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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吃肉

一片雨汽茫茫的世界,一身蓝灰的粗布衣装,一个劲健豪迈的身影,一脸杂乱盘虬的胡须。

“没有火,没有酒,看起来两位也是刚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打斗的痕迹处处可见,嘿嘿,人间沦落如此,还有什么可救渡的么?”

虬髯大汉走进破败的道观里来,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形和人,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着话。他不但人看起来粗豪刚硬,就是声音,也如沉沉的古钟一般。看起来他的身上已经被淋湿了,春寒料峭,身上被雨淋湿了,就总是很冷的。于是他跟着就动起手来,收拾地上没有烧尽的柴草树枝,又将火升了起来。然后从腰间拿出一个酒葫芦来,在火边坐下,看了看郑诗络和池箬客,问道:“两位一起么?”

郑诗络笑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不曾带得有酒,不过在山中之时,他们猎获了不少野味,烤制成肉干,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在那大汉对面坐下的时候,他便也从怀中拿出一块肉干来,在大汉将酒壶递给他的同时撕了一半扔给对方。

池箬客倒没有坐下来,他抱着剑站在郑诗络的侧后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大汉。他不认识这个人。不过,他有觉得,他应该会认识这个人。

“好酒!”

“好肉!”

郑诗络和那大汉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赞叹。

那大汉道:“这是獐子肉,烤制的时候加了一味香草,香薰入肉,使肉质保持鲜嫩。盐分适中,甚好,甚好!”

郑诗络笑道:“我只觉得这酒好,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那大汉道:“这香草不过是房前屋后田埂路边都找得到的寻常艾蒿,盐更算不得什么独特的作料,可是烤制之人甚为有心。用这寻常事物,也能作出这般的美味来。就像幼时约了三五个伙伴,偷偷的溜到屋子后面,烤食偷来的鸡鸭一般,东西虽不出色,记忆却持久弥新。”

郑诗络道:“这是我一个小妹子烤的。”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那就更对了,偷鸡摸狗的是几个邻家饕餮之徒,那小妹子却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好生替他们烤制。等到大人发现了,几个家伙桃之夭夭,反倒是小妹子一人承担下来。大人自是不信,她却倔强的背上这个罪名。你这个妹子,一定是让人看了,就觉得很安心,很暖和的人。”

郑诗络微笑道:“对了,她是这么一个人。”

那大汉道:“白乐天有诗相逢何必曾相识。在下龙一,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

“海帮龙一。”池箬客终于开口道:“我想了半天,其实早该想到是你了。”

这大汉就是在那个荒废的玉笛山庄里,被心地善良的苏浣纱固执的从大火中救出来的那人。他的名字很简单,就叫龙一,是沿海一带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海帮最得力的一员干将。池箬客早听说过海帮,自然也听说过海帮龙一。是以他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却也无端端的觉得很是眼熟。

龙一吃完了郑诗络给他的肉干,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如果他知道这被他赞不绝口的肉干,就是他苦苦寻觅的那个救了他的芳华倩影,他会怎么样呢?他接过郑诗络递回来的酒壶,喝了老大的一口,十分惬意的打了个酒嗝,哈哈笑道:“海帮早他妈完蛋了,狗日的倭寇,狗日的九鼎门!你既然认识老子,是敌是友,是接着喝酒吃肉,还是跳起来大干一场,来句痛快的!”

郑诗络和池箬客曾经听过苏浣纱说起她和沐雨寒在玉笛山庄险些命丧地火宫放的冲天炙焰,最后幸运得托的那一段,却不知道她当时不但救了沐雨寒,还救了另外一个人。更不会知道她当时救下的那个人,就在他们面前,正苦苦的追寻着她的芳踪。可是他又怎么追寻呢?他甚至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只是听过她的声音而已。他只知道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桐柏剑派的弟子,那姑娘叫她“寒寒”,他暗中打听过,却没有听说过桐柏剑派有这么一个人物。

池箬客挨着郑诗络坐了下来,道:“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不会是敌人。咱们可以接着喝酒吃肉了。肉还有两块,不过你的酒只怕是不够喝。在下池箬客,这位是我大哥,红叶当家郑诗络。”

龙一眼睛一亮,道:“红叶江湖?据说非门非派,非帮非会,可是才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就把当今江湖上最炙手可热的几大门派都招惹上了。我以为这个红叶江湖的郑当家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大豪杰,却不料,看起来只是一个如此落拓荒寒的书生。潇湘三十池箬客,阁下的大名,在下倒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郑诗络问道:“你刚才说,九鼎门和倭寇毁了你们海帮?”

龙一嘿嘿一笑,道:“这事不提也罢。九鼎门,嘿嘿……对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遇到一个姑娘,她随身带着一把老长的单刃长剑,和她一起的,应该还有四个丫鬟,八个家丁。他们一路给我留着记号,可是后来被人破坏掉了。嗯,那姑娘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得那个,用天仙来比她似乎忒俗,不过这么一说你们也该想得出来了。”

郑诗络听到龙一说那姑娘带着一个单刃长剑的时候,不禁就想到了那个只见过一次,却倍感亲切和熟悉的眼神,有清爽的风,有柠檬样的阳光,有笑的容颜。他想说他曾经在三河镇见过一位带着龙一所说的那种单刃长剑的姑娘,可是听起来,龙一和那姑娘失去联系,应该也是很近的事情。而他见到那姑娘的时间,已经过去快半年了。

池箬客笑道:“你跟了人家很久?”

龙一看了他一眼,哂笑道:“看你那表情就知道你想什么。我是给她助拳打架的。不过到了约定的地方,他们人已经走了。估摸着事情有点紧急。我一路追踪,先前还有记号,后来没有了。以前我们海帮和他们家有很深的交情,我对他们家,那也是敬佩得很的。海帮虽然完了,可是老子还在。老子还在,他们有什么事情,老子就要赴汤蹈火。不过,除了他们家的人外,我倒也在寻找着另一位姑娘,只可惜,我只听过她的声音……”龙一说到这里的时候,就没有再往下说了。

那个声音,就像他提到过的那个邻家小妹子,倔强,执拗,但是让人觉得安心和温暖。

池箬客哈哈一笑,道:“我也在找一个姑娘,我也只听过她的声音,说不定,我们找的,还是同一个人呢。”

龙一看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睛的道:“真要那样,老子得先把你这登徒子给捏碎了,以免你祸害人家姑娘。”

郑诗络不禁一笑,看着池箬客摇头道:“哈哈,看来不但很多女人提到你是咬牙切齿,男人看到你也是咬牙切齿啊。”

池箬客苦笑道:“人道池某多薄幸,三十本是痴心人啊。”

龙一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道:“衣裳烤干了,吃了肉,喝了酒,咱也得上路了。两位,后会有期吧。”看他急着起身准备离去的样子,似乎是怕池箬客在他前面找到他要找的那姑娘一般。

郑诗络也站了起来,问道:“龙一兄弟欲往何处?”

龙一道:“接着找人。”

郑诗络道:“我不知道这线索有没有用,不过,在昨天夜里,我们曾经在西北方二十里外一个山洼里发现过倭寇,我们一个同伴还被他们的暗器打伤。那里曾经有一场激战,我们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痕迹,可是激斗的结果应该是倭寇还有人留下了。倭寇约有二十人,而和他们激斗的人,只在十余之数。”

龙一想了想,道:“看起来,是冲他们来的。但是凭区区二十来个倭寇,是不可能打得过他们的。多谢郑当家的提供这个线索,我再去查探查探。”

郑诗络摆手道:“大雨早就把什么痕迹都冲走了。你去也是白去。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也在打探昨晚那些人的底细。你的轻功如何?”

龙一道:“马马虎虎吧。”

郑诗络道:“好,我们彼此相隔二里,接着往剩下的地方搜索。大家互相留下记号,如情况紧急,以响笛为号。”这种响笛是他们自己制作的,比起桐柏剑派的响笛可能颇有不足,不过只要能有个响动互相呼应到也就行了。他说着递给了龙一一个响笛,龙一也不废话,接过揣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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