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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秋佳节

月到中秋分外明,挂在东边,大如圆盘。柔和似絮,盈盈皓月,伴随着轻飘如绢的浮云冉冉上升。

在泾川镇上,小桥流水,灯红酒绿。四处笙歌楚楚,尽是谈笑风生。湖畔青石板上,有邻家女孩的心愿。街上锦服华裳,富家公子游手好闲。

小摊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笼,空中绽放着五彩缤纷的烟花。小孩子争着吵着买玩具,看着疼惜自己的大人。有的手拉着手游荡,有的你追我打,嬉笑玩闹,有的看皮影戏,也有的听歌谣。

喧闹繁华的市集,便有一处是谢风行的家。

与之陆天云家穷酸简陋的破旧屋子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谢家却是豪华十倍不止。虽然比之上海的公馆大厦有所不及,但在镇上也是大户人家,妇孺皆知。

原来谢风行的父亲谢安本在朝廷为官,眼见形势错乱,清政府日渐腐败衰落,因此便借故告老还乡。一来可以过过好日子,安享晚年;二来可以避免发生战乱带来的灾害。几年前本来还想让谢风行子承父业,饱读诗书,考取功名,如今到底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谢家的院外粉墙环护,花草相间,树木茂密。院中山石点缀,四通八达。整个院落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后院满架蔷薇,一带水池。进到堂前,更显气派,金碧辉煌,书画满壁,古玩遍布。

偌大的院子,里里外外尽是佣人。在大厅中央,桌上已然满满当当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味。

周边分别坐着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一对年轻男女。

只见一眉清目秀的男子依次将四个杯子都斟满酒,正是谢风行站立起来,说道:“今天中秋佳节,正好也是芷仪嫁来我们谢家过的第一个中秋节,真是好事成双。我先敬大家一杯,祝爸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也祝芷仪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贤惠。”

只见那中年妇女身着绸缎,头插金钗,手带玉镯,环佩玲珑,尽显贵妇之气,正是谢风行的母亲。谢夫人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叫好。

另一中年男子便是谢家的主人谢安,谢风行的父亲,一副老气横秋之色,说道:“那爸妈也祝你们俩新婚快乐,当务之急,便是赶紧生个胖孙子给我们老俩抱抱。”

叫芷仪的女子嫣然一笑,顿时羞红了脸。原本一个大家闺秀,十八九岁年龄,樱桃小嘴,淡眉薄唇,容貌秀丽,此时越发的显得楚楚动人,美艳无比。

“呵呵,爹爹妈妈你们说笑了。哪有那么快啊!今天也祝爹爹身体安康,妈妈越活越年轻。也祝风行前程锦绣,像爹爹一样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好人,让百姓都加以称赞。”芷仪举起杯,诚意十足,满脸堆欢。

风行转过头看着妻子微笑,赞道:“说得好,来,我给你夹菜。来我家了就别拘礼客气,多吃点,我爹娘一定会待你像对我一样的好。”

谢夫人道:“是啊,芷仪,虽然你来谢家不到一个月,但我们终究都已经是一家人了,你千万别见外。吃完了,我们一起去看花灯会。”

曾芷仪柔情似水,偷偷的看了一眼谢风行,“嗯,我知道,谢谢你们。”

谢安道:“来来来,大家喝酒吃菜,别光顾着说。可惜你爸爸曾亲家有大生意脱不了身,不能和他一起共饮几杯。不然的话,一定要他不醉不归。”

盛宴过后,便有丫鬟来清理餐桌碗筷。

谢安立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夫人,我们去外面走走。今天中秋节,街上肯定有好多热闹看。风行和芷仪才刚刚成亲不久,就给他们小两口一些单独的时间处处。今天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月色这么好。自从芷仪进我们家门以来,你都一直让芷仪跟着你寸步不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曾芷仪忙解释道:“爹,你错怪妈了。妈也是怕我刚进到谢家,不熟悉这边的环境和亲戚,所以才亲自陪着我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还没有好好跟妈说声谢谢呢!风行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嘛,这些天真是多亏了妈妈。”

谢夫人见丈夫对自己连连使眼色,便立即会意,也走向丈夫身边,点头道:“对对对,是我这个做娘的一时大意了。风行,我现在把芷仪正式的交给你,你可不能欺负人家芷仪哦!芷仪啊,我们都已经是一家人了,可不要跟我们见外。你这孩子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叫娘见了真是喜欢,所以才一直霸占着你不放手。风行,你不会怪娘吧?”

谢风行淡淡一笑,道:“爸妈,你们想哪里去了?你们喜欢芷仪,其实我告诉你们,我更加疼爱芷仪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呢!你们就不要为我们操心。”

芷仪挽着谢风行的手,附和道:“是啊!风行一直都很照顾我的,在你们家我觉得很温馨幸福。还有爹爹和妈妈,原来你们人都这么好,如此和善。”

谢安夫妇听完芷仪的话,顿时喜笑开颜。

“哈哈,这就好,喜欢我们谢家就好啊!夫人,还不赶紧走,别打扰人家小俩口了。”谢安边走边说。

“是,老爷。哎,看到他们俩这么甜蜜恩爱,我就想起了我们年轻的时候。”谢夫人尾随其后。

“芷仪,我们也去外面走走吧!今晚肯定很热闹的。”谢风行见爸妈已经走远,便转身拉着曾芷仪的手,微笑着说。

曾芷仪眼眸清亮,脸颊秀美,陪笑着,点了点头,“嗯,好啊,其实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明月高挂,大如银盘。

大街小巷,人群越来越多,熙熙攘攘。繁华似景,张灯结彩,热闹沸腾,四面八方传来的尽是欢声笑语。

谢风行和芷仪一路走过,赏花赏月赏秋夜,好不浪漫。

梧桐树下,芷仪抬头仰望,乐道:“风行,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圆啊!”

谢风行道:“嗯,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所以,明天肯定会更加的圆。”

曾芷仪看着他反问道:“是吗?不过肯定没有今晚的漂亮。对不对?”

谢风行又道:“是的,因为明天出来看月亮的人就不多了。”

“猜灯谜喽,猜灯谜喽,大家快来猜啊!一文钱就可以猜一次,猜对了就送一个漂亮的灯笼喽!”一位矮小瘦弱的男子朝着四面八方不停地吆喝着,看到人群纷纷接踵而至,心中喜不自胜。

芷仪便好奇的侧过身子,向那叫唤的男子那边看了看。

谢风行察言观色,心知妻子想过去看看热闹,连忙顺其意,说道:“芷仪,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好啊!”曾芷仪点头说道。

那男子身边摆放着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灯笼,看得周围的人群眼花缭乱。

“爹爹,我要那个灯笼,好漂亮呀!你快去猜灯谜呀。”一位七八岁的小女孩拉着父亲的手不停地摇摆,见父亲并不情愿,便假装要哭出来的样子。

女孩父亲一脸无奈之状,低着头叹道:“哎,爹爹我不是读书人啊,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猜得出这些灯谜呢!小旭,我们还是走吧,别浪费这一文钱了,爹爹给你买大饼吃去。”

芷仪却是童心未泯,看到眼前的小女孩,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过节的时候,吵着要父母给自己买灯笼的情景。芷仪忙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身,微笑着说:“小妹妹,你想要哪个灯笼啊?告诉我身边的这位大哥哥,他一定可以帮你猜中灯谜,拿到灯笼的。好不好?”

谢风行本以为她是想自己帮小女孩的忙,没想到却在说他,脸色有点意外诧异。想到妻子把这好人给了自己做,心中甚是欣慰。

小女孩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忙伸出手指,甜甜的娃娃音,拍着手掌,说道:“好好啊,大哥哥,大姐姐,我想要最右边那个,又大又漂亮。”

“好的,没问题,等一下吧!”芷仪信心满满的说完,便又站立起来,拿出一个铜板给卖灯笼的老板,说道:“给你一文钱,我丈夫要猜最右边那个灯笼上的谜题。”

男子点头陪笑道:“好嘞,听好喽,十五的月亮,猜一个成语。”

话音刚落,大家正在回想老板的那句话,谢风行便已经胸有成竹的答道:“十五的月亮,当然是正大光明了。”

“答得好,给你一个灯笼。”做生意的小哥也是一个爽快人,同时也是想让身边其他的人都来猜灯谜。

曾芷仪接过灯笼,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妹妹,给你,开不开心啊?”

小女孩蹦蹦跳跳,连连拍手叫好,“哇,好漂亮的灯笼呀!我好开心哦,谢谢你们,大哥哥大姐姐,你们真好。”

女孩父亲满脸惭愧尴尬之色,摇摇头,“哎,现在才知道没文化多可怕了,有知识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将来我要是生了儿子,一定让他好好读书,像这位老弟一样。”

谢风行对他的话并不苟同,面色微微一沉,说道:“为什么非要是儿子呢?女儿也可以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不定这小妹妹将来长大了,也会像穆桂英、花木兰一样巾帼不让须眉。”

听完谢风行的话,这么一来,女孩父亲更是无地自容,连连点头道:“说的是,真是汗颜,我不该有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身旁又一女子跃跃欲试的张开嘴说道:“我家儿子喜欢中间那个灯笼,你们能不能也帮我们猜一个,谢谢啦!”

“好的,没问题。”于是芷仪欣然回答,然后又给了那男子一文钱。

那小哥念道:“听好了,如果我手中的这一枚铜钱一不小心被沾有硫磺的话,那该叫什么?也是一个四字成语。”

其实这些灯谜对于没读过书的人来说,看似难如登天,想破脑袋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对于谢风行,却是轻而易举能够想出来的,“那它就应该叫做‘同流合污’,不知对不对?”

“答得好。”其中一位行人第一个大声喝彩。听到有“铜”又有“硫”,又知道有这么一个成语,便敢肯定的说回答正确。

身旁其余人见有人鼓掌叫好,也跟着叫喊起来,虽然不知道回答正确与否。

老板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说道:“小兄弟果然学富五车,如果其他人都像你这样,那我今晚别说想趁中秋节赚点钱,可是要亏得便卖家当了。”

谢风行自然听出了卖灯笼的男子言外之意,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我认识这位年轻的公子,这不正是谢安大人的儿子谢家大少爷么?难怪这么厉害啊!”其中一位胖胖的妇女指着谢风行,满脸惊喜的说道。

其余人恍然大悟,一双双有色的眼睛看着谢风行和芷仪,便开始议论纷纷。

“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谢大人后继有人了。”

“当真是一表人才啊。”

“身边这位就是谢家刚娶进门的媳妇吧,郎才女貌,看看,多般配啊!”

“是啊!”

“谢少爷,再帮我们也猜一个吧,我也好想要一个灯笼。”

“我也是啊!我也好想要噢!”

其实这些人说要灯笼是假,实则想和谢风行套点近乎,趁机想让谢风行认识自己是真。瞬间就一大群人一拥而上,里里外外把他们俩包了好几层。

到底是谢家大少爷,而且名副其实的博学多才,却试问谁不想高攀。若能在此与他结上一点交情,那以后在泾川镇就衣食无忧了。对于这些身份低微、没有地位的平民百姓来说,这的确实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谢风行和芷仪本只是想来做个观众看看而已,却始料未及会有这种状况。谢风行试图用力推开众人,心想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不好意思了,很抱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要紧的急事要去处理,得先走了。大家慢慢猜,其实好好想想,这些灯谜都不难。芷仪,我们走。”说完谢风行便拉着芷仪要冲出人群,他学过功夫,想分开他们自然不难。三下五除二,出来之后,脚步就越来越快,急匆匆的离去。

众人见他们越跑越远,追了几步,心想不管谢风行是否有事也好,借故推辞也罢,既然选择离开,便自然不愿意再呆下去。若是自讨没趣,继续追过去,让他不高兴了,岂不是适得其反,因此便停下脚步。

二人一路奔跑,一口气便脱出人群,走出繁华的街道,来到一片树林之中。周边花草葱葱,香泽四散,令人心驰神往。

芷仪见他终于停了下来,连连喘着大气,看似很吃力,拍拍胸口,顿了一顿,终于开口说道:“风行,你也不必跑那么快吧,累死我了,我现在快上气不接下气了。其实那些人看你才华横溢,又是谢家大少爷,所以才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谢风行一时心急,只顾着跑,却不知芷仪只是个小女子,哪能有他这般速度,说道:“我知道啊!我没有瞧不起人。只是人生匆匆,生命短暂。总不能每个想要与我交朋友的人我都得去搭理他们吧!对自己没有用的人和事,就不必太在意。我们要不断的向前冲,往高处走,那就要去认识那些对我们事业有帮助的人。”

“风行,我知道你胸有大志,不过其实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情感,并不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希望你能明白。”听完谢风行的话,芷仪有些失望,眼眸下垂,眉头一皱,在心中反问,但终究没有把这段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谢风行是个好要面子的人,毕竟二人新婚不久,理当相敬如宾,彼此包容谦让才是。

谢风行正对着芷仪,出神的看着芷仪,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说道:“其实我带你来这里,是另有目的的。”

芷仪满脸疑惑,又是好奇,问道:“咦,那你带我来这要做什么?”

谢风行故作神秘,双手摸了摸芷仪娇嫩雪白的脸颊,卖关子道:“芷仪,你先站好,闭上眼睛,等我说张开的时候再张开眼睛。”

芷仪已然猜到丈夫是想送给自己礼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心里也好奇的紧,但还是按照他说的,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却哪里料到就在芷仪闭眼的短短时间,谢风行又做了什么。很快就听见他立刻说道:“好了,芷仪,你可以睁开眼了。”

芷仪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绽放在她眼前的是一束束冲向天空的烟花,“砰砰”作响,绚丽多彩,光亮照人。有螺旋式的,还有垂柳状的,彩虹般的,美丽极了。

芷仪是个性情中人,很容易被感动,刚刚对丈夫的失望,顿时便化为乌有。此时的她,笑颜如花,含情脉脉,眼眶却已经湿润了,这是幸福的泪珠。芷仪耸耸肩,感到满心的欢喜,甜美的笑道:“风行,谢谢你,这些烟花好漂亮呀!”

谢风行道:“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烟火,这是我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我不会错过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爱的人,我的妻子,芷仪你才能够拥有。”

芷仪已经无言以对,唯有投入到谢风行的怀抱。

花前月下,树叶纷飞,二人相拥在一起。

芷仪淡淡说道:“这种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幸福,我很喜欢。谢谢你!”

谢风行想起自己即将离她而去,心中甚是觉得亏欠,话中有话,试着问道:“芷仪,如果有一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必须离开你一段时间,那你会不会怪我?”

喜出望外的芷仪顿时惊现惶恐之色,突然一愣,怔怔说道:“风行你要离开我么?你要去哪呢?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啊!不管你去哪,我都愿意跟随你的。”

谢风行忙解释道:“没有,芷仪你别紧张,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没有说要离开你。未来的日子千变万化,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对不对?再说了,男儿志在四方,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家中做一个井底之蛙。所以我的意思是哪天我有事要出远门,而带上你又不方便,那你会不会体谅我?”

芷仪应道:“当然会了,你要去做有利于自己前程的事,我自然是不会反对你的。我会在家里一直默默地为你祈祷祝福,等你归来的。我相信我的丈夫一定是最出色的。”

谢风行这才放宽心来,将怀中的妻子抱得更紧,庆幸道:“谢谢你芷仪,这么的包容理解我。放心吧,我不会令你失望的。我要让世人看到我的骄傲,让全国的人都羡慕你,以你为荣。”

芷仪语气很平和轻淡,道:“其实对于那些所谓的名利权贵,我觉得并不重要。更希望的是我们只要能平平静静地在泾川镇过完这一辈子,就知足了。你看爹爹,不也是辞官回家了吗?”

谢风行道:“这不一样的,人生无所作为,那就不精彩了,老来的时候拿什么回笑呢?我爹的选择是明智的,清朝政府即将瓦解,我们国家随之就会迎来另一个崭新的时代。到时候不说做皇帝,就算是做个开国功臣,也是无上的荣誉。”

芷仪叹息了一声,见劝说不了他,也不愿多做争论,那就珍惜当下的美好片刻,喃喃道:“你们整天说得国家大事,入朝为官,政治权利,我都不懂,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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