫星子。她走过去,见那平时狂傲自大得讨厌无比的人,此刻却苍白着一张脸,毫无生气地闭目躺着。
阵阵刺鼻的血腥气息和浓郁的药味,从他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木远夕伸手探了探他的脸,差点没被烫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堂堂天下第一财阀,今夜却在这里做牛做马,为奴为俾,累死累活地在照顾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之人!
换水,打水,敷毛巾,换毛巾,给他擦脸,擦手,喂他喝水,喝药……特么一整晚就没停过,她恨不得将那烫得跟块火炭似的南宫燐炤给一把扔到后花园的湖水里!
“叫你逞能!让你走你非不走,明明是孙子,装什么大英雄啊!故意找我麻烦是不是!”木远夕累得半死,满心火气,一边拿冰水浸过的湿毛巾给他擦脸,一边振振有词地对不省人事的他埋怨。
“老娘我跟你很熟吗!总共才没见过几面,干嘛总跟我过不去!我看起来是那种很随便的人吗!”一边埋怨,还一边加重手上的力量,还很没风度地趁人之危,打了他帅气的脸几下,反正她又不是真君子,要风度也没用~
这一夜,木远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南宫燐炤是什么时候退烧的,她是什么时候累趴的,通通都没有印象了,反正第二天,她是被一只猥亵的淫手给惊醒的!
“啊!”
惊醒的人是她,而这阵低沉的惊叫声却是发自南宫燐炤。只因木远夕本能地把他那只罪恶的淫手给狠狠咬了一口!
谁让它摸她脸了!活该!
“你这丫头,难不成是属狗的吗!”南宫燐炤虽蹙着眉头,但目光里却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含着淡淡的得逞的笑意看着她。
木远夕心里来气,把手里还攥着的湿毛巾“pia”的一声扔到他脸上,道:“本庄主倾力照顾了你一整夜,也算是还了你的救命之恩了!从此两不相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木远夕本想甩他一个帅气的背影,奈何因为坐在他床榻边,趴在他床沿就这么睡了一夜,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腿麻得不行。
“啊!”
她于是又一屁股跌坐回床榻上,捂着腿麻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南宫燐炤飞快坐起身,一手将她扶住,“把腿伸直,过一会儿就会好。”
她遂背对着他,把腿缓缓伸直,然后怒道:“把你的咸猪手给我拿开!”
他倒也知趣,听话地把手拿开了。但很快又拿着她扔给他的湿毛巾,在她面前得意地扬了扬,笑道:“昨晚有劳丫头照顾一宿,本王感激不尽,不如,本王就便宜了你,让你做本王的王妃如何?”
木远夕一把转过头眯着眼看他,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劳资现在可是天下第一财阀独孤离!谁要当你的破王妃!有本事,你就公告天下说你昭平王有特殊癖好,不爱美人爱断袖!有本事你出柜啊你!”
木远夕这番话的宗旨,总结成三个字就是“你、做、梦”!可是南宫燐炤听完之后,立即紧皱眉头,仿佛在对她的提议的可行性进行深思。于是她严重怀疑自己的这番话的宗旨没有表达到位,靠,不能啊!该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吧!?
只见他忽而满目星朗,对她勾嘴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擦……他该不会真的想公告天下出柜于我吧?靠,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木远夕极度无语。
这时从门口推门而入匆匆闯进一人,一阵风似的走过来跪倒在地,是顾子武:
“殿下!请恕属下失责,没有保护好殿下!”
南宫燐炤对顾子武的突然出现很是不满,脸色徒然一变,硬声硬气道:“谁让你进来的!出……”
“你来的正好,”木远夕打断南宫燐炤的话,这顾子武来得真是时候,刚好她的腿也不麻了,便站起来对顾子武道:“赶紧把你们尊贵的主子接回王府去吧,你们主子在我这儿发烧了一整晚,估计脑子已经烧坏了,还请节哀顺变啊~”
“喂,丫头!”
南宫燐炤在身后喊她,她没搭理,终于给他甩了个帅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