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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一二四、爱念

见白枫突起发狂,剑凝霜冷冷道:“幻仙负你?世界负你?纱儿负你?还是我负你?多年来,我们对你多加照料,你换身份再现之时,也没有赶尽杀绝。”

“哈哈哈!何必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我落入此番境地,还不是为了救下梦纱!我怎么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原来根本是为他人作嫁!可笑!”白枫狂吼,“梦纱,你知道吗,我为什么要那么早离开青景宗为你去寻找什么仙渺界,我为什么不顾危险都要独自穿越死亡海域不让你帮助,我为什么明知道要死都护住死灵环!都是为你!都是为你!梦纱!”

“我当然知道。”梦纱道,“所以只要你回头,你依然是我的弟子。即便幻仙宗恨不得把你诛之后快时,我也没有宣布断绝师徒之义。白枫,无论传承或是自己领悟,你是唯一的意念掌控者。只要你回头,我们不但会既往不咎,更会隐瞒沐语仙族的身份,让你们可以安心生活。”

“师徒?回头?我回什么头!梦纱!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白枫声音已经近乎嚎叫。

“梦纱!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这样的话语说出来,白枫感觉卸去一大份负担。是啊,积压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他曾经在仙鼎岛时失控道出,却不是面对梦纱本人。这些话,更应该是由一百多年前的白枫来说啊。所有痛苦和压抑,到底是因为什么!

梦纱神情黯淡,道:“既然你违背纲常,不知悔改,我只能把你正式逐出师门。从现在开始,我们师徒关系从此彻底断绝,你我再无任何关联!”

“我们师徒关系从此彻底断绝!”

“你我再无任何关联!”

这两句话像是万钧雷霆版轰炸向白枫的识海。尽管他在仙鼎岛道出一切、弑杀同门后,他就没有想过再成为她的弟子。可这句话真正在梦纱口中说出来时,白枫却感觉浑身发颤,如陷在无尽寒冰之中,沉淀百余年的哀伤漫进血液里面。

“为什么……为什么……”白枫双腿有些发软,握紧清枫剑的手也渐渐发抖。

剑凝霜怒道:“为什么?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所谓的痛苦折磨!你所谓的被负,全部都是不存在的事情!只是你纠缠在一个结里,它随时间越缠越紧,你只看到自己想象的世界,你只看到自己一个!”

“你们这对狗男女休在那胡言乱语!对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又怎会知道微不足道的我的痛苦!别老是以一副洞彻一切的模样!洞彻?你们以为自己是意念掌控者吗?”白枫声音有些哑了,却狂笑起来,“这个师徒关系我早就不想要了!哈哈哈哈!我要杀了你们!那样,意念掌控者的秘密才不会流传!世间才会依旧只有我一个意念掌控者!我的怨恨力依旧天下无敌!”

“白枫,你口口声声说爱纱儿,可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不爱她。”剑凝霜见白枫疯狂的样子,道。

“放屁!剑凝霜,要不是你,我岂会悲惨至此?你这般落井下石,心里很是畅快?”白枫见他淡然出声,更是恼羞成怒。

“很对,你是意念掌控者,拥有阅读他人思想的能力。而你有没有仔细看过每个人最真挚的想法呢?你想知道爱是什么,只要看我和纱儿的思想就知道。抑或去看其他任何一对道侣。还有,你可以看看沐语对你的情感。那才是爱啊!”剑凝霜叹道。

“你提到你的意念属性是怨恨,也说它是由纱儿所生。然而爱一个人,又怎会因为爱情而有怨恨呢?爱是喜悦与难过,是陶醉与沉沦,是勇敢与牺牲,是信赖与诚意,是体贴与关怀,是相思与怀念,是奉献与责任。爱比一切重要,包括得到与放弃。爱不是索取,更不是占有。”

然而爱一个人,又怎会因为爱情而有怨恨呢?白枫只想起秋菲凤意念线深处的话。我无怨无悔。无怨无悔。他的识海不由震荡起来。

“我并非意念掌控者,不能完全地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我并不否认你曾经真的对纱儿有喜爱之意。然而后来你得知纱儿早已与我结为道路,自己没有半分机会,在爱意消退之后,你觉得所做一切并不值得,你陷入了怨恨之中。你把这种怨恨带入到生活之中,所以你只看到了一个怨恨的世界。”

紧咬牙关,白枫犹豫之后还是用怨恨力看到了他们的意念线。毕竟怨恨力锁住他们意念线,发起战斗来更加容易掌握。而他看到了剑凝霜和梦纱相伴走过多少路途,历经无数挫折险境,他们都信任、关爱着对方,把对方看得比自己更重,在多艰难的境地,只要在一起便无苦累。那是一份平静却比一切深邃的爱啊。

那便是爱吗?白枫绝不承认!只是因为剑凝霜生早了两千年,生在梦纱成长的年代!是上天不公,给了剑凝霜与梦纱共同成长的机会,若当时在梦纱身边的是白枫,一切可能截然不同!

“而你所谓的不公,其实只就是世间最奇妙的规律。它不来自仙族,不来自古修前辈,它与世界一同存在,引领着串连着爱与万物。”

“那是命运!不公的命运!”白枫冷冷道。

“它是缘。”梦纱开口了。她的神情只有淡淡的幸福。而那幸福只属于一个人,剑凝霜。

“一派胡言!”白枫持剑,释放出他的双层空间。传承中有让意念空间融入大地的方法,白枫来不及领悟,当务之急是发挥全力,击杀面前二人!

“如果你认为自己是单方面的爱,那你可以看看别人这样的爱,你就会明白。而你身旁的沐语,便有着这样很深的爱。”剑凝霜一句话让白枫的动作再次停滞。

难道不是单方面的爱吗,别人的爱不是这样的吗?

白枫转头看着沐语。她一直没有出声,默默地支持白枫一切行动。白枫的狂态,她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见他向自己看来,她不由变得紧张,古修传下的讯息显示着白枫可以看穿他人思想,那么她的所有心思所有爱念岂不是都要被白枫看个通透?她也有细微的喜悦,所有心思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只有自己在默默付出。虽然他肯定知道她的心意,但那些心情毕竟没有告诉过他。

未植入人造元婴时,沐语就听梦纱夸张过白枫的诸多好处,心里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第一次正式跟白枫见面时,看到他无法修炼却不放弃的执着。她决心帮助白枫,经常送来秘籍,经常把自己修炼的感悟相告。她当时只有二十多岁,都在剑凝霜的紧密指导下修炼,达到元婴期后才跟世界有所解除,并没有任何名利功益意识。白枫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跟其他修仙者有太多差别,她不知不觉间开始留意至在意白枫。

剑凝霜等察觉到这点,却阻止不住沐语跟白枫在凡人世界的相处时产生对白枫的爱意。原本二人身份悬殊,在师长干预下,这段情感必然会不了了之。沐语也被安排闭关修炼十年。白枫回到幻仙在宗外被困,在宗内被欺,可他的执着却毫不动摇,天命台上,沐语被震撼。她的爱意没有停息,创下羽枫剑法。

在仙鼎岛,白枫口出禁忌,深陷险境,沐语欲救他,却因无法抵抗门派恩情成为出剑让他致命的人。那是她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幻仙宗确定了白枫必死,她终日哀伤,生无所念,才知道白枫已深深扎入心底。

后来金鹏拍卖行再遇相貌与白枫几乎一样的拍卖师,性情大变的沐语却开始有松动,她为了卸去包袱给了白枫帮助。哪里想到这拍卖师就是白枫本人,她又悔又喜。白枫有了飞月宗新身份和不弱的实力,身边也有了形影不离的仙乐师秋菲凤。她又放心又担忧,他们已经没有关联了吗。只愿能够默默守候白枫,思念之时为他而舞动,白枫,秋菲凤为你奏乐,我便为你起舞,凭着沐语在仙族中也算高的天赋,一套樱花剑舞问世。

仙鼎岛中两人相遇,白枫展示出不弱于她的实力,她们两个在人山人海中那么耀眼、相衬。白枫身份被幻仙知悉,沐语决心不顾一切站在他那边,却戏剧化地成为他换秋菲凤的人质。她没有怨,只可惜白枫不知她的心意。秋菲凤牺牲自己,让她更决心默默为白枫付出。

然而仙识传承复苏,沐语知道自己仙族的身份。她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仙渺界离开白枫了,只能珍惜每一寸时光,只为白枫能够好一些,在她离去之后可以更强。所以她不惜抓剑绮,不怕古修遗迹里针对仙族的力量坚决前进。

原来她的爱是这般。原来这般的情感才叫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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