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梦觉时夜已经过去,醒来后的燕飞虹回想着那个清晰地梦境,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丝希望,难道自己还有路走?她虔诚的向佛像拜了拜便出了佛殿,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想办法解决肚子的问题。
她打算趁着时间还早就在这附近试试能不能讨到一点东西,自己不走远的话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正准备离开时猛然发现院子中央那尊一人多高的观音像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燕飞虹心中一动,走上前用衣袖将佛像的脸面头冠仔细擦拭了一遍,身上的浮尘也大略打理了一下,然后退后合十膜拜: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您是最慈悲的菩萨,弟子愿意身入佛门,今后一心向善,您一定要多多保佑。
正要离开时女儿又开始哭叫,燕飞虹胡乱揪了些院中的草叶先强咽入腹中后又照例将已经结痂的伤口咬破,依靠在观音像上喂养起自己的女儿。忍受着阵阵的虚弱感,她将身体重重的靠在佛像上,借此来抵抗身体的不适。
沉重的佛像却仿佛承受不住她瘦弱的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燕飞虹愕然地从碎片中坐起,被女儿惊吓的哭声唤回神来后随即却又陷入了更大的愕然,只是这一次的愕然却是因为惊喜。
拾起佛像碎片中散落的罗汉钱,燕飞虹心中悲喜交集。罗汉钱是本朝太祖迎佛入中土时特制的一批铜钱,是专门用来供奉佛像的,但是在民间也是可以花用的,而且比一般的铜钱还要更珍贵些。有了这些罗汉钱,自己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看着地上破碎的佛像碎片,燕飞虹这才发现原来佛像并非石质,而是烧制的陶像,罗汉钱就藏在佛像胸口的空心里。她认真的对着这些碎片大礼拜了三下,立誓道:“多谢菩萨慈悲,若能度过此劫,弟子来日定当为菩萨重塑金身、再建庙宇。”
离开这所栖身了几天的是寺庙,燕飞虹心有所感,很长时间里自己恐怕都不会再回来了。在河边洗漱清理了一下,然后又吃了些东西,燕飞虹终于缓出些精力开始为以后打算。
原本她打算能够寻一户善心的人家将女儿托付,自己便死而无怨了,可是昨夜的梦又让她重拾了一点信心,而且这两天乞讨的经历也让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找到真正的良善人家,万一所托非人,那只怕自己死都无法瞑目。况且只要有一点希望,谁会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出?
燕飞虹将得到的钱大多都换成了粮食,又买了一点盐,便背着女儿出了城向西南走去。通向西南方向的是一条小路,比不得正西方向的大路可以跑马走车还有驿站,燕飞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是记得梦中是这个方向,她相信佛主不会骗自己。
小路很荒僻,燕飞虹走了半天也不曾遇见一个人影,直到过了饷午才在路边的一条小溪边发现了一座可供休憩的亭子,燕飞虹便决定在亭子中吃过午饭再走。亭子人迹明显,并无灰尘,显然不久前有人用过。燕飞虹休息罢,便去溪边将水壶灌满水,只是意外的竟然在水边捡到一个包裹。包裹里有一些银钱,几件首饰,此外多是各种药材。
回到亭中,看着手中的包裹,燕飞虹不由得皱起眉头。包裹显然是路过的人遗落的,想来定会回来寻找,可是自己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等待失主?燕飞虹不是没有生起过将包裹据为己有的念头,毕竟她现在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可是仅仅一瞬间她便将这个念头抛掉,自己在菩萨前发过誓今后一心向善,怎可贪人财物?而且包裹里多是药材,想来是有病人需要医治,万一耽误了病情误了人命,自己罪过就大了。于是她只好先在亭中歇下,看看能否等到失主。
燕飞虹正在亭子里有些发愁的等待,一抬眼却发现路上一个青衣妇人正匆匆疾行,径自向亭子赶来。妇人头发已半白,脸上风尘之色明显,显然是赶路走的急了。进入亭中,妇人看见桌上的包裹,立时一把抓过,看着很是激动。燕飞虹静静的看着,既不出声,也不阻拦。这条路人迹稀少,妇人来此显然不是凑巧,而且看这妇人的神情也不似作假。既然包裹有了归处,燕飞虹便起身打算继续赶路,前路茫茫,自己的归处何在还不知道呢!
“姑娘是你捡到我的包袱吧,你可真是救了老身的性命了。”
“刚才真是怠慢了姑娘,姑娘你课别和我一般见识啊。”
“姑娘你可真漂亮,难怪心肠这么好。”
燕飞虹正待离开,不料正查看包裹的妇人似乎才发现她一般,抓住她的手臂便是一连串的道谢。
“大娘您别客气,这是应该的,这里人少,就算没有我东西也丢不了的。”
燕飞虹连忙客气回礼。
事实上燕飞虹只想赶快离开,并不想在其它事情上多做纠缠,是以一直都不曾出声。她现在总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和无助感,对外界一切都有一种本能的戒心,只想尽快找到一个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得以喘息。
“姑娘你太客气了,谢是一定要谢的,这几件首饰都是老身早年留下的,换了药也只剩下这几件,姑娘不妨挑一件也好。”妇人说着便将包裹摊开推向燕飞虹。
燕飞虹执意不肯,妇人便不由分说的拉起燕飞虹的手便将包裹里的一个手镯戴在了她的手上,不顾自己的拒绝。
手镯乌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足有两指宽,比起一般手镯要宽的多,但尺寸却要小一些,戴在手上更像一个护腕。手腕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燕飞虹也不好多说,妇人是无心的。
“这是你的孩子吧,唉,姑娘家的一个人在外,还带着孩子肯定不容易,这孩子虽然福薄,跟着母亲总会有个好结果的。”妇人嘴上说个不停,“姑娘是急着赶路吧,早走也好,这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强人劫道,老婆子刚才赶路急了,歇一会再走,姑娘先去吧。”说着将燕飞虹推出亭子。
燕飞虹便这样出了亭子,浑浑噩噩的沿着路走了。
妇人待燕飞虹走远,便微微一笑,手中木杖一顿,人已无踪。
不久,亭子周围的草木深处骂声传来,“******,怎么都睡着了,不是留人看着了吗?”
“大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睡觉干嘛。”
“是啊是啊,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刚刚好像有人过去了。”
“没事,似乎是从城里过来的,不是去城里报信的,应该不是我们要等的人。”
“胡说什么梦话,还没睡醒吗?”
“是,是,睡糊涂了,说梦话呢。”
“过去的好像是个娘们,可惜了。”
树丛里稀稀落落的交谈声传出。
于此同时,一队从宁州赶来的骑士正在中州境内急赶,得到了一些不利好的消息后心急如焚的燕飞星便立刻带着手下向着益阳城疾驰而来,心中祈祷着:一定来得及,姊姊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