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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波过后

又是一日下了朝堂,霞台之上,两位官卿一路相随。

“魏大人,你看皇上归来已有十多日了,竟是对太子谋反之事不闻不问,这可好叫人难猜得皇上的心意啊!”

那其名的魏大人,勉起一笑,双眼放空,阔步下了霞台,得意道:“贾大人呐,贾大人,你且是不知,这太子谋反一事在神都闹的的沸沸扬扬,却被皇上一言就给压了下来,现在谁还敢再提?再说皇上已临晚年,这太子名义上本乃是储君,若皇上不经深思,轻易动之,朝中必是大乱啊。”

“那岂不正好,梁王正好可以一揽朝权,位上九五,我等也是要跟着沾光呀。”这贾姓朝官说出此话之后还捋着胡须笑了起来。

“贾大人呐,我看你,唉,皇上虽是更周代唐,可这天下之人还记得这是那李家的天下,皇上虽是李家之人,可却是武姓,梁王若想袭皇储之位,那还缺一个契机啊。”

“噢,还需什么契机,魏大人你快些说来。”

魏姓官卿又起了一笑,摇了摇头,独自走了出去,留那位贾姓朝官一头雾水在其后呆立忖思。

……

天牢之中,李旦托起铁链,朝着隔壁牢门之中看去。见国师仍在闭目盘坐,发鬓林乱,又显苍老了几分。

“老国师,老国师…”

被这一几声呼喊,国师缓缓开眼,浮出一丝浅笑:“相王此刻可有想说?”

李旦低头作叹,悔不该当初没让国师同李多祚一同离去,不然,此刻一把年岁得老国师也不会受这牢狱之苦。

国师不用言问,心中已是得知李旦心中所想,道:“相王不必挂牵老朽,匡扶李唐乃是先师常教之言,老朽已是这把年岁,在这牢狱之中,也并无大碍。”

国师的睿智不得不让李旦佩服,可隐隐中,李旦还是觉得愧对国师。早前国师曾言天时不到,不可轻易冒进,可李旦却一心要借女皇东巡契机谋变,如今落得众人皆是入了牢狱,受这枷锁之困。

“国师,你曾辅佐母皇多年,凭你对母皇的了解,我想知道母皇会怎样处置我和太子皇兄呢?”

国师长叹而出,手指却掐算不停,片刻后,才缓缓道:“天象八卦之中,老夫演算之时,隐隐看见“生”门大开,以此推之,料想皇上言出必行,不会轻易诛杀我等。再言,皇上掌大周才历十五年,天下之心尚且向李,若是轻易诛杀储君辅王,岂不是闹的天下大乱。”

李旦点了点头,继问道:“那皇兄可会再遭贬谪?母皇又会扶那梁王为褚?

“太子谋变,虽为光复李唐,可放在皇上那处,却是大逆不道,这太子之位自然不保,想那梁王为褚,也不是轻易可行的。”

李旦凄笑一阵,所有心中的担忧都化成了无可奈何,尚且还为之惦念的便是那三子李隆基。

“也不知我那三儿,现在是在何处?”

国师缓缓闭目,口中淡淡出道:“凡事皆有天命,相王大不必担心小王爷。”

李旦见国师已是闭起双目,继续静休。也不好再做言问相扰,退回自己的牢床之上,自沉道:“三郎…”

……

宫殿之外,延慕领着冥寒和青炙已是等候多时,其间,冥寒和青炙低头细语了起来。

“五妹啊,放眼这皇殿之下,已再无祸事,我料想今日皇上一定会行当初对二哥的承诺,放了咱们三人,到那时我便随二哥去那高丽之地,新罗之国。我告诉你呀,二哥常说二嫂做的菜食甚是可口,你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呀?”

青炙还是那般冷眼回对:“放了又如何,不放又如何,瞧你这点出息。”

冥寒方才还一脸喜兴之色,这又被青炙泼了一盆冷水,一时心中动气。

“五妹,你何时能懂得尊重一下我这个兄长呀…”还不等冥寒倾出心中气言,延慕回身便是打断二人。

这时才见上官婉儿姗姗而来,起礼笑面道:“三位神卫大人真是久等了,快随妾身面见皇上吧。”

经上官婉儿一路引导,三人齐步入殿,躬身起礼。

女皇手持奏本,正细细查阅其中之意,挥手遣下其余婢女侍卫之后,头也不抬,缓缓道:“你三人今日求见,有何事要奏啊?”

延慕上前又礼,道:“昔日皇上曾答言于我兄妹三人,若是替皇上平了朝中密谋祸乱,熄了民间流言,便可让我兄妹三人归回故地。”

留不住的人,怎能留住其心,这一天终究是来了。见延慕还躬着身,低着头。女皇放下手中检阅的奏本,心中泛起一股酸意。

“冥寒,青炙,你二人先行退下去吧,朕有话要同你们统领说。”

冥寒和青炙听了女皇之言,互顾相望,不知女皇此刻的心意,可皇命难违,还是只得领命退了出去。

待到两人退了出去,大殿之内便仅剩延慕和女皇及其上官婉儿三人。女皇又是招了招手,示意延慕再上前些来。

延慕这次却没有听女皇之令,在原地道:“臣方才所言,不知皇上可会应允?”

见延慕竟是一心执意要走,女皇放下平时的威仪之态,语重心长的道:“慕儿,现在四下已无外人,朕想留你于神都,不知你意如何?!”

“皇上早前曾答应过臣,现在随意更改,恐有违皇上昔日金口玉言。”

见两人一执意要留,一执意要走,一时争执不下,上官婉儿开了口,道:“武统领,妾身斗胆相问,为何非要去那新罗滨海穷苦之地?在这神都享受荣华岂不更好?!”

上官婉儿之意,自然是想要挽留延慕,若是放作他人,一听上官婉儿开出的条件,那自然早就同意留了下来。可延慕一出家门便是半年有余,就算那高丽的滨海之地再穷苦,自己的妻儿可还日夜盼着自己回家呢!再说当年皇族对自己的摒弃更是让延慕恨尽了这个地方,若不是女皇与自己骨血连亲,延慕又怎么会回到这伤心故里呢!

“臣乃是一介浮萍之命,受不了那荣华富贵。再言臣已是离家半年有余,尚且担念远方的妻儿,还望皇上能允许我早日归家,了我念家之思。”

延慕的一席话倒是发自肺腑,可女皇也确实想要留下这个自己信得过的亲人,一时犯了难,又想起上官婉儿的的建议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延慕。

这上官婉儿倒是出了名巧舌如簧,一听延慕真是不想继续待在神都为皇上效命,话锋一转,顿失方才还身职卑微的口气来。

“武统领,既然你如此念家,皇上又是万般不忍大人的离去,妾身这里倒是替大人想了一个万全的法子,不知大人可愿听妾身讲讲?”

延慕一心思家,也不知上官婉儿正在设套,随口便回道:“你且讲来!”

上官婉儿又是低头一颦,回眼看了看女皇那处,见女皇没有阻拦之意,便言道:“统领大人本是大周之人,又为皇上庶孙,只因其中曲折,才未能还大人一个正名,皇上想来也是心觉愧对大人,便命臣妾遣人将大人的妻孩从那新罗国中接了回来,若是一路顺利,怕不出七日,便能来到神都同大人团聚了。”

听得上官婉儿之言,延慕立生心中怒气,双拳紧紧握起,隔着延慕面上金甲,上官婉儿倒是察觉不出,女皇却是发现了延慕的异样。

“这一切都是朕的意思。慕儿,你也不要责怪于婉儿,婉儿所言也不假,你的妻儿正在来神都的路上,朕已命人照顾好她母子二人,只是这太子叛事刚平,可又出了一事,朕一只放心不下,寝食难安,唯有你能替朕平了此祸端。”

“若是臣不遵皇上之命,那又会如何?!”延慕双拳紧握,声音从沉稳变成了愤怒。

殿内一时之间,变得紧张起来,上官婉儿自知延慕软肋就是他的妻儿,起了笑道:“统领大人且不要先行动怒,我想你家那小孩很是喜欢甜糖之食吧,所以我命人每逢到药店,便会给他买很多上好的甘草糖,供其食之。”上官婉儿的“药店”二字还特别加重了语气,其作用便是要让延慕知道,念白同雅儿的生死可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延慕大骂而出:“上官婉儿,你到底要如何?!”

见正中延慕软肋,上官婉儿才又行一笑:“那自然是要请统领大人留在神都,继续替皇上分忧解难。”

…………………………………

神都大道之中,依旧还是那般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女子行过路桥,背负着金菊漆彩琵琶,一头白纱锥帽遮面的冉离不禁多望了望河中花船一眼,想那几月前的夜里还和李隆基在这里饮酒谈心,如今分隔了几月,也是不知那位小王爷现在过的如何了。

王府门前,冉离环顾四望,只见大门紧闭,也没有一名府兵在此把守。她疑惑上前几步,走进一瞧才见王府大门之上贴着两张大大的封条。

阑苑阁虽是大门敞开,可也不见有顾客光临,这个昔日在神都之中红极一时的名楼,也随冉姬的离去而渐渐衰落。

娇娘无精打采的坐在柜前,呆杵着头,见是有客登门而来,忙领店小二前去招呼。

“看客官…”娇娘还未近前,却见来人竟是一女子衣扮,娇娘再细细作看,霎时喜中带泣,失声呼道:“冉姑娘,真的是你!”

小二为娇娘和冉离沏好茶水,待是退了出去,娇娘才喜笑言道:“冉姬…”话语出口,娇娘也感不妥,想起昔日李林甫再次登门时曾无意说出临淄王为冉姬改名之事,才连忙改口道,“冉离姑娘,想不到姑娘竟是没有忘记我娇娘。”

冉离浮眉轻轻一笑,在那白凝如脂的肤上,竟美得如仙子一般。

“冉离怎敢忘记娇娘昔日收留之恩。”

“还是冉离姑娘有心,能想起来这阑苑阁看我娇娘,只是这一晃半年而过,不知姑娘一人可是去了高丽之地?”

“不瞒娇娘,冉离这一路去了高丽滨海,新罗之国。”

一听果然如此,娇娘一时感奇,连忙再问:“不知姑娘可曾寻到那失踪多年的兄长?!”

冉离轻摇起头,眼神也不是往日那般伤神黯然,反倒更有一份释然之色。

“家兄于当年新罗海战之中,亡故于沧海。”

娇娘当初收留冉离之时,也曾听冉离口中所说是,双亲早亡,只剩得一兄长与她相依为命。而后,新罗残军起义,其兄随大唐远征军前赴新罗平变,孰知这一去,却是再也没有归来,剩得冉离一人孤苦无依。

从冉离口中得听来的身世,娇娘不免为她感到惋惜,这一寻多年,最终却是这般结果,安慰道:“姑娘且不要伤心,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姑娘还是要往那开处想想。想我这经营这阑苑阁多年,要是姑娘你不嫌弃,认我娇娘做你干娘,如何?!”娇娘倒是一番好意,先前本还打算是留住冉离,继续在阑苑阁替自己乐奏出一条财路,此刻得知冉离这些年苦苦而来的悲惨境遇,便动了心中真情。

可冉离心中却是念得一人,一位像自己一般性情的人儿:“冉离多谢娇娘好意。可是,冉离这次归回神都,却是要找一位公子。”

“一位公子?”娇娘心思忖道,莫非冉离归来可是要找那位临淄王李隆基,可是李隆基已成了神都秘缉要犯,虽是皇庭一压再压,不让流言四传,怕有伤皇庭族贵面子。可升龙塬三王反叛之事却也是人人竟知的。于是,娇娘试探问道,“姑娘可是回来找那李隆基小王爷。”

冉离不知升龙塬一事,可见娇娘此时模样惊慌,起身便是前去检查屋门是否锁好,回身之时,还特意把窗落了下来。

“娇娘您这是怎么了?!”冉离疑惑起问出口。

娇娘仔细关好门窗之后,消下心中的担忧,这才来到冉离座前,小心翼翼的问道:“冉离姑娘说的那位公子,可就是那昔日的临淄王李隆基公子?!”

“正是小临淄王。”冉离一语出完,又想起方才娇娘的怪异之举,“娇娘您方才又是何故?为何白日里要锁那门窗?!”

娇娘还拍打着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受了惊吓一般,出了一口气,忙讲道:“姑娘有所不知,如今的临淄王随其父轮亲王协同太子谋叛,兵败于升龙塬,太子与那轮亲王双双被打入了天牢,唯有这小临淄王逃脱了,现在,朝廷正秘密通缉他呢。”

“什么?!”冉离一脸惊诧之色,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听娇娘又讲道:“如今这神都之中,秘卫也是四处搜查,唯恐找不到牵连之人,我看姑娘一人,可切莫提及曾于临淄王李隆基相识一事,以免祸事缠身啊”。

冉离记得客居轮亲王府之时,终日同李隆基共乐而谈,也未见李隆基有这般好战魄力,敢行那领兵谋变之事,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

“娇娘说的句句是真?”

娇娘见冉离还不相信自己,便一五一十的给冉离讲述起来,讲道升龙塬一战时,娇娘还不免发出一声抱怨之音,言道是:这天下明明好好的,可那三王为何要行那叛乱之事,把这神都给搅乱的是沸沸扬扬的,还耽误了自己的营生。

……

天牢之内,众狱差本还懒懒散散,一看掌狱官来了,慌忙站直了身子。掌狱官递出一个白眼,怒骂了两句狱差之后,随即便是对身边那白衣素裙、头戴锥帽的遮面女子礼笑道:“冉姬姑娘请,这轮亲王就是在前处。”

冉离点了一头,算了回了礼,帽纱轻扬,之后又是柔音而出:“冉姬这里多谢大人了。”

“哪里哪里,若是日后姑娘能来我府上,奏得一曲,在下便是知足了。”可话一出完,那狱官才是道出一路而来的心中疑惑,“姑娘为何要来看相王大人,难道姑娘不知相王同太子…”剩下之话,这掌狱官却是没有说完。

见听掌狱官怀疑,冉离解释了起来:“大人有所不知,早前轮亲王曾有恩于冉姬,如今亲王殿下入了天牢,冉姬无力还恩于轮亲王,故此前来探望探望,以绵尽昔日之恩。”

“原来如此”,那狱官点起了头来,显起一丝笑色,尽量在冉离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既然轮亲王曾有恩于姑娘,此番探望也是情理之中,那在下就不打扰姑娘与亲王殿下了,不过姑娘还是请尽快言尽,以免生出祸端。”

“大人之言,冉姬谨记。”

掌狱官见冉姬也懂其中道理,笑了一笑,这才放心的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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