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方升的项目考察,我开始抓紧时间出客户的货。快到春节,尤其是出口货物,有时某个港口的船期有限,往往错过一班就要再等一周。显然在春节这个时段是容不得有任何耽误。
我已连续三个晚上都在公司加班。第四天晚上又有两个40HQ货柜要装车。由于装车时间较长,我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处理邮件。这时我收到来自方升海外公司的一封email。是技术部发给MAX的一个产品图纸,抄送给了我,想让MAX问我们这样技术要求的产品能不能做。
我用CAD打开图纸,看了图上的标注,打电话询问了徐姐。徐姐听到我的翻译后当即就回复我可以做。我立刻拨打了MAX的电话,
“Hello?”
“Hi,Max,我是ELLY。”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说话声与劲爆的音乐声。
“Sorry,waitamin.”过了一小会儿,周围安静下来。
“Pardonme,Who’sspeaking?“
“It’sElly.”
“Hi,Elly.有什么事吗?”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不知道你有活动。”
“Nevermind.Justaparty.”
“OK,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Lauri的邮件,他发了一个图纸,让你问我们能不能做。我问过了徐工,她说可以。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直接回复Lauri吗?”
“Er,..Sure,你回复吧。”
“好。你们还在广东考察?”
“Yeah,今天考察完了,现在大家在一起relax,你要不要Joinin?我们正在吃大餐哦。”
“我?noway.我今天还要出货。不过听你说大餐,我肚子的确有点饿。”
“What?你还没吃饭?”
“嗯,一直忙错过食堂的饭点了。没关系,我出完货再出去找吃的。你们玩得开心点。”
“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完货啊?”
我看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7点半了。
“再过1小时差不多可以装完货。”
“PittyElly..OK。你到时要是找不到吃的,Call我,我给你带过来。哈哈。”
“Youaresonice.你回去吧。Bye.”
接完电话,我又处理了一些邮件,看看时间已经8点10。我来到装车现场,包装部主管小叶正指挥叉车司机将最后一板货装上货柜。我再次与小叶核对货物数量,集装箱号等信息。小叶待货物装好后锁上了集装箱货柜门并核对铅封号。等一切做完,我把报关资料交给货柜司机后,已是8点半。
看来我预估得很准呢。我想起刚才给MAX报的时间不禁失笑。
我回到办公室,肚子开始咕咕直叫。的确是太饿了。连续三天晚上都没吃饭,工厂周围已经没有吃的了,真要走出去吃吗?
我们工厂是在一个大型工业园里,园区里的娱乐餐饮很少,只有几个小店。园区外3公里左右有一个大型商场,两站公交可直达,但从我们公司门口到公交站台还有800米的路。
想到这里我叹口气,早知道刚才应该蹭货柜师傅的车捎我到公交站的。
算了,忍一忍。跟前几天一样睡过去就好了。
我不再多想,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经过包装部时,我闻到阵阵方便面香味。原来是包装部的几个小弟正在办公室用电热锅煮方便面。他们因为还要赶一批货的包装,所以还要继续加班。我咽咽口水,好不容易被打压下去的饥饿火苗又熊熊燃烧起来。
明天就是周末了,今天睡晚点没关系,走一走更健康。我开始自我开导,越想越觉得有必要出去逛逛吃吃。犒劳一下这几天累得不成样子的自己。我回宿舍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背上斜挎小包走出工厂大门。
也许是快过年的关系,工业园区显得有些冷清,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没走几分钟我察觉到背后有人在跟踪我。我走快那个人影也走快,我停下它也停下。想到佳妮之前说沙井一到过年就有砍手党、拍头党出没,我心里突然渗得慌。不会坂田也有这个党的成员吧?
我加快速度往前走,甚至开始小跑起来。可后面的影子竟也跑起来。我心里一凌,悄无声息地从包里拿出一瓶喷雾剂。与其这样担惊受怕,不如死个痛快。我突的一转身正准备朝身后男子喷雾。那人却是后退几步诧异愣住看向我,反倒被我的举动吓住。
“咳咳。。”我尴尬地咳嗽几声。
“那个,大哥,现在几点了?我没带手机。”我只好随意找个话题。
“还差5分钟9点.”他迟疑了一下才看向手机回答我的问题。
“哦哦。谢谢啊。”
他这才放下质疑。匆匆忙忙地从我身边走过。
我惊魂未定地大呼一口气,正要转身继续往前,却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曼曼。”
我停下来,仔细一看,在不远处一个路灯下斜靠着一位身材修长的男子,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就像日本动漫里般梦幻,竟然是方进。他正如风般的向我走来。
“方进”。我痴痴地唤他。
他靠近我,低下头看向我手上的异物。
“你,还随身携带防狼喷雾剂?”
“噗,这是六神香水。”说完,我把小瓶子凑近他的鼻子。
“闻出来没?平时园区蚊子多,我都随身带一瓶。“
“呵,”他失笑。“你胆子够大,这么晚了一个人也敢出来?”
“我。。诶,不对,这位兄台,你这般神出鬼没,鬼鬼祟祟,在这月黑风高的时间跟踪我有何企图?不要告诉我你是参加完PARTY闲来无聊散步到此?”
“呵,贫嘴。我来这里当然是放心不下某个冒失鬼。”
“我哪里冒失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害怕了吧?”
“呃,那个,平时这条路走的人挺多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人这么少。”我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用手指戳戳我的脑门。
“既然看到人少就应该及时打道回府,竟然还壮着胆子走了那么远。”
我还想回顶他几句,但看到他好不容易主动来找我一次,又舍不得与他争嘴。
“好吧,我错了。我应该待在宿舍的。”我是真心诚意的认错了。
“你应该打电话给我。”
我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可以吗?”
“我们不是朋友吗?肚子饿了?”
“嗯,我点点头。”
“走吧,想吃什么?”
“你,是专程来请我吃饭的?”
“要不然我来干什么?散步?”他一脸认真的思考。
“坏家伙!”我窃喜。
“我想吃火锅、要一大盘剥皮鱼。“
“好,不过我对这边不熟,你带我去吧。“
”Yessir,Noproblem!“我开心地挽上他的胳膊,他将我的手拿开,我再次挽上,
“特别好的朋友都是这么挽着走。“
“那是你们女孩子吧,男人是这样,“
说完,他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歪着头笑着看向他,“你还真不吃亏呀,当我哥们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脸上也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们来到大麦商城的一个CD火锅店,叫了我最爱吃的涮菜。
“唉,让你一个大少爷到这样的小镇上吃东西,真是委屈你了。”
“你在挖苦我?“
“我哪敢啊,你说是不是很久没吃过这么平易近人的饭菜了?“
“工作忙的时候,我也会叫快餐。不过火锅的确是很久没吃了。“
“啧,啧,那你可得小心。“
“小心?“
“地沟油呀。我的肚子现在可是百毒不侵,但你就不好说了。“
“那我不吃,看你吃。“
“呵呵呵,怎么好意思。这样,我给你洗洗你再吃。“说完我夹起一片已烫好的鸭肠放到开水杯里涮好后再放到方进的碗里。
“这白味怎么吃?我刚才已吃过一顿,不饿。”
“哦,也是哈。那我就不客气啦。”我肚子早饿得可以吃下一头大象,现在有这么多爱吃的菜,一会儿就将一盘毛肚吃完。随后又吃掉了剥皮鱼。
“看你吃饭真香。”
“呵呵,是吧。我太饿。一饿就吃得特别快。小时候我爸妈吃饭就快,老是比赛,谁吃得慢谁就洗碗,所以我要吃得大家闺秀一点都很难。”
“是吗?你以前不是这样。”
“啊?那个,看什么场合,有些场合上我还是会装一装。”
“原来你以前都在我面前装斯文?”
“没有没有。我只有饿了才会这样,以前跟你在一起哪会饿呀,看你就饱了。。“
“强词夺理。能吃是福。以后你再有了男朋友不要学别人减肥。“
“好啊好啊,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胖就好。“
我突然感觉对面没了声音,抬头一看,方进死死地盯住我。
我意识到刚才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
“吃~吃蔬菜嗬,”说完我一口将茼蒿吞了下去。吸附在蔬菜上的辣椒很快就毫无保留地填满我的咽喉,让我咳嗽不止,不一会儿,双眼就被辣出了泪花。
“你怎么样?”方进已走到我身边拍打我的背脊。
“咳。。没问题,只是没想到这么辣。。“
”剩下的蔬菜都放清汤里。“
“诶诶。。“还没等我阻止,方进已将所有的蔬菜倒入了中间的清汤锅。
“我还没说完呢,我喜欢辣啊,即便吃得很伤心我也喜欢。“
“你为什么总是自虐?“
“这不叫自虐啊,这叫甘之如饴,就比如,爱情,即使会让人遍体鳞伤,还是有那么多痴男怨女愿意飞蛾扑火还乐在其中。我絮絮叨叨地说完丝毫没察觉方进的脸色已发生变化。
“曼曼,答应我,不要做飞蛾。”他眼神暗沉,表情严肃。
我呆住。真想抽自己,曼曼,你有病啊,跟他说这些干嘛,一会儿他连朋友都不跟你做了。“啊?我没说我呀。我当然不会做飞蛾,要做也做漂亮的蝴蝶不是?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多想啊,我现在已经对你死心了。呵呵。我赶快岔开话题。
“快吃吧。时间不早了。“
在回工厂的出租车上,他一言不发。在工厂门口我们简单道别后,他便乘车飞驰而去,没有一丝的不舍与停留。
直到除夕前一天,我和方进都没有再通电话。我知道他在躲我,不希望我对他抱有幻想。都怪自己沉不住气说漏嘴,我带着遗憾回了C市过年,不知何时才能与他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