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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6深奥世俗,倾情之路

自然当中,看得见的是万物,天地之间,看不清的是世俗,兴亡盛衰今与古,人皆尝尽甜与苦。短暂平生路,沉浮荣与辱,人人都想逃避世俗,人心却在不知不觉之时早已融入!

苏轼在惑结心中、百思困扰之时,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三司条例司,朝廷变法以后,苏轼积有千言万语,不吐不快。一进司衙,只见桌椅条案,尽是书籍文件,余地几乎全被占满。不修边幅的王安石正在伏案疾书,却听苏轼随后高声参拜:“苏子瞻见过参政大人。”王安石抬头一看,随手放下笔杆:“何时来的?子瞻快坐。”苏轼不由皱眉苦笑:“人都说,举足为艰,大人这里却是落股为难呀。”环顾四周的王安石站起以后,腾出一个坐椅,又放入一个铺垫,随后笑语调侃:“这样不就落股为绵了吗?”苏轼洒脱豪爽,王安石豁达无束,君子之间相互交谈,彼此心中自有明镜高悬!

落坐之后,苏轼首先开口:“下官今日,有事请教。”王安石微微点头:“子瞻但讲无妨。”就听苏轼率真出言:“大人才高德厚,使人钦佩,可大人一意孤行,却着实让人无奈,当今世人的百口百舌都在陈说改革不公,不宜推行,既然法有常规,大人为何自以为对,还在冒天下之大不韪?”闻听此言的王安石,言诚理至地引故警示:“子瞻可曾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人想要雕刻一只五彩凤凰,却总有一群置身事外之人,既要围而观之,又要百手直指且百口谈之。其实无论何事?有了最终结果,才能产生合理评价,在事到中途就妄言抵毁,难道不是目光短浅的愚蠢行为吗?”在此变法途中,面对守旧人士的纵横围攻,王安石虽然无畏前行,却也被扰的不得安宁。

主张保守的苏轼对于大刀阔斧地变更法度,实在难以共鸣,只是用一腔正气,小心慎重地维护国政,他回想以往百年,谨遵旧制的安定大局,对于改革的未来显得忧从中来:“通晓世理的智者,都会提前预知,最怕的就是,临崖立马收缰晚,船到江心补漏迟!参政大人如果一定要等到犯下滔天之过,铸成千古之恨,那可就真的为时已晚且无法收拾了呀。”王安石的威正之气,磅礴宇内,他对自己深谋远虑的治政方针和一生不变的爱国忠心,坚决自信,随后便一派安然地口出哲言:“自古至今,其实有很多本可成功的伟大事业,都是在这种提前预知和胡测乱猜的谣言之下被无情摧毁的。凤凰雕刻之时,总被千夫所指,凤凰雕成之后,却是让人叹为观止,可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旁观小人,却自始不知羞愧,至终不懂反醒。由此可见,若想成事,必须‘坚持到底心不移,耳畔休听是非语’。”一向如此的王安石,虽然惹得丝麻纠缠,却始终言行果断。

苏轼尊重朝廷元老,想到老臣的威望德行,此时直鸣不平:“百人当中,定然会有十个有识之士!世间俗人的嘲笑,自然轻如云烟,可朝中智者的责备又怎能毫无价值?大人为何自负至此而力搏青天呢?”王安石心性廉正而出言方正:“那些久立于朝堂的所谓智者,才能枯竭,只凭资格,他们口口声声地为民为国,可一旦面临大是大非,却不分曲直地固守旧制,又过分计较细微得失。更有私欲无穷的求利之官,总是义正辞严地空讲仁义,如此之人并非忧虑国政,而是官商相护,正所谓:人若不廉,则无所不取,人若不耻,则无所不为,这就是他们全力抵毁新法的真正原因。”苏轼虽然厌倦世俗,但却坚信人心向善,所以,对此理由实在无法接受:“为官之人,多为饱读诗书的圣贤弟子,既明道义,更知廉耻,且有奉禄养家,又无后顾之忧,就算德行浅薄,也不至于害民害国啊!”心地光明的苏轼一向远离滚滚污尘,所以自用坦荡之心来度量世人。

历经世事的王安石却看穿俗尘,此时直指虚伪之心:“忧国忧民的话人人会说,利国利民的事,未必人人会行,可贪利敛财的事,却人人都会做呀。他们暗室欺人,以图利为重,又想在光天化日之下图功图名;他们虚伪刻薄而心思邪恶,又想获取世人称颂的善名;他们目光短浅而气量狭小,又想搏得心胸宽宏的美名。只因为这心性肮脏,污浊弥漫,已经把个美好人间,变得丑陋不堪啊!”这透视小人的明智之心,却让苏轼难以信服:“天下的万物,都是千姿百态,有美有丑,地上的世道,自然人心各异,有善有恶,但归根结底也总是坏的少,好的多,也许所谓的卑鄙和丑恶,大概只是所思所想的个人猜测。”因为各自不同的拥新护旧,所以对方的论理之词,似乎全都无法使彼此心服口服。

王安石深知苏轼本性纯真,对之一向包涵几分,他听到此话直白,只是似有感慨:“世人就是如此,你猜我心丑,我猜你心恶,其实,心是弯的,理是直的,万事总有结果,自会有人评说。”天地自然,久远恒长,人人都说,世道无常。所谓事事易变,只因人心善变,但等千秋过后,却是道理不变!

夕阳西下之时,一缕绵霞之光射进巍峨壮观的大相国寺。寺院当中,日日不断的浓馥烟雾,在未尽余晖的映耀之下,紫气弥漫,飞云闪闪。此时的奇花异树、琼楼宝刹之间,更是馨香燎绕,五彩飘渺。俊逸儒雅的秦观正和粉妆玉砌的雪梅携手在这芳丛仙境,并肩细语。

一腔深情的秦观此刻感慨万千:“秦太虚在醉生梦死之际,每日只觉昏天暗地,如今得遇红颜知己,竟然时刻心不由己,盼只盼,一片芳心知我意。”雪梅听后,嫣然含笑:“想来真觉奇怪,人在得意之时,喜欢吟诗做词,对酒当歌,人在失意之时,也喜欢吟诗做词,对酒当歌,难道,哀乐尽在诗酒中?”秦观似有羞愧而觉然自叹:“世间的男子,人人肩头任重,皆可量力而行,只叹这怀才不遇,真是愁苦自知。不过,一个人在遭受打击之时有多么失落,在春风得意之际,就会有多么忘形,我还真怕少年得志,难以担当呢。此次榜上无名,虽然痛苦,但却有幸得遇雪梅,焉知非福呢。”秀目弯眉的雪梅,此时更显娇媚:“公子展志,不要急在一时,公子有爱,但愿恒长一世。”豪气男儿自有柔情气度,秦观此刻誓言如珠:“想我秦太虚,耕地不如农夫,织布不如农妇,只是稍通文墨,竟在不知天高地厚之时,结下如此良缘,秦观虽然平生有限,必定真爱无穷。”这对郎才女貌,伴着香雾环绕,一个万般痴情,一个芳颜醉红。

原本冷若冰霜的雪梅,一向英爽有余而温柔不足,只是面对秦观,才显得娇羞陶醉、情柔似水。就在丹霞散尽,清暮湛蓝当中,一双‘比翼鸟’,伴着月儿淡淡风儿轻。浓浓蜜意,尽在含情不语中,心心相映,不语之中尽含情!

游入朦胧的有情之人,正沉浸在安恬静雅当中,却忽然听到有人扬声高问:“这位可是秦观兄弟?”略显诧异的秦观寻声张望,只见含烟带露的垂柳下面,影影绰绰站着一人,仔细辨认的秦观一时惊喜交加:“竟是鲁直兄。”忙又转向雪梅:“这位就是我的金兰挚友,姓黄名为庭坚。”就见雪梅落落大方地颔首致敬,连忙还礼的黄庭坚此时穿过青砖绿丛,已经来到近前:“有礼,有礼,太虚兄弟,真是巧得很,今天这里正有几位大名鼎鼎的文坛俊杰,你一定如雷贯耳。”秦观听后,顿时目放韶光:“遇能人,不可失之交臂,秦观可否有幸拜望?”豪气干云的黄庭坚更是诚然恳切:“世人皆被缘字所驱,太虚快来这边相见。”雪梅盈盈一笑:“公子先去见客,我去吩咐家人为各位备茶品尝。”秦观含笑点头,忙又随着黄庭坚绕过几棵茂盛翠柳和妖娆桃花,来到一个石桌之前。

此处三人在坐,黄庭坚带着秦观上前引荐,首先介绍气度慈雅的一位高僧:“这位是佛印大师。”秦观急忙施礼:“晚辈秦观见过佛印大师。”佛印微笑之时,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秦施主不必多礼。”黄庭坚又转向另外两人:“这二位就是才震文坛的苏家兄弟。”秦观早就看过苏轼苏辙的锦妙文章,本已叹然称奇,由衷敬服,他连连躬身见礼,并且甘尊其师:“学生秦观见过二位师长。”青衣儒衫的苏轼对于后起之秀,一向由衷赏惜,此刻不禁温和出语:“鲁直刚刚还曾谈到你的才学品质,片刻之后就来到眼前了,快入坐吧。”黄庭坚一旁落坐而随口解释:“明日子由兄便要出京任职,今日,真可谓有缘相聚。”豪杰才俊,总是意趣相投,面对月色光华,夜景如画,围桌而坐的琼林群雅,时时笑语喧哗。

即将离京的苏辙,似乎并无沮丧,而且显得悠然爽朗:“今朝开怀乐天地,莫管明日各东西。此刻良辰美景,不如添诗做词,更增风雅。”黄庭坚随声赞同:“如此甚好,就请佛印大师出题如何?”佛印慈容含笑而略作思考:“贫僧不如就地取材。此时,既有清风又有细柳,既有淡月又有桃花,各位只须在这清风与细柳,淡月与桃花之间添字成诗,既要引出这雅观景致,又要合情合理。”众人拍手称赞,在这别有天地之间,咏花倚柳,友月交风,真是乐趣无穷的畅快人生。

苏轼拂髯露笑地首先开口:“此题甚好,我给在坐打个头阵。”说着脱口而出:“清风摇细柳,淡月映桃花。”然后双目环顾,只见宁思静想的众人当中,苏辙开口吟诵:“清风扶细柳,淡月托桃花。”黄庭坚随后成诗:“清风荡细柳,淡月迎桃花。”佛印口出爽朗之声:“清风裹细柳,淡月觅桃花。”秦观畅然出语:“清风舞细柳,淡月赏桃花。”荟萃群英,各展才情,这千金一刻最是其乐融融。

于此同时,雪梅玉颜含笑地移步上前,她乘兴出言而声音婉转:“清风飘细柳,淡月观桃花。”众人入耳聆听,皆是刮目相看,苏轼不禁随口赞叹:“真是聪颖慧洁,才思敏捷。”艳丽文静的雪梅却是从容自谦:“不过班门弄斧而已,各位既然谈诗,怎能少了良茶。”说着双手轻拍,便有一队红妆秀女,款款迈步、徐徐而行,来到这诗情画意的珍幽奇境。秀女当中,有人手提灯笼,有人手端茶壶,茶气袅袅,四溢飘香,融合桃花清香、寺内焚香,别有一股扑鼻混香。

等到众人饮茶入口,细细品味之时,秦观不由好奇而问:“这是何茶?如此香淳?”却听苏轼一声惊呼:“这是宫里的极品贡茶?”秦观一时混沌,随后迷惑不堪地出语询问:“雪梅,你这上等好茶,是从何而来?”苏辙竟然面色大变:“太虚,这位姑娘,姓字名谁?”秦观不明所以而答:“姓赵,芳名雪梅。”却见在坐诸位,惊然站起,秦观愣怔不解之时,众人已经双膝跪倒而齐声称道:“参见雪梅郡主。”如此的清幽月夜之景,刚刚还是笑语轻松,转而居然群英无声!

闻言惊醒的秦观这才恍然大悟地腾然立起,却也呆若木鸡、卑然自愧,面对这位‘倾心红颜久知己’,他竟‘有眼不识金香玉’,此时的秦观情陷难拔且心乱如麻,他沉郁良久,竟然措愕失神地缓缓退后,眼看金枝一朵,如同月中嫦娥,秦观不禁屈膝下拜:“草民秦观拜见雪梅郡主。”云月之下,隐约之间,雪梅往常的霜雪容颜再次浮现,刚刚那字字珠玉的海誓山盟,还在耳畔回响不停,居然天明之时,夏意浓情,天黑之后,冬寒如冰。切切含悲的雪梅痴心固守却又倍感哀愁,可谓‘情动爱难收,此意怨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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