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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孙司马来了

“兄弟们,我孙文台今日就先带你们去看看美人,哈哈哈!”听得孙强吞吞吐吐说完因果,孙司马一阵豪壮大笑,扬起手中大刀向一旁岔路一指,当先打马驶入梅林,犹自在高声笑道:

“仲台,那许贡小儿之气,咱们兄弟指定得出了,不过,咱可说好了,那两个吴姓女子若真是有倾城之姿,为兄可是当仁不让,哈哈哈!”

马蹄声疾,轰轰恍如闷雷作响,震得道旁树梢的积雪簌簌而降,很快便传遍了梅林深处。

梅林亭,顾名思义,整个一亭所有人家,全居住在梅林中央,形成几个紧挨的小村落,因毗邻郡城,又天然富庶,很少有贼盗出没,亭里人闻听那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探究好奇之心远不如围坐着火盆更为惬意。

然而,亭西新搬来才三年的许家大宅里不同,特别是今日早些时候刚赶车而来的十余个大汉,那震动之声传来不过几十息,已齐齐急匆匆奔行到院井中,执刀而立,更有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拿出了一捆麻绳。

“不好,是官军,超过七十骑!”一汉子爬上墙头,远远一瞧,骑军打头一人身披烂银铠,横古锭刀,身下一匹花鬃马,都似曾相识,他心头‘咯噔’一跳,随即一轻身跃下墙头,面现绝然对张角道:

“张先生,撤!来人是孙坚,丰在会稽与其交手过,那厮武艺太过了得,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指定是从哪里得了风声,追踪我们而来……丰带人前去阻上一时片刻,您赶紧从后门撤,希望还来得及。”

那汉子名叫祖丰,在这些人中颇有威望,他言罢,见张角面上惊惶,暗叹一声,转而从另一汉子手中取过麻绳,自顾吩咐其它人道:“阿茂,你随张先生去,其余人都随我来。”

话音刚落,已带人奔出了院门,那叫阿茂的汉子深深看了张角一眼,目中闪过一抹鄙视,并未听命,反而飞一般跟上祖丰出院门去了。

“我先回房中一行,元义,你去叫你师母,曼成,你去叫上庄汉,咱们速到后门!”

眼看着马维和许继听张角吩咐,各自忙去了,眼看着张角自行回了卧房,院井屋檐下的沐东和一众被吓傻的使女一样——被抛弃了,抛弃在官兵杀上门的关键时刻。

“啊!”少顷,院外第一声凄厉惨叫传来,随之,有一声长笑:“哈哈!咱们今日交了大运,没想到在看美人的路上还能碰见越贼余党,哈哈哈!仲台,你带人抄后门,兄弟们都注意,有绊马索!整肃好队形,杀!”显然才一个照面,那人便认出了祖丰等人的跟脚。

“贼!”听得那长笑,别人如何想沐东不知道,他倒是差点一晃晕倒,何为风声鹤唳,何为惊弓之鸟,眼前便见着了,当然他也只能事后诸葛般的骂上一句:“都特么冷静的在庄子里不动,屁事儿都没有!猪特么真是笨死的!”

“快跑!”院里众使女中,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唤醒了檐下的所有人,一哄而散。

很快,惨嚎声、呼喝声此起彼伏,那祖丰颇有些手段,都过去有半炷香时间,院外的惨叫也已不下二十余声,官军仍然没闯入院里来。

吴郡孙坚!沐东出神片刻,着实吃不准此人会不会有怜悯幼童之心,但面对的是生死厮杀,不是打官司,若是被当做了反贼余孽,多半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便没命了。

想到在山里时见过张角的身手,兴许能敌得过后门围堵的官军,沐东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儿,无奈摇了摇头,追张角肯定是追不上的。

“躲一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左瞧右瞧,四下都是木质房屋,似乎在当下时代里,厮杀过后都会放一把火……哪里还有能安全躲藏之所在……死亡阴影,很近了……正焦急中,陡然身子一轻,被人抱起。

熟悉的怀抱,比平日更加有力,沐东抬眼,牧玥那张显得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有焦灼万分,这一刻,由衷的温暖从他心头萌生,终于还有人记得他是个需要帮助的幼童。

不过,被牧玥抱着跑,指定是跑不过那些人的,更何况外面是骑军,能听见外面那一声声惨叫声中,不乏女子之声,由此,可以想见,乱跑乱窜被胡乱砍杀的可能性更大。

“赌了!”沐东不认为急切中能躲起来,还不如赌一赌来对付孙坚,超越千年时空的见识,他相信凭脑海中的记忆,加之自身本是于人无害的幼童之体,只需略施巧言……他看了看女孩儿,心头一亮:若是借由女孩儿口中说出,兴许一点儿隐患也没有了。

“玥儿姊姊,咱们跑不过他们,你放我下来,我有办法,咱们俩不用跑,也不会死!”

“小公子!”牧玥闻言,诧异,震惊,望着怀中沐东纯净的眼眸,一时忘了挪步。

“相信我!我不是一般的童儿!嘿嘿!”

不知是沐东传递出了信心与力量的光辉,还是出于时下的礼教,在此性命攸关之际,女孩儿听了他的,把他从怀中放了下来,也没有自行离开。

“咱们先去一个地方!”沐东牵着女孩儿的手,走向他和张角师徒居住的卧房中。

既已决定赌一把,他立即想明白这何尝不是游龙入海的机会,记得上午从大车上,卸下了一个大木箱,搬进了卧房里,他隐约看见里面有金灿灿的物什,想来张角匆忙中绝对带不走许多,只要等会儿赌赢了,那黄白之物却是必不可少,得先抓些在手中。

“哇哈哈哈!果然好多的黄金!发了!”徒一进门,金光便耀得两人眼花缭乱,木箱盖子大敞开着,近一满箱金饼金光闪闪,震撼心扉,两人嗫嚅着,颤抖不止。

“小公子,咱们现在要这些金钱干什么?还是快跑吧?命没了可一切都没了!”牧玥突然有些后悔听了小屁孩儿沐东的主意,不禁着恼。

焦急的语声,唤醒了沐东的沉迷,女孩儿见到如此之多的财物,却能一瞬间便冷静过来,让他意外:“放心!玥儿姊姊,我有数,你听我的就好,咱们的命运就从今日开始改变!”

女孩儿疑虑凝视沐东几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随即,两人寻了一块布帛,从一旁的木箱中拿出几十个金饼包了,用手提上称了称,重量尚可负,然后急急奔行到院井,寻了一角隐蔽处,恰有一株老桂树,三两下刨拉开树脚的松土,把包裹埋入其中。

“好了,玥儿姊姊,一会儿见了领头的将官,首先咱们要镇静,你就说……”沐东拍了拍手,在女孩儿耳边轻语了一阵,想了想觉得不够保险,稍停,又道:“下面是第二策,记好了……”交代完,末了一挥拳头道:“嗯,你按我交代的说,咱们指定没事儿!”

听着沐东的童声低语,女孩儿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仿若见鬼一般的表情:“小公子真只有三岁么?”直到稚语声已歇了许久,牧玥还在惊愕中未回过神思。

“童儿!童儿!你在哪儿?”

后院方向传来呼叫声快速在临近,两人眼前一亮,见女孩儿正欲出言呼应,沐东急忙伸手捂住女孩儿的口,俄尔,刀剑交击声清脆入耳。

“哪里跑!”几道人影飞奔入院井中来,当先一人正是马维,四人紧紧追在其身后。

此时的马维,发髻散乱,衣衫血污斑斑,一手执剑不时回身格挡,一手紧紧抱着一长条形兽皮囊,那兽皮囊沐东认识,内里装有五柄宝剑。

只见马维奋力舞出一个剑花,迫退围攻的几人,几个跃步闪入他先前居住的卧房,随之有悲呛声恸天而发:“童儿!你在哪儿!都怪维兄适才没有先带走你!童儿——!”

“他是回来救我的!”有热泪霎时盈满眼眶,或许说‘沧海横流显英雄本色’太过空泛,但此情此景……“找不到我你就会走的!真要带上我,你反而逃不掉!”沐东默默自语。

“嗵!”一声巨响,马维破窗而出,有泪光莹莹,凄然往院井四顾,一抹绝然在眼中浮现,骤然止步转身,摆好了架势,大喝一声“死!”语中之意,竟是要同身后追杀几人决死。

“哈哈!不跑了?想拼命?求之不得!”追杀的官军狰狞大笑。

顷刻间,刀剑往来,身影翻飞,‘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有血珠随刀剑飞舞,洒向院中积雪之上,洒向老桂树所在的角落,溅落在两个小孩儿煞白的脸上。

沐东捂在女孩儿口上的小手,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惶恐中,渐渐有滚烫的热流在胸中激荡,沐东恨不能瞬变出一成年之体,同马维一道来个同生共死,然而,情势一目了然,他只能静悄悄躲在隐蔽处,祈祷马维能尽快熄灭冲动之怒火,冷静下来顺利逃走。

“嘭!嘭!”有两人被踹飞砸向雪地,发出连续两声闷响,几道人影应声分开,皆气喘如牛,浑身挂彩,地上多了几截断刀,马维以剑拄地,双腿抖动不停,有鲜血正在他衣襟上蔓延,却是已受了重伤,不过,那喷火的双眼已变得平静。

尚站立着的两个官军,盯着马维手中之剑,有些骇然,又有几丝贪婪。

“吼!”一声大吼,马维突起凌厉一剑,逼出一个空当,拔腿闪身而走。

“追!那小子用的剑不是凡物,还有他抱着那皮囊,咱们一定把它夺下来!”地上两人也翻身而起,四人紧步朝着马维逃走的方向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马维来到院中再到离去,也就一愣神功夫,很快,人影已彻底远了,两人大口喘着气,惊惧许久不能平复。

“元义老兄,就凭你今日的情分,他日你命中在雒阳的劫难,兄弟我定然保你无恙!”沐东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道。

院外的战斗声从零星到再无听闻,少时,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密集向院里而来。

“孙司马,你来了么?”沐东深吸口气道:“玥儿姊姊,咱们一定要镇静!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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