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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命运于此众生在彼

在现实物理层面,发条机械的挂钟发出了一声发条机动的“咔嚓”声。

十三时一十。

大约过去了两秒。

餐桌前,栗色长发的少女与黑发黑瞳的少年相拥着坐在一起,黯淡的冬日落雪拍打在窗面上发出悠长蛮远的回声,古代的大地先民们从永冬的冻土中开凿出铁矿,据说在某个同样的凛冬时节锻造出最古老的金属色兵器,那时女孩与少年还在灰色的小镇、荒原的角落默默长大,那时女孩樱蛤般的脚趾晃悠悠地点在旧钢琴上少年低声地为她打着节拍。

少年是个骑士。

长大后会成为骑士,不错的骑士天赋,未来在帝国的十一司或者军部666番号序列都会是一份不错的前途。

少女是个美人胚子。有点懦弱的性子,先天不足,身娇体弱,与兄长对视都会闪烁着眼神躲开,作为一个贵族小姐,也是不错的。

罗德特有些无言地守在一侧。

他是曾经侍奉阿托斯圣山的武士,曾经在白影城之北的荒原上与野兽搏杀,当年女巫的那些可怜的残次品们曾经试图拉拢操纵他,被他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他曾经对所有的东西都毫无敬畏之心——直到他在阿托斯圣山第一次朝圣。

灰袍的贤者手指点在他的眉心,与此同时狼血的基因从他的躯壳之中真正苏醒,日夜撕咬,生灭不止。

以及……等待,等待他的主人,一位真正的女巫的到来。

他不自觉地就回忆起那一日的战斗,与少年,这个黑发的拥有着醒目的气质的年轻人,那是死亡擦肩而过的味道。就像是在关键的时刻被抽走了那么几帧画面,最后的碰撞中是自己败了。

起初他并不明白为什么。

但是之后他就明白了。

那是女巫的手法,盗取神明权限、与魔鬼为伍的女巫,在这个世界是对基因的理解最深刻的人,传闻女巫鼎盛之时在那个冬之国度曾经以人体基因奥妙组建过九阶完全收束时间线的天命级别的实验体——虽然仅仅在时间上存在了千万分之一秒不到永久性崩溃。

他想起了少年看似不经意的话语,以及刻意留下的血液印记——对于狼血来说,这种印记是再浅显不过的路标了。

他像是这个城市无数的凡人的一员,闲散地行走过紫罗兰特色的白石铺地的大道,复合材质的路面呈现出与天上落雪同样的仿真的色彩,精密而安详。他见到许多行色匆匆的人,为了工作,为了生计,从白港进出的货物,从中土四域传递来的讯息,这座城市忙碌而充满生机。

有着一个巨大的“鼎”字招牌的鼎上餐厅,在视网膜上方投射下的电子地图将三维立体的城市勾勒成抽象冷漠的线条,然后他才有些安全感。

青石巷子027号旧馆,一间坐北朝南的紫罗兰古典式的房子,在这个旧瓦格纳区的阴影角落安静地一个转角之后。

女孩。

阴冷的破落的院落,紫罗兰的江湖下九流的人物多是会对这种地方不陌生,警察司通常也会对这些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婉的笑容与清冷的语调,以及肆意散落在地板上的长发。那是一个和这个背景有些不协调的女孩。

然后他理智地选择了效忠,基因誓约,血肉交换,狼献上忠诚,王赐予荣耀——不是女孩,不是女巫,而是女巫之王!

基因领主,生命进化蓝图的执掌者,【巫主】。以十二星月为名,以生物奇点为存在,那是一旦释放便可以感染毁灭星球的王者。

真是危险的笑话一般的中土,到处都是灭世级别的疯子。

想抽支烟。重新构架的手臂有着酥麻的虫蚁叮咬一般的幻痛。

这真实不虚的痛感,让他浮动的思绪缓缓平静下来,他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想想自己的处境,似乎又有点手足失措,自然地就想掏出一支烟来点上。摸了一把口袋,香烟盒子瘪瘪的,里面居然只剩了一支烟,还被挤压得从中间断成了两段。

他忽然想起了刚刚的那碗面条,味道还真的不错。

微微张口吐了口气,火星流转,冉冉升起的一道青烟直接天花板,烟头在黯淡的光线下或明或暗。掺杂着劣质烟草丝的烟卷裹挟着烟尘颗粒穿透肺泡,血液莫名地变得一暖。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多久了,这样的雪降之日。

天空冰冷而坚硬,让人忍不住得感到天穹的高远与孤独。

犹豫了一下,他起身走进内屋,从屋子的沙发上取了一件大氅披到了少年少女的身上。

——————

释罗亚的目光刹那化为冰冷的水银之色,他的人类的肌肤之上无数的青筋暴凸出来,发出狰狞的银白之光。

他的身体之上呈现出冰冷而完美的神圣姿态,眼神里面是由至高俯瞰世界的神祇所独有的目光。他听到洪钟敲响,寰宇震颤,大地山川、飞禽走兽,一切言语所无法沟通的死物野兽,一切语言可以交流的万物灵长都刹那间高声咏唱。

混沌之中,大门开启。

世界完全焚烧起来,并非是外在的易燃性质被触发,而是万物根本的属性被强行命令燃烧。空气像是软泥塌陷下去,巨大的密集的阶梯与水银槽彼此交错在地下的空间之中,无数的神秘气息弥漫的材料,宝石、云英砂、扇贝、古木,投注到沸腾水银之中组成了一个高度跨越大气的巨大秘仪轨道。

以太之上的太空层,几乎所有的星际战士、星月门占星师、流浪星灵以及太空施法者都能够与目睹那恢弘的一幕——

生哈勃望远镜的巨大舱体缓缓解体重组,在无垠的星海伸展开巨大的漏斗形的怪异形态,源源不断扭曲的力量将方圆一切物质,从粒子层面粉碎吞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线湮灭的黑色空洞。

祂庄严宣告,祂伫立云端。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最古老、最真实的不是人类智慧所应当抵达之境界的神明之语、圣人大言:

“全员通告!”

“平行干涉,预定锚点历史线重置!”

然后在众生的惊呼之间,百余里的光柱撕开层云、斩裂大气、蒸发物质、投射大地,海量的等离子体犹如融化的铁水与光柱一同垂落,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万物都直接被剥离四大基本力,化为粒子夸克,零点零零零零一毫秒之后地壳融化贯穿,零点零六秒之后西土冰川洋流阻断,苏兰、千岛、爱尔兰沿岸地带遭遇6级海啸,震荡的余波从西土半个水银线路网的大瘫痪,让灾难的影响一直传输到到中土的四域。

然后在第二级公国1比12的时间线上,光柱击碎时空约束,奔袭而来。

是盛唐公国。

但是下一刻,更加恢弘的伟力撬动着世界“地基”一般疯狂地搅动起来!

紫罗兰的法则平衡会的修女审判庭,格鲁乌的辉煌厅,红手套的紫罗兰策略总局,一圣教的圣灵殿,皇家翡翠施法团……整个紫罗兰一刹那似乎无数蛰伏的巨兽微微睁眼,冰冷浩瀚的气息微微吐露,大结界顶层的积水云就被蛮横地撕烂。

漫天败絮一般的云层,只留下气象局无数人面面相觑。

接着——

中土四域所有人观测到的时间线开始扭曲颠覆,历史倒退偏离,时钟逆转,死者苏生,物质重组,力场重建,海啸倒退,华尔街中心的紫罗兰交易中心所有期货指数交易将亿万的财富反手重来。

整个世界,从云上的紫罗兰,到云下的中土,到地下的三十六公国,到再下的十方小世界、三千荒土战线,时间线逆转了!

简直是荒谬!

但是所有人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事实】。

他们知晓有光从天而降击穿地壳,知晓时间倒流死者苏生。

但是其本质作为印象存在于不可言语、不可交流、不去触碰、不存在主观理解的思维“外侧”。

时间滴答,万物喧嚣,人间照常。

然而如果有人真正地抵达到此处,就会发现,此时无量光明所化的圣哈勃之门前,一门之隔,一个少年胸口一剑穿心,正安静地坐在门前,与门对面——

圣哈勃为名的巨大集合体,遥遥地对视。

他的目光复杂,捂着胸口,像是面对着什么令人撕心裂肺的事情。

此时十三时一十。

——————

中土之下,三十六公国的盛唐,东陵二月初二。

“喝!阵列!”

几乎是一声震天的大吼,二三百名的甲士一齐出刀,巨大的漆黑的陌刀却不是向前斩杀,而是立地地插向地面——

他们的齐声大吼合成一声低吟,身形的不经意的站位却此时献出了一种遍布玄机的阵列他们的身体和陌刀一齐发出共鸣的低频声响,几乎是一刻间百人的气机连为一个整体,绵密的劲气和气血轮转不息地合并,而后化作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一声声的闷哼声在这些蒙面黑甲的悍卒身上连连发出,那女孩无形的出剑的气息蕴含着惊人的恐怖,就像是域外的凶兽只凭威压就可杀人、灵能爆发即可扭曲思维,让许多的甲士身上厚重的黑山甲都发出变形的声音、他们的鞋底和湿润泥泞的地面深深地陷下。

那些巨大的不可思议的气息生生地被这对军级的防御阵型堵了回去,滚滚的杀机和磅礴的气被迫朝天上宣泄出去,远远一望,就像是一座无形无色的火山爆发!

斗笠的女孩已经消失,足尖轻轻地车头一点,车厢猛地一震,她的人好像失了重量似的拔地而起,飘飘而来。万千的无形气息好像是万千的飞剑,笼罩着女孩的身子,铺天盖地的降临!

“剑一。万剑为我用!”

而后她玉指往身前一拈,一束刚猛无匹的气息在她的指尖爆裂开,不似人间的阴寒气息从扭曲的黑雨中一下子被她一指点爆。

她的手指在凭虚一划,时间就在她的思维中慢了一倍。

她掐指一弹,便是手结莲花,思维映照四方无所不知,时间空间无有意义!

然后她双手一推,气流爆开,无尽音爆之声瞬间与磅礴的气浪同时冲击而出。

杀——

所有的甲士默契地激发气血,血气冲斗霄,几乎是无声一吼,大地为之一震。

少女一手气流裹挟的无形混一剑气瞬间溃散。

阵列的甲士气血奔腾,覆甲之下的面庞无一例外地发白。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挡住了。

猎杀行动的第一步。已成!

倏然扭曲。

在少女思维的空气、光线、温度、风速都刹那之间颠倒置换。

淡紫色的碎屑从其间散落,好像燃烧的灵火、鬼魅之物,然后这些爆裂开的东西又忽然间合拢聚集成了一条恐怖的紫色巨蟒向女孩的素手咬来。

下方的白衣公子一下丢了那幅画像,又丢去了伞,右手很快地在腰间一抹,然后剑光闪动,抹出了一柄三尺长剑。空气中好像有水流飞速地划过,剑身上层层叠叠,开出无数朵的水花,似乎要弥漫空气的所有角落。

“天一,生水。”

地涌水花,花开花落。

便有死气漫天垂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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