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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师徒夜话

修炼经年,哪个高阶天修没有数百、上千甚至数万的岁数,所谓人老成精,黄勋简单一语,现场大多仙家便缓过味来,不再执着于留下战狱。

原因无它,魔界众帝尊中不乏野心之辈,战狱现在实力同九帝尊相当,魔界本就内斗激烈,送战狱回魔界他肯定过的不会轻松。而且此时若要强留战狱,只怕会引起魔界众人反抗。在场仙界高阶天修,若不算慕容紫宸,数量和实力上原本就低于魔界,打起来毫无胜算只是徒增伤亡。总不能让慕容紫宸像战狱那样以高阶欺负低阶吧?战狱为魔可以不讲原则,但慕容紫宸何等身份,怎能同战狱那样胡为?

“慕容小儿,你等着,本皇定会讨回今日之仇。”战狱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挫败的情绪,维持着皇者的威仪,命众帝尊整兵准备离去。

这时,离火天内一人越众而出,道:“慢着战狱!交出离火神炉,和杀害掌门师弟的凶手!”正是已故离火天掌门樊岳的二师兄樊翊,罗天上仙后期修为。

战狱看也不看他,却对慕容紫宸道:“慕容小儿,此事本皇已向你言明,不想再赘述。”

离火天众人见战狱如此目中无人,俱皆愤怒,却只能眼看着战狱领着军容整肃的魔军退出离火天,那欲海孽道亦混在人群中离开。

慕容紫宸则一直背对众仙,目送魔族众军消失在离火天范围之内。

黄勋喝口酒,看着众魔军如此军纪严明,叹道:“战狱真乃枭雄尔!可惜仙魔不两立,他也从不喝酒。”他正自感叹,却感身旁掠过一道倩影,原是玉鸣凤迫不及待飞到慕容紫宸身边,不由惊疑,这小姑娘真的是老七的弟子?

玉鸣凤第一时间飞冲到慕容紫宸身边,只见他面无血色、手按胸口,虽然极力忍耐却仍吐出口血、险些站不稳。

玉鸣凤惊得一把扶住他,失声道:“师傅,你……”话未说完,却被慕容紫宸阻止,传音道:“凤儿,局势诡谲,我受伤之事暂不可声张。”

他心中苦笑,同战狱一战时他本就已受内伤,后来又同血魔尺对战,虽然表面没事,却让内伤更加严重,又加以半神之体强行催动“神罚之印”……他这伤只怕不比战狱好多少,只是恢复的时间短了些而已。

只是魔界如今虽然败退,却是暗潮汹涌,他必须隐瞒伤势震慑暗处之敌,于是施法清除血迹,强运法力压下内伤,表现的没事人一样回身去与众仙见面。玉鸣凤悄悄擦干湿润的眼睛,按捺住揪成一团隐隐生疼的心脏,默默跟在他身后。

黄勋、云湘师太同火无咎当先迎上他们二人,黄勋爽朗笑道:“七弟,此战幸亏有你,否则六哥我这条老命就提前交代了。”

火无咎道:“黄老六,这场战我和小凤儿都有功劳,若不是我们一搭一唱将战狱气得吐血,他哪能这么容易掉进紫宸兄弟的陷阱中。还不把你的醉仙酿拿一壶给我!”说完,不待黄勋同意,用光手一把就将悬于黄勋腰间的酒葫芦扯下。

黄勋没想到火无咎如此手快,一个疏神爱酒就被抢了去,那可是他珍藏了两百年才拿出来的,他才喝了没几口。

火无咎见到他满脸心疼与不舍,生怕他抢回去,赶紧将酒葫芦收进它的丹田紫府中过后再用。

无视这边的抢酒闹剧,云湘师太作为女性,心细如发,见慕容紫宸脸色有些发白,关切道:“七弟,与战狱一战甚是凶险,你可曾受伤?”

慕容紫宸道:“无妨,只是法力略有消耗,稍事调息便可。凤儿,还不拜见两位师叔。”

玉鸣凤心知师傅除了让他拜见师叔外,还要让云湘师太不要追究他是否受伤,遂赶紧上前向黄勋和云湘师太恭身行礼。先前从会唇语的仙界同道转述、还有战狱那,黄勋二人就已知道玉鸣凤是慕容紫宸的徒弟,虽已有心理准备,但现在得到慕容紫宸亲自证实,心中还是免不了吃惊。从不收徒的慕容紫宸竟然收徒了,还收的是女弟子!

黄勋反应迅速想起慕容紫宸同陆清君的三棋之约、还有战狱一心要收玉鸣凤为徒的奇怪表现,立时便明白了玉鸣凤定是混沌灵体,当下又惊又喜。

而云湘师太也想到这些,拉过玉鸣凤手腕一探,惊喜道:“果然是混沌灵体!想不到这世上真有第二个混沌灵体!”

黄勋和云湘师太见玉鸣凤面对战狱时能如此从容自若,本就对她很是欣赏。由她做慕容紫宸的徒弟,二人也很是欣慰。

这时,待他们同门叙旧后,早就等在一旁的离火天、书香天阙、太上崇真、严法殿各派代表纷纷上前谢过慕容紫宸相救之恩,并恭贺他收得嘉徒。免不了夸赞玉鸣凤几句。玉鸣凤虽然担心着慕容紫宸的伤势,却不愿失礼丢师傅颜面,耐着性子一一谦虚回应,应对还算得体,让众仙对她印象甚佳。一番礼数后,众仙各自吩咐门徒去协助离火天处理善后、离火天为众人安排食宿不提。

弯月如钩,星辉点点,树影婆娑,花香阵阵。

离火天一处雅洁的院落中,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慕容紫宸的伤势已基本控制住。此刻他正站在后院花园内,负手望天,却非欣赏夜景,而是在想着事情。

“战狱的祖魔法则从何处得来?是得自于数百万生灵的魔性之中,还是跟我一样?人界太过广大,战狱派人到偏远的小世界强掳凡人虽然难以感知,但魔界虚空船出界我不可能感知不到,是谁在帮他蒙蔽天机?”忽然想到那日在神域中看见的一角未来,内中那股令他都感到压迫的气息:“会是他吗?他是谁?这次将战狱放回,幕后之人你会如何行动呢?”

正想着,察觉到院外一股熟悉的气息,耳中传来玉鸣凤的传音:“师父,你休息了吗?”

“何事?”

“我刚才同云湘师叔学做了‘五芸汤’,想端来给师父尝尝。”

“进来吧。”

听到这话,玉鸣凤高兴极了,原本还担心师傅会拒绝呢。她推开院门,端着托盘,顺着师傅的气息穿过几个回廊、弯弯绕绕走了许久才到后院花园,心中嘀咕离火天真是太阔绰了,每套房子都大得像个谜宫一样。

一见到师傅,玉鸣凤就献宝似地将托盘端到他面前,上面正放着她费好大功夫才做好的“五芸汤”。

慕容紫宸见她眼睛黑亮黑亮、笑盈盈地看着他,满脸的期待,再见那五芸汤虽是初学,但色泽香味都还上佳,也不忍拂她好意,挥手捏出石桌石凳,道:“放下吧。”

玉鸣凤依言将托盘放在桌上,摆好碗勺,笑嘻嘻看着师傅。慕容紫宸也不说话,坐下端起碗尝了一口,入口甘甜醇美,香而不腻,没想到她还有这份厨艺,初次做就能做出八分味,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便一勺勺吃起来。

玉鸣凤见他喜欢吃,心里乐开了花,站在一旁看着他不觉看得有些痴了,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吃饭也可以这么优雅、这么好看的。

慕容紫宸喝完汤,玉鸣凤及时醒来,服务周道地递上一面雪白的手帕。慕容紫宸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仍然接过手帕擦了擦嘴,手帕香香的,上面全是玉鸣凤的气息。交还手帕,他问道:“你怎么想起做五芸汤?”

玉鸣凤喜滋滋收好手帕道:“我在《寰宇宝典摘录》上看的啊,这汤对调理内伤很有帮助呢。只是要用含仙气的食材做,所以我去找云湘师叔教我的。师傅要是喜欢吃我以后就常做给你吃。”

在神域时从书中看到,半仙之后虽然就不会觉得饿,但大多人还是会吃一些用含仙气的食材做的食物。而五芸汤便是她从书中看到,但是要用三种仙菇配两种灵果经很复杂的程序熬煮而成。发现师傅受伤后,她就想到要给师傅做五芸汤。她在家乡时虽然会烹调,但面对含仙气的食材却犯了难。不得以就去找了五师叔云湘师太,学了好长时间,做废了好几次才总算成功。

“你怎么跟师姐说的?”

“师傅放心。我去向师伯请教一些仙界女孩家应注意的事,聊着聊着就聊到五芸汤上去了,并没向她透露师傅受伤之事。”玉鸣凤暗自挥汗,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位跟师傅一样喜欢板着脸的云湘师太,一旦打开话匣子竟然那么能说。她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话题引到五芸汤上去。不过云湘师太为人挺热心的,听说她想学着做来吃,又见她连半仙都还没修成仍需饮食,便很有耐心地亲自教她。

慕容紫宸并未在这话题上停留,沉默片刻,问道:“凤儿,你会怨师傅将你置于险境中吗?”战狱心性狡诈多变,他必须做多手准备。让玉鸣凤直面危险,实是他计划中最下策。若可能,他会在域外便对战狱用“神罚之印”。但以他目前的能力,神罚之印必须近身接触才能施放,而且必须攻其不备,在域外时他一直没机会用。战狱甩开他回到离火天,虽有防备却终被距离所骗,才让他有机可趁。

玉鸣凤一怔,即刻明白他在讲什么,诚恳道:“不会的,师傅。我相信师傅会保护好我的。而且那时师傅不就一直在我身边吗?”说着,伸出右手莹白的手心上浮现出神则玉树叶片的印记,道:“这叶子好神奇啊,师傅能通过它从那么远的地方直接向我神识传音。怎么样?师父,我那时表现不错吧,我和火无咎把战狱气得跳脚呢。”说完像个等待老师夸奖的小学生似的看着慕容紫宸。

慕容紫宸见她如此豁达,也就不再介怀,道:“战狱此番挫败,六界却不会就此平静。樊岳之死、离火神炉被盗,背后之因绝不简单。从种种迹象来看,有一股很强大的不明势力正在暗处行动,而战狱的背后亦有势力暗藏,六界各派都有可能会被这些不明势力渗透,魔神诅咒亦会让你我置于风口浪尖。凤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要抓紧时间尽可能成长起来。”

“我明白师傅。”玉鸣凤心中嘀咕,怎么才算成长起来?达到师傅那种程度?师傅都用了300年,她能比师傅强到哪去?但这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也没太过追究,反正她会努力修行就行了。摸摸手心上的叶片印记,忽然靠近慕容紫宸,神秘兮兮地传音问道:“师傅,你悄悄告诉我,你能那么快从域外回到离火天,是不是这片叶子的功劳?”

她这俏皮样,让慕容紫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你知道就好,除了火无咎,不可再对人说。”他并没有用传音,住进来后,整个院子都被他施了法界,什么声音都传不出去。

玉鸣凤眨眨眼道:“师傅不怕火无咎说出去?”

“无妨。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这事也瞒不住它。”

夜凉如水,清风徐徐,正是聊天佳时,玉鸣凤好想多和师傅说说话,问问他和火无咎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关系这么好,可惜慕容紫宸已道:“好了,凤儿,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尚有许多事要处理。”

“哦。知道了,师父晚安。”玉鸣凤收好碗,意犹未尽地离开了。谁知刚出院门,迎面却走来一名红衣青年,面有郁色,轻声问道:“鸣凤姑娘,慕容掌门可曾休息?”

白天在战场时,玉鸣凤曾见过此人,知道他是离火天樊字辈上仙,却不知他名字。离火天樊字辈同师傅是平辈,所以玉鸣凤便向他行弟子礼,恭身道:“樊前辈,你找家师有事吗?”

“仙君不久前才耗损功力同战狱大战解我派存亡之危,实不该打扰慕容掌门休息。但我此来确有要事,可否请鸣凤姑娘代为通禀,就说离火天樊翊求见。”樊翊话刚说完,便听得一声:“不必了。”随声看去,便见慕容紫宸已从院中走了出,道:“樊翊道友,你之来意我已知晓,走吧。”

樊翊一怔,道:“有劳了。”当先在前引路。

玉鸣凤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远,虽然很想跟去,但明白樊翊这么晚来找师傅,要谈的事肯定很重要,不是以她的身份便能听的,当下便自行回到她的小院中休息。

浮云掩月,夜色深沉。夜寒独自站在溪边,身前溪流中有一圈如镜子般的银色光晕,上面正显示着玉鸣凤端着托盘进入她所住小院的身影。她法力低微自不会察觉自己正被人窥视,好在她所住的小院有法阵防护,进入后她的身影便脱离了夜寒的视线。

但夜寒却仍然看着溪面,目光阴冷,嘴角露出森寒的笑:“慕容紫宸,找到你的弱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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