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7点半我就来到方进所在的酒店。我知道他今天要走,希望能碰碰运气堵住他。我打了电话给他。他听说我已等在酒店大堂,气不打一处来又把我教训了一番。我耐着性子好脾气极配合地听他发完火。他拿我没辙,让我在酒店旁边的面包店等他。
15分钟后,他过来,我不等他开口,便先张嘴,
“方进,我来找你只想你对我有一个完整的交待,你把我的疑问解答完我就答应与你分手,以后我也不再就感情方面的事纠缠于你。”
“他见我想通了,倒也没有再生气。”
我们来到面包店二楼一个隐秘的位置坐下,
“你还要我对你交待什么?昨天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方进不明所以。
“我已经知道你要对付的人是谁。”
他目光如矩地看向我。
“是方志毅。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年你说的变故不仅仅是你的身世,还有公司内部的权力斗争,就在那一年,方志毅夺了你父亲的董事长席位。不仅如此,方升的现任高层也都换成了他的心腹,再加上曾总的支持,如果你要从方志毅手中夺回权利,你只能争取唯一一个大股东筹码,就是梁总,而得到梁总支持的最佳捷径就是梁总的女儿—梁芷姗。我说得对吗?“
方进紧锁眉头,不可思议打量我的眼神让我明白我猜对了。
“曼曼,你在调查我?“
“不算调查吧。我只是在网上详细搜索了方升的信息,再加上你昨天给我的提示,才有了这个猜测。“
“你说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你认真起来真可怕!“
“没错,我就想告诉你,你的事我一定会认真的探究,因为我是真的关心你。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知的丫头。这一年多,你变了,我也在变。我也会动脑子,会察言观色,会通过蛛丝马迹判断真伪。这是我们生存所必需掌握的本领。但我内心的善也不会因此磨灭,反而会更鞭策我用自己的智慧去惩治恶人。辩证的看,你说的变坏也是扬善的一种方式,你懂我的意思吗?“
“曼曼,你这是何苦?你不该花时间在我身上。“方进语气明显缓和下来。我知道他已经不那么排斥我了,便接着说。
“方进,你可以进行你的夺权计划,我也可以不做你的女朋友,你想跟谁结婚就结,但你需要朋友,你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我希望你愿意让我做这样的朋友。
我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我了解你,而且嘴也很严,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他如鹰一般的利眼在我的脸上不停地扫视,似乎在确认我这段话的可信度。
“你真的愿意放手?“
“真的。“我一脸诚肯,心里想着大不了就回到2年前暗恋他的时光。“不过,你要答应让我做你的朋友!“
“阳光大道你不走,偏偏要走独木桥。我真不该招惹你。”他无奈地叹口气。
“好了好了,你爽快点,我这个朋友你交还是不交?”我逼问他,不能让他有时间多想。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我听他这么说,两眼放光,我明白他是接受我以他朋友的身份存在了。
“就从方志毅当年是如何步步为营最终当上董事长开始吧。有一点我想不通,方志毅并不是最早那批合伙人。他没有股份如何当上董事长?“
”方志毅从小学习就好,当年博士归国受到我父亲重用。后来因为出色的管理能力被董事会吸纳为董事成员。2000年公司上市前我父亲主动让出一部分股份给他使他一跃成为公司第5大股东。后来公司上市后股权被稀释,我父亲的持股比例仅有18.5%。为他后来夺权创造了条件。“
“原来如此,你父亲对这个弟弟真不错。“
“可方志毅并没有知恩图报,他是个野心勃勃,城府很深的人。获得股权不到一年他便与他的结发妻子离了婚,在36岁时迎娶了小他10岁的曾芳。”
“曾总的女儿?”
“嗯。”
“曾总愿意让他女儿嫁给一个离婚的男人?”
“方志毅虽然结过婚但没有子女,才华横溢,多金成熟又有魅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把的女人往他身上贴。说实话,曾总的女儿长相一般,学历也一般,方志毅愿意娶她,曾总是高兴还来不及。“
“这么说,方志毅看上曾芳是有意而为之,就是为了曾总手上的股份?他在5年前就有了夺权的想法?”
“没错。因为那个时候我父亲的身体开始变差。前年我父亲查出恶性脑瘤,对公司的事情力不从心,大小事务基本交给了方志毅。他认为时机已成熟,抓住机会在董事会提出让公司往多元化方向发展的计划,也就是现在已经成立的金融投资公司和地产公司。这两个注资计划当时遭到我父亲的强烈反对。”
“为什么呢?往多元化发展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太早。我父亲是个实业家,一直把摩托车看作他的生命,目标是把公司建成全球知名机车生产商。公司现在在机车产业布局还不成熟,如果过早进行多元化发展,摊子铺得太大,势必就会影响对机车产业的投资。现在事实也的确如此,公司在机车及相关配套工厂的扩建上已经停滞不前,大量资金投入到了新兴产业。”
“嗯。我听说你们自己就有机加和压铸工厂,但因为生产能力不够,所以才找了别的供货商。”
“不只是配件方面,我父亲还希望自己研发机车动力科技产品,将机车上下游整合,打造一个机车产业帝国。这样不仅有利于成本控制,更有利于企业可持续发展。”
“以前我们专业课讲过规模效应和边际效用。对于机械化工厂,如果能平稳地大规模生产才能使利益最大化,机器运转起来能摊薄成本。像我们公司内部订单很少,特别依赖你们这样量大的外单。旺季时加班赶货,其实边际效用很低,废品率高。表面上产量增加了,但利润并没增加多少。到淡季时机器闲置,工人无事可做,但运维和人工费用公司还得照样支付,又浪费了大量的生产力。相反,要是像你们这样内部就有大量稳定的订单,再对采购时间及流程合理控制,规模效应就能显现。你父亲的想法的确不无道理。”
方进意外地看向我。“不错,你倒是学以致用。“
“我这学霸可不是浪得虚名。“我打趣道。
我们对视而笑。方进接着说,
“而且后来事实证明他创办金融投资公司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吸纳机车公司的股份。表面上是为了集中公司股权,抵抗外来股东,实际上由于投资公司基本是方志毅在控制,这些股权等于落入他的手中。“
“其它董事没看出来吗?也不反对?”
“呵,恐怕除了黄总没有人会去调查他,说直白一点,方家的股份落在方志毅手上还是我父亲手上他们根本不在乎。董事会只看提案中的利润和前景,认为走多元化是企业未来的趋势。再加上方志毅在公司树立的威信和舆论导向,所以董事会很容易就被说服批准了这个提案。我父亲当时正在美国接受治疗,知道这个消息差点一口气缓不过来。”
“你父亲这么多年难道在公司就没有亲信或者支持者?”
“当然有,不过很少。父亲生病期间方志毅开始大力提拔自己人有意冷落父亲的人。那些亲信有的被别的公司重金挖走,有的自己主动离职。荒唐的是我父亲那时候还一直把方志毅和曾总当作自己人。现在公司12位董事,支持我父亲的恐怕只有黄总一人。”
“嗯,这个我也从新闻上知道了,董事会里方志毅至少有4位铁杆支持者,曾总和3位高层合伙人,除去黄总、梁总和你父亲,那还有4个董事呢?”
“还有4个,两位是独董,两位是股份较大的企业股东代表,他们基本上属于坐山观虎斗,看哪方能让公司赚钱就支持谁。当时我父亲的身体状况很明显处于劣势,方志毅老谋深算,早就笼络了他们。我父亲基本上只是空有其位没有实权的挂名董事长。三个月后方志毅又以我父亲长期治病脱离领导岗位为由向董事会提议罢免,这个提议也获得了懂事会和股东大会通过。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我妈叫去了美国。”
“方志毅不知道你的身份?”
“嗯,当时他还不知道。所以我去美国后得以跟忠叔也就是黄总保持联系,表面上我是以攻读工程管理硕士为由留在美国。实际我是作为忠叔和我父亲的联络员,暗中将公司的情况告知被软禁的父亲。”
“软禁?”我瞪大眼睛。
“是的,我父亲并不是脱岗,而是他根本就无法知道公司的情况。方志毅派人在美国监视我父亲的一举一动,他的电话、电脑都被人做了手脚。”
“那你的身份是什么时候公开的?”
“就在集团与美国凯特公司谈判合资建厂的时候,美国方面要求公司派出具有国外教育背景的高层出面谈判。当时方志毅正集中精力建设金融投资公司,无法长时间停留国外。忠叔便适时公开了我的身份。董事会同意让我暂时以海外发展中心总经理的职位参与到项目中。刚开始美国方面也有质疑,毕竟我太年轻。但因为有父亲的指导,谈判进展出奇地顺利,我也得到美国方面的认可,保留这个职位至今。”
“所以方志毅小看了你,他应该没想到你能出色地完成任务,还得到董事会的重用?”
“谈不上重用。海外分公司只是集团很小的分支,而且是与美国合资,我没有太多实权。把我架空在国外根本对他构不成威协。给我一官半职做做就当是卖个人情,堵人嘴舌,他何乐而不为?”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机会调回国内,最好能进入公司的核心层。不过方志毅对核心部门盯得很紧,如果没有一个契机,很难。”
“这个契机是黄总的女儿吗?”
方进摇摇头,“即使是梁总,权力也很有限。”
“那你进入核心层的契机是什么?”
“不知道,只能等。”
“呼,”我靠向身后的座位。“只能等?”
“所以我才说我连自己的未来在哪里都不清楚。”
我看着方进,他的脸上从未有过这样忧郁迷茫的神色,刚才那一番问答看似随意轻松,但真正经历在其中是多么惊心动魄。
“好。我明白了。你今天几点的飞机?”
“中午12点40。”
“祝你一路平安,早日回国。”
“你,问题问完了?”
“嗯,问完啦。”
他展眉,做了个深呼吸,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怎么样?是不是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有朋友好吧?这顿早茶算你的,就当心里咨询费好了。”我慵懒地伸伸懒腰。
“呵,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无奈地挤出笑容。
“便宜?我昨晚为了查你的事只睡了4个小时的觉诶。唉哟喂我的老腰。”一边说我一边用手捶打后背。
“以后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要再熬夜妄加揣测。嗯?”
“好啊,就这么说定哦,不许反悔。”我又兴奋起来,看到他眼里久违的温柔,我心花怒放。
我知道这意味着他已真心接受我这个朋友,我终于可以不用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